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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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白第一次被鄰居譏諷是啞巴時。

作為老天津人兒,我當場替他陰陽了回去。

「寶貝兒~您真牛逼~本來應該在衛生紙兒上的竟然長成人兒了~」

「您兒這都不是一把糯米能解決的事兒。」

這一罵,我就當了紀白十七年的嘴替。

原本我以為我們會一直這樣默契,我負責前線,他負責拿錢擺平我闖出來的爛攤子。

然後我們按部就班地戀愛、結婚、生娃。

直到那天,我激動地闖進他房間,剛打算把最新一期相聲放給他聽時。

我愣住了。

隻見紀白和一個我從未見過的女孩相擁在床上。

我下意識貼心地開口:「需要我替您兒翻譯嗎?」

「他有些手勢隻有我懂兒,我怕您誤會兒。」

01

我話音剛落。

紀白身側的女人便紅著臉開了口:「不需要,我覺得我們磨合得挺好的。」

我剛要繼續說話,就見紀白輕輕皺了皺眉頭。

我知道,這是他快要發怒的征兆。

想著,我識趣地退了出去。

臨走前,我還特意幫他們關死了房間門。

我衝著房間裡麵大喊:「紀白!沒事兒!我就在門外幫你看著!」

「要是叔叔阿姨回來了,我幫你打掩護兒。」

喊完後,我扶著牆彎下了腰。

總感覺,有點痛。

但又說不出來哪裡痛。

02

這是我長這麼大,頭一次見紀白帶人回家。

紀白不是天生啞巴的。

他小時候還能說話,聲音特別好聽。

那時候街坊鄰居都說,紀白繼承了白阿姨最獨特的嗓音。

那是上天賜予他的寶貴禮物。

我六歲那年,爸媽把我獨自扔在家裡。

保姆做完飯後,忘記廚房還開著火。

濃煙嗆得我快喘不上氣時,紀白像救世主一樣砸碎了我家的窗戶。

等我再醒來時,紀白已經失聲了。

後來,我就承擔起了保護紀白的作用。

不知是不是青春少女的騎士夢。

從小到大,我見不得紀白受任何委屈。

就連白阿姨也說,讓我不要把紀白慣壞了。

今天是我二十二歲的生日。

本來,也應該和紀白一起度過的。

我坐在房間門口,戴著耳機聽著相聲。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房門終於打開了。

那個我沒見過的女孩居高臨下地看著我,隨後她把腦袋又探了回去。

「白哥,你家的保姆竟然還在門口坐著?」

我下意識抬頭,隻見紀白光著上半身走出來。

他神色還是那樣的冷淡。

我看著那女孩,擺手道:

「我不是保姆兒。」

「我和紀白是……」

我話還沒說完,就見紀白伸手打斷了我說的話。

緊接著,他用手語說:

「你很吵、很煩。」

「我現在不需要保姆,請你離開。」

「如果我媽問起來,你就說不知道。」

「要是讓我知道你又偷偷告狀,我這輩子都不會理你了。」

我看著紀白,震驚得說不出話。

好半天,我這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你還記得今天是什麼日子嗎?紀白。」

紀白用手語比劃道:

「不重要。」

「我隻知道,今天是我和我女朋友在一起第一天的紀念日。」

03

「行兒。」

我衝紀白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他家。

從他家出來,我輕車熟路地騎共享單車去了大橋道。

「伯伯,我要吃煎餅果子、雞蛋餃、燒餅裡脊!」

「全都要豪華版。」

「勞駕您了。」

可罕見的,伯伯第一次沒有和我捧哏。

我探著腦袋往店裡看,隻見窗口後一個長得高高的、瘦瘦的男生正在炸裡脊。

他的手骨節分明,泛著淡淡的粉色。

我不禁咽了咽口水,這雙手……肯定很好吃。

不!

我甩了甩腦袋。

是這雙手炸出來的裡脊,肯定很好吃。

見屋子裡的人不回應我。

我伸手敲了敲玻璃。

那男生回過頭來,隻一眼,就給我帥呆住了。

不是紀白那種疏離的帥。

是一種我說不上來的帥。

「我說,我要一份煎餅果子、一份雞蛋餃,和兩份燒餅裡脊!」

「你聽到了嗎?」

那男生衝我點了點頭。

我一愣。

好熟悉的感覺。

我竟然在一天之內,遇到了兩個啞巴。

對付啞巴,我可太熟兒了。

我熟練地衝他比了個手語:

「你也是聽障人士嗎?」

「沒關係的,剛好我也會點手語。」

我抬眼,就對上了那男孩有些驚詫的目光。

我心情大好。

果然,機會是留給有準備的人。

這麼多年的手語,也算沒白學。

十分鐘後。

那男孩拎著三份打包袋衝我走了過來。

我激動地接過,迫不及待地嘗了一口。

真夠勁兒!

還是伯伯的味道,甚至因為那雙漂亮的手炸的裡脊。

好像讓這煎餅變得更好吃了!

我一邊吃一邊朝男孩比大拇指。

「對了,伯伯去哪兒了?」

「你是他兒子嗎?」

「還沒問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江楹,很高興認識你啊。」

下一秒,伯伯便扯著嗓子回道:

「這倒黴孩子是我兒子,平時就是大木頭。」

「叫裴望洲。」

我點頭,表示了解。

都是聽障人士了,性格像個木頭也不奇怪。

紀白就是。

自從不能說話了之後,整個人都變得陰鬱了不少。

我吃飽喝足後,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我接通電話,我媽的大嗓門從聽筒裡麵傳出來:

「你去哪兒了?」

「不是去找紀白過生日了嗎?」

「我剛在家樓上碰上他了,紀白說沒見到你。」

聽了我媽的話後,一些不太美妙的記憶瞬間湧了上來。

我強迫自己甩掉不開心的回憶。

咧著嘴回道:「餓了。」

「在伯伯這裡吃煎餅呢。」

「您吃不?吃我再帶兩份回去。」

我媽在電話那頭無語:「死孩子,趕緊的吧。」

「都什麼時候了,還吃呢?」

「今晚你是主角,回來路上別忘了去把紀白一家三口叫過來。」

話音剛落,我媽猛地掛斷電話。

我回頭衝裴望洲笑了笑,一邊說話一邊給他比著手語:

「你這煎餅做得絕了!」

「就是之前每次伯伯都會給我多加個蛋。」

「這是老顧客福利。」

「你記住我的長相,下次別忘了給我多加蛋。」

為了能讓裴望洲更好地記住我的臉。

我特意把臉又往上揚了揚。

仰頭的瞬間,我聽到一聲輕笑。

04

來不及多想。

我又騎上共享單車往家趕。

路過紀白家門口時,我還是下了車。

「白阿姨、紀叔叔!」

「今兒我過生日,我媽讓我過來叫你們吃飯。」

白阿姨笑眯眯地把生日禮物遞給我。

「楹楹,阿姨記得呢。」

「禮物一個月前就準備好了。」

我接過禮物,想問問紀白去哪裡了。

但因為下午的事情,我終究還是沒能問出口。

白阿姨像是看出來我的顧慮,她皺著眉道:

「紀白沒跟你在一起嗎?」

「我以為你們倆今天一直黏在一起。」

緊接著,她猛地一拍大腿。

「哎呀!紀白不能出事吧!」

「自從他不能說話後,還從沒和你分開過呢!」

我剛想說話,紀白就進了家門。

白阿姨立馬鬆了一口氣。

「好嘛,你去哪了?」

「怎麼沒和楹楹在一起?」

紀白看了我一眼,隨後把我拉到一旁。

他衝我比著手語:「你又和我媽告狀了?」

我忙搖頭。

「沒有……我來是因為……」

紀白伸手打斷我說的話。

他比劃著:

「這麼多年來,我不管乾什麼都被你監視著。」

「我真的受夠了。」

「現在我已經有了喜歡的人。」

「你能不能有邊界感一點。」

我想說,今天是我的生日。

我來,隻是想叫你和叔叔阿姨一起吃頓飯。

可我剛要開口,紀白便閉上了眼睛。

他不想看我的手語,也不想聽我的聲音。

以往,他每次生氣時。

總要閉上眼睛,彰顯自己的憤怒。

那時我每次都會非常不要臉地湊上去。

給他講相聲逗他開心。

求他原諒我。

兜裡的手機突然傳來一聲震動。

我拿出來一看,是「裴望洲」給我發來的好友申請。

我下意識點了同意。

緊接著,他的消息就發了過來。

一張圖配上一句話。

【改良版煎餅果子,想吃嗎?】

我點開圖片,注意力瞬間就被吸引了。

就連身前的紀白什麼時候離開的,都沒注意到。

我生日宴上,紀白別扭地坐在一旁。

而我,第一次選擇了坐在主位。

沒有爭著要坐在紀白身邊。

白阿姨似乎是看出我倆情緒不對。

她忙幫紀白打著圓場。

「紀白下午和同學出去運動,晚上累著了。」

「不過他說了,一定會補給楹楹一個生日禮物的。」

說完,她話音落在我身上。

「楹楹都這麼大了,打算什麼時候結婚啊?」

「有男朋友了沒有?」

我看著白阿姨,突然想到今天下午給我炸裡脊的那雙手。

害羞道:「有喜歡的人了。」

「就是我們倆還不太熟。」

我說完。

原本低著頭的紀白,猛地抬起了頭。

我轉頭。

不小心和紀白對上了視線。

白阿姨笑著打趣我:「哎呦喂,楹楹還害羞了。」

「看這小臉兒紅的,跟什麼似的。」

吃完飯後,我照例去家後院放煙花。

如果放在以前,我肯定要纏著紀白陪我放煙花。

但這次,我連看他都沒有看一眼。

抱著煙花便去了後院。

點燃第一支煙花的時候,我鬼使神差地拿出了手機。

點亮、拍照。

然後發給了裴望洲。

「咋樣兒?這煙花是不是好看?」

「這兒是我最喜歡的一種顏色兒!」

「可惜市區裡不讓放太大的,不然,肯定更好看!」

我嘰嘰喳喳地給裴望洲發著語音。

裴望洲倒是回得也挺快。

【好看。】

【我知道郊區有一塊空地可以放煙花,那邊沒人管。】

【有時間我帶你去放吧。】

我激動地看著手機:「那感情好!」

「啥時候去,你定個時間唄!」

我看著裴望洲在那頭刪刪打打,好半天才發過來一句話。

【等有空吧,最近我爸不在家,店裡忙。】

我表示理解。

剛把手機揣進兜裡,餘光便瞥見紀白站在院門口。

和他對上視線,我尷尬地衝他笑了笑。

「你怎麼過來了?」

「外麵冷,你小心著……」

我話說到一半,猛地想到下午的時候紀白還嫌我吵。

我猛地噤聲。

隻見紀白快步走到我麵前,他一把奪過我的手機。

他氣憤地跟我比劃著:

「江楹,你長本事了?」

「和誰聊天聊得這麼快樂?連我過來你都沒看見?」

我一把搶回我的手機。

我看著紀白,衝他大喊:「你不是有女朋友了嗎?」

「我和誰說話,和你有關係嗎?」

「你不讓我管你,那你又憑什麼管我?」

「你算老幾啊你!」

紀白被我喊得愣在了原地。

我擼起袖子,惱怒地看向紀白。

「紀少爺!有點兒邊界感吧!」

「我不是你的保姆!你也沒有立場管我!」

紀白狠狠地咬著後槽牙,可他又說不出話。

臉憋得通紅,最後他用力地對我比劃了一下。

「行!這是你說的!」

「以後你可別後悔!」

紀白氣呼呼地走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手不自覺地抖了幾下。

換做是從前,我肯定要委屈得哭了。

但這次,我隻感覺內心有一瞬的解脫。

紀白走後,白阿姨帶著歉意朝我走了過來。

「楹楹。」

「自從紀白生病後,他的性格就是有點古怪。」

「你別放在心上。」

「要是紀白有什麼做得不對的地方,那阿姨替你道歉。」

我看著白阿姨,衝她擺了擺手。

「沒事兒。」

「我根本沒有把紀白放在心上。」

說著,我真誠地望向白阿姨:「白阿姨,以後就讓紀白自己學一學怎麼社交吧。」

「我以後也是要找男朋友的。」

「總不能一直跟在紀白身後。」

「這樣,我不自由,他也不自由。」

白阿姨臉色僵了一瞬,半晌,她這才開口:

「楹楹。」

「你不是最喜歡我們家紀白了嗎?」

我低頭擺弄著煙花,「不。」

「我有喜歡的男生了。」

「那個人不是紀白。」

6.

我這話一出。

在場的我爸媽和白阿姨全都愣住了。

我爸率先反應過來,笑哈哈地打著圓場。

「她姨,孩子們都有屬於自己的幸福。」

「咱們做家長的也不能逼太緊是不?」

「我們家楹楹喜歡誰了?怎麼沒和爸爸說過?」

我爸一臉八卦地朝我看過來。

我捂著臉,有點害羞。

「哎呦,八字還沒一撇兒呢。」

我快步跑回了房間。

進屋前,我還隱約能聽到我爸打趣我的聲音。

當天晚上,我下樓時,剛巧碰上我爸在喝水。

我爸把我叫過去,遞過來一杯水。

「囡囡,你咋突然不喜歡紀白了?」

「是不是那小子欺負你了?」

我看著我爸,輕輕搖了搖頭。

「算不上欺負。

「就是有點不太喜歡,不喜歡這樣一直在他屁股後麵追著他。」

我爸輕輕點了點頭。

「行兒啊。」

「我大閨女有這覺悟,以後肯定不會在感情上吃虧。」

我爸篤定道:「紀白他雖然和我們家知根知底,但他性格不咋地。」

「和這樣的男人在一起,不會幸福。」

我衝比了個大拇指。

「放心吧,我不是戀愛腦兒。」

第二天我起了個大早。

換上衣服就直奔煎餅攤。

別問我為什麼這麼急。

都怪裴望洲,大半夜地給我發來一堆改良版的煎餅做法。

饞得我口水一直從眼睛裡流出來。

等我騎著共享自行車趕到時,店門口已經排了很長的隊伍了。

我老老實實地排在隊伍末尾。

突然想到,紀白從來沒有陪我吃過煎餅兒。

他一直覺得吃路邊攤的行為非常掉價。

想著,麵前突然出現了一雙手。

我定睛一看,是裴望洲的。

還是那麼的好看。

不敢想象……如果這雙手……

ohno!

我還是太敢想了。

我看著裴望洲,他用眼神示意我接過他手中的東西。

我一看!

這不正是我昨天晚上點名兒要的豪華至尊超級大滿貫煎餅兒!

我眼睛瞬間亮了。

我衝裴望洲笑著:「你怎麼知道我什麼時候來?」

「原來你早就做好啦!」

「肯定很好吃兒,謝謝兒你!」

說完,我還怕裴望洲聽不懂。

特意又打手語說了一遍。

可沒想到我比劃完後,裴望洲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我驚訝地看著他。

「不兒!」

「兄弟你不會看不懂手語吧!」

裴望洲輕輕點了點頭。

我剛要感慨:這也太可憐了吧!

裴叔在後麵「嗷」一嗓子:「倒黴孩子,說什麼呢?」

「你爹我要忙不過來了,你看不見啊?」

裴望洲忙跑回了攤子上。

剛好旁邊的桌子上空了個位兒。

我快步坐了過去。

一邊吃我這個豪華至尊超級大滿貫煎餅,一邊看裴望洲乾活。

看著,看著。

正要看入迷。

一道女聲突然傳進我的耳朵裡。

「哎,白哥哥。」

「這不你家那個小保姆嗎?」

我一愣,轉過頭看去。

就見裴望洲和他的新女友站在不遠處。

我自覺沒趣,便又轉回來盯著裴望洲。

可。

就算我不去主動招惹。

他們也會毫無眼力見地找上我來。

7.

「你好,小保姆。」

「我叫林知夏,我還沒問過你叫什麼名字呢?」

我眼皮都沒抬,「江楹。」

林知夏熟練地搬好凳子,像是和我認識很久一般坐到我麵前。

「江楹,我還沒問過。」

「為什麼你這麼年輕要去白哥哥家裡當保姆啊?」

「不過你看起來……」

林知夏上下打量我兩眼,「看起來確實挺窮的。」

我無語了。

但良好的素質讓我沒有表現出來。

我看著林知夏,「謝謝您嘞。」

林知夏說罷,又指著我手上的豪華至尊大滿貫煎餅。

「你這個煎餅好吃嗎?」

「一大早上就吃這麼油膩的東西,你身體真的能受得了嗎?」

「想想就熱量很高誒。」

這下我徹底忍不住。

林知夏可以說我窮、說我醜。

她唯獨不能說我的豪華至尊大滿貫煎餅不好吃!

我看著林知夏。

「不兒達姐你誰兒啊?」

「咱倆熟嗎?」

「你上來問問問的,你自己不會買個嘗嘗嗎?」

「再說,你要是嫌胖你別吃啊。」

「擱人門口說人東西難吃,我還真是活久見了。」

說完。

我不想看林知夏那副綠茶的模樣,搬著塑料板凳去了別的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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