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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陪診被嫌貴後,老娘不伺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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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樓棟群裡,侯曼說我陪老人去醫院半天收八十,是吸老人血。

她剛嫁進來三天,就發了一張價目表。

掛號、取藥、推輪椅、排檢查,三十塊全包。

前一天還拉著我手喊“親閨女”的陸奶奶,第一個在群裡@我。

“小邵啊,把我下周複診的錢退了吧。大家鄰居一場,你也不能總賺老人錢。”

緊接著,十幾個頭像跳出來。

“就是,陪著走兩步路,憑什麼這麼貴?”

“怪不得她天天拿著個本子記,原來都是算計。”

我看著明天早上六點的專家號、三份病曆複印件、兩位老人慢病續方提醒,刪掉了解釋。

然後回複:

“可以。所有預約我現在取消,之後掛號、檢查、取藥、複診提醒,各家自理。”

群裡安靜了兩秒。

隨後消息像被人踹開的水龍頭。

“喲,這就急了?”

“說她兩句還擺上譜了。”

“你取消就取消,真以為我們離了你看不了病?”

“人家小侯都說三十塊全包了,你八十塊還有臉端架子。”

我坐在餐桌邊,沒再看那些話。

桌上攤著明天要用的病曆袋。

陸奶奶的糖尿病複診,陳爺爺的心內科複查,盧叔的腎功能抽血,每個人的單子都分開裝著,袋子右上角貼著便簽,寫了樓號、電話、醫保卡放在哪裡、子女能不能接電話。

陸奶奶的袋子最厚。

她記性差,前幾次血糖記錄本總是落在家裡,醫生問用藥情況時,她支吾半天說不上來。後來我每次陪她去醫院前,都會提前一天上門,把她的藥盒、血糖記錄、上次檢查報告重新核一遍。

上周,她拉著我的手說:“小邵啊,幸虧有你,我兒媳婦都沒你細心。”

今天,她在群裡說我總賺老人錢。

人的嘴真方便,昨天用來叫親閨女,今天用來捅刀子,環保循環得很好。

我把陸奶奶的預約記錄點開,取消陪診備注。

手機又震了一下。

侯曼在群裡發了個笑哭表情。

“邵寧姐,你別這樣嘛,我就是說句實話,你怎麼還拿老人看病撒氣呢?”

她很會挑詞。

她說我撒氣,群裡那些本來還觀望的人立刻有了主心骨。

“對啊,你有意見衝小侯去,取消老人複診乾什麼?”

“老人家身體耽誤了,你負得起責嗎?”

“你平時嘴上說為老人好,原來都是裝的。”

我點開輸入框。

字打到一半,又刪了。

解釋沒有用。

他們要的不是原因,是一個繼續用八十塊買我時間、經驗和責任的台階。

我沒興趣給。

我打開電腦,把“南橋花園陪診預約表”導出來,按照樓號和日期一戶一戶處理。

沒有開始服務的,退全款。

已經掛號成功但掛號費從我賬戶墊付的,把掛號截圖和費用明細單獨發給家屬,讓他們確認是否保留號源。

需要我代管病曆資料的,我通知他們今晚九點前來取。

之前為了方便複診,幾個老人子女曾經把醫院小程序的親情賬號授權給我。我逐個登錄,取消授權,退出家庭成員管理。

屏幕右下角不斷彈出消息。

“@邵寧,把我媽那份也退了。”

“我爸下周那個什麼檢查別弄了,我們找小侯。”

“退錢!別拖!”

我按順序轉賬,備注寫得清楚:未開始陪診服務,預約取消,費用退回。

不到半小時,二十一筆轉賬全部處理完。

我把彙總表截屏發進群裡。

“所有未開始預約已退款。已掛號項目請家屬自行登錄醫院係統確認,今晚九點前未領取的紙質病曆,我會放到物業前台登記保管。”

侯曼立刻接話。

“大家看見沒?她以前果然留著你們資料呢,怪不得非要她陪,信息都被她攥手裡了。”

這話一出來,幾個人又炸了。

“什麼?病曆還在她那裡?”

“醫保卡信息不會也被她知道了吧?”

“太嚇人了,以前還覺得她靠譜。”

我盯著那幾條消息看了幾秒,胃裡空了一下。

有些老人腿腳不便,子女不在身邊,我才替他們做了分袋整理。每次接收材料都有簽收照片和清單,袋子上不貼身份證號,醫保卡也從不代留。

這些規矩,我講過很多遍。

群裡那些人也都知道。

可他們現在需要一個理由證明自己退單正確,於是我的謹慎也成了罪。

物業管家私信我。

“小邵,你要不要解釋一下?我怕他們越說越難聽。”

我回:“不用。等會兒我把病曆袋送過去,麻煩你幫我做個領取登記。”

管家回了個歎氣的表情。

我把桌上的病曆袋重新核對,確認裡麵沒有遺漏的私人證件,隻保留複印件和檢查單。每個袋子外麵重新貼上編號,裝進透明整理箱。

出門時,樓道燈壞了一半。

箱子壓在手臂上,不算重,可我走得很慢。

一樓大廳裡已經有幾個人等著。

陳爺爺的兒子最先過來,手裡夾著煙,臉上有點不耐煩。

“邵寧,我爸那個心臟彩超你給退了沒?”

“號源還在,我墊付的掛號費已經發給你了。你保留就按時間去,取消要自己操作。”

他接過袋子,翻了兩下,皺眉說:“怎麼這麼麻煩?以前不都是你弄好嗎?”

我把登記表推到他麵前。

“以後自己弄。”

他臉色沉了沉,簽完字,拿著袋子走了。

陸奶奶是被鄰居攙著來的。

她看見我,臉上堆出一點笑,像白天群裡那些話沒發生過。

“小邵啊,奶奶也是聽大家這麼說,心裡犯嘀咕。你別往心裡去。”

我把她的病曆袋遞過去。

“血糖記錄本在裡麵,上次醫生開的藥名我貼在第一頁了。”

她接過去,手指在袋口捏了捏,又小聲說:“那我下周那個複診,你真不陪了?”

旁邊的侯曼剛好從電梯口出來,懷裡抱著一疊打印紙。

她笑著走過來:“陸奶奶,我陪您去,三十塊,說到做到。”

陸奶奶立刻鬆了口氣。

“行,那就麻煩小侯了。”

侯曼看向我,眼尾翹著,像打贏了什麼了不起的仗。

“邵寧姐,你看,大家就是想要個實在價。你要是一開始別收那麼貴,也不會鬨成這樣。”

我合上登記夾。

“祝你順利。”

侯曼臉上的笑頓了一下。

她大概以為我會生氣、辯解,或者當眾說她根本不會。

可我沒說。

我把最後一個病曆袋交給物業,登記表拍照留存,轉身上樓。

電梯裡,手機又震了一下。

侯曼把她那張三十塊價目表重新發進群裡,還配了一句話。

“以後老人看病這塊,我來幫大家。鄰裡之間,本來就該互相照應。”

下麵一片誇聲。

“還是小侯實在。”

“年輕人心善。”

“三十塊就當給她買杯奶茶。”

我盯著“心善”兩個字,忍不住笑了一聲。

心善這東西,在他們嘴裡真輕。

誰便宜,誰就心善。

誰不肯繼續便宜,誰就是黑心。

電梯門打開,我回到家,先把電腦裡的共享日曆權限關掉,再把每個老人的用藥提醒從手機備忘錄裡刪除。

最後一個提醒刪除時,屏幕上彈出明天早上的日程。

六點十分,陪陸奶奶到市一院內分泌科。

我點了刪除。

彈窗問我是否確認。

我按下確認鍵。

客廳安靜下來,像一場拖了很久的值班終於交班。

取消預約後的第一個清晨,我還是在五點半醒了。

身體比鬨鐘更守舊。

以前這個點,我已經燒好一壺溫水,把當天要跑的醫院路線在腦子裡過一遍。市一院門診樓老年人多,七點半後電梯排隊要十幾分鐘;省中醫院抽血窗口在二樓東側,走錯樓要多繞一條長廊;骨科複診最好提前把片子取出來,否則老人推著輪椅來回跑,半天體力就沒了。

今天不用去了。

我坐在床邊緩了一會兒,才把手機拿起來。

樓棟群已經99+。

早上六點,侯曼在群裡發了第一張自拍。

她站在小區門口,穿著一身淺粉運動服,旁邊是坐在輪椅上的陸奶奶。

“第一單出發!陸奶奶今天內分泌科複診,大家放心哈。”

下麵一排大拇指。

陸奶奶的兒子也冒出來。

“小侯辛苦了,比某些人強多了。”

我劃過去,沒有點開大圖。

廚房裡還有昨天沒喝完的豆漿。我熱了一杯,坐在餐桌前,把之前沒來得及整理的工作箱打開。

裡麵是血壓計、一次性手套、酒精棉片、文件夾、便利貼、小夾板、備用老花鏡、簽字筆、折疊坐墊,還有一包葡萄糖粉。

葡萄糖粉是給低血糖老人備的。

備用老花鏡是給那些每次簽字都忘帶眼鏡的人用的。

這些東西沒有誰要求我帶,也沒有哪項能單獨收錢。

可老人看病不是“陪著走兩步”。

他們會忘記自己吃過什麼藥,會把醫保卡塞進舊布袋的夾層,會在醫生問病史時突然說“好像沒什麼毛病”,回家後又拉著我說胸口悶了半個月。

我剛開始做陪診那年,有個獨居老人做增強CT,家屬隻說“你陪他去一下就行”。到醫院才發現他前一晚吃了降糖藥又沒吃早飯,排隊時手抖出冷汗。那次以後,我的包裡就一直放著葡萄糖粉。

八十塊裡沒有這一項。

可出事的時候,沒人會說八十塊不包括救急。

他們隻會問:“你不是陪著嗎?”

手機震了一下。

是方映發來的消息。

“你真把南橋花園的單全停了?”

我回:“停了。”

她發來一串語音,我沒點,直接回:“打字。”

方映很快發來一段話。

“你可算像個人了。八十塊陪診,你還替他們整理病曆、搶號、做複診表,哪怕菩薩看見都得勸你先收費。”

我笑了一下。

方映是我以前在市一院的同事。

我辭職前,在護理部做質控。那份工作不算清閒,夜查、培訓、流程複盤一樣不少。後來我母親生病,幾次住院時,最難的反倒不是治療,而是掛號、排隊、檢查、取藥、找科室。

我陪她跑了半年醫院,才知道一個行動不便、子女又忙的老人,要獨自完成一次複診有多狼狽。

母親走後,我沒再回醫院。

剛開始做陪診,是因為同樓一個阿姨求我幫她帶老伴去複查。後來一傳十,整個南橋花園都知道我懂醫院流程,願意陪老人去看病。

最初他們要給我兩百,我沒收。

後來實在推不過,才定了八十。

半天八十,超過半天一百二。

這價格低到連出租車司機聽了都沉默。

可我那時候覺得,小區裡都是熟人,老人們也不容易。我又不缺這點錢,能幫就幫。

現在想想,人的自我感動也挺費腰。

方映又發消息。

“康複中心那邊還缺居家評估顧問,你之前不是一直不肯來嗎?現在考慮不?”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一會兒。

方映跳槽去了明安康複中心。那邊做術後康複、慢病管理和居家護理評估,服務對象大多是有長期護理需求的家庭。去年她就問過我幾次,想讓我去做流程培訓和陪診體係設計。

我當時沒答應。

南橋花園這邊的老人太多,今天這個複查,明天那個取藥,我總覺得自己一走,他們就沒人管。

事實證明,他們管得挺好。

三十塊全包,買一贈一,還能附贈群裡罵人服務。

我給方映回:“可以談。今天下午有空。”

她秒回:“我就知道你終於被現實治好了。兩點,來中心,我帶負責人見你。”

我把手機放下,開始整理工作箱。

該扔的扔,該收的收。

南橋花園的病曆模板、複診提醒表、老人信息卡,我都單獨打包,貼上封條。裡麵沒有不能給家屬的東西,都是過去兩年我一點點做出來的流程工具。

剛貼完,門鈴響了。

我從貓眼看出去,是5棟的盧叔。

他穿著拖鞋,手裡捏著一個袋子,神色有點不自然。

我打開門,他先往屋裡看了一眼。

“小邵啊,你沒出門啊?”

“今天沒單。”

盧叔咳了一聲,把袋子遞過來。

“我這個腎功能抽血,是不是明天不能吃早飯?”

我看了眼袋子。

他昨天已經把病曆取回去了,今天又拿著來問。

“檢查單上寫著,空腹。”

他連忙點頭,又壓低聲音:“那明天幾點去合適?我兒子沒空,小侯說她上午要陪陸老太,下午才能陪我,可抽血是不是得上午?”

我沒有接袋子。

“空腹抽血一般上午去。你可以讓家屬聯係醫院確認。”

盧叔臉上浮起一點尷尬。

“你看你都知道,就順嘴跟叔說說嘛。大家昨天也是被小侯一說,才誤會你了。”

我扶著門,沒有讓開。

“盧叔,昨天定金已經退了。我的服務也停了。”

他眉頭皺起來,語氣裡帶了點長輩式的不高興。

“鄰居之間,問你兩句也收費啊?”

我看著他。

兩年前,他第一次找我陪診,腎結石疼得直不起腰。他兒子在外地出差,電話裡急得團團轉。我陪他跑急診、繳費、取藥,一直到晚上十一點。他後來逢人就說我比親侄女還靠得住。

昨晚,他在群裡發:“早就覺得八十不值,她也就是熟醫院,換誰都能乾。”

我沒把這句話翻出來給他看。

沒必要。

“問兩句不收費。”我說,“但是以後我不提供醫療流程判斷,也不承擔提醒責任。”

盧叔聽懂了,臉色變得很難看。

“行行行,你現在厲害了。”

他把袋子往懷裡一塞,轉身就走。

電梯門合上前,他還在嘟囔:“八十塊錢,真把自己當專家了。”

我關上門。

桌上的工作箱已經空了一半。

陽光從窗簾縫裡照進來,落在封好的資料袋上。

我把最後一個舊胸牌拿出來。

那是我在市一院時的工牌,邊角磨得發白。照片上的我穿著護士服,頭發紮得很緊,眼神比現在更亮一點。

我看了一會兒,把它放進抽屜最裡層。

下午兩點,我準時到了明安康複中心。

方映在門口等我,一看見我,就把一杯冰美式塞過來。

“歡迎邵老師重返正常收費的人間。”

我接過咖啡。

“別叫老師,聽著像要開會。”

“那叫你大冤種?”

“這個貼切。”

方映笑了一聲,帶我往會議室走。

玻璃門後,中心負責人已經在等。

桌上擺著一份項目資料。

《老年慢病陪診與居家康複評估服務標準化方案》。

我翻開第一頁,看見裡麵的流程圖,手指停了一下。

這些年我在南橋花園做的東西,終於不再隻能寫在便簽紙上,被人當成順手幫忙。

會議室裡很安靜。

負責人開口:“邵寧,我們看過你以前在護理部做的質控材料,也聽方映說了你這兩年的陪診經驗。我們想請你負責這套服務體係的落地。”

我合上資料。

“可以。”

說完這兩個字,我手機又震了一下。

群裡,侯曼發了新消息。

“陸奶奶今天複診很順利,醫生說沒什麼大事。大家以後放心找我。”

下麵又是一片誇讚。

幾秒後,陸奶奶的兒子發了一句:

“小侯比某些人便宜,還不拿喬。”

我按滅屏幕,把手機扣在桌上。

負責人問:“你這邊還有其他低價陪診單需要處理嗎?”

“沒有了。”我說,“從今天開始,我隻接正式合同項目。”

方映靠在椅背上,衝我挑眉。

我低頭看合同第一頁的報價。

顧問費後麵那串數字,比南橋花園一年陪診收入還多。

我拿起筆,簽下自己的名字。

下午四點半,會議剛結束,陸奶奶的電話打了進來。

我站在康複中心走廊儘頭,透過落地窗看見樓下車流緩慢往前挪。電話響到第三遍,我才接。

那頭一開口,聲音發虛。

“小邵啊,你現在忙不忙?”

我沒有立刻回答。

她那邊很吵,像是在醫院大廳。廣播裡叫號聲混著輪椅滾過地麵的聲音,還有人催著讓開。

“有事嗎?”

陸奶奶壓低聲音:“我今天那個複診,醫生說讓我把最近三個月的血糖記錄給他看。小侯沒找到,醫生就隻按我說的開了藥。可我回來一看,那本子就在病曆袋裡夾著呢。”

我沒接話。

她等了一會兒,又說:“還有那個藥,醫生問我上次吃了有沒有頭暈,我一下沒想起來。你以前都幫我記著的。”

“記錄本我昨天已經放在袋子第一頁。”我說,“藥名和反應也貼了便簽。”

陸奶奶聲音更低了。

“小侯可能沒看見。她年輕,第一次陪診,不熟也正常。”

她替侯曼找台階的速度很快。

昨天替我喊冤的時候,倒沒這麼周到。

“嗯。”我說,“以後家屬自己提前看。”

陸奶奶停了一下,像沒想到我隻回這麼一句。

“小邵,你別跟奶奶賭氣。奶奶昨天也是被大家說得心裡亂,才讓你退錢。你看,醫生說下周還要查一個眼底,我一個人哪弄得明白。”

我看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

會議室裡的燈從背後照出來,把我的影子壓得很淡。

“侯曼接了你的單,你找她安排。”

電話那邊忽然沒聲了。

過了幾秒,她歎了一口氣。

“小侯說眼底檢查要另收三十。”

我差點笑出來。

很合理。

三十塊全包的第一天,人類文明就學會了拆項收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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