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阿姨生日這天,周家小堂弟喝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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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方阿姨生日這天,周家小堂弟喝多了。
端著酒杯晃到我麵前,笑嘻嘻地喊:
「嫂子,我哥到底什麼時候給你轉正啊?」
滿桌都笑了。
「就是啊,都叫這麼多年嫂子了。」
「既白,你可別讓人家姑娘等太久。」
我捏著筷子的手頓了一下。
往常遇到這種時候,我總會先替周既白解圍。
說工作忙。
說還早。
或者笑著把話題岔過去。
可今天不知道為什麼。
我忽然不想說了。
我轉頭看向周既白。
他正慢條斯理地剝一隻蝦。
襯衫袖口挽到小臂,眉眼散漫。
察覺到我的視線,他也抬頭看了我一眼。
然後笑了。
「別老嫂子嫂子地叫。」
堂弟愣了愣。
我心口也跟著輕輕一跳。
下一秒,周既白將剝好的蝦放進我碗裡,不甚在意地補了一句:
「叫久了,她真當真怎麼辦?」
餐桌安靜了一瞬。
我低頭,看著碗裡那隻剝得乾乾淨淨的蝦。
突然有點想笑。
原來這樣啊。
五年。
到頭來,我連當真都顯得不識趣。
……
周既白大概沒覺得自己的話有什麼問題。
他旁邊的小叔先反應過來,打著哈哈圓場:
「既白就是嘴欠,小寧別搭理他。」
小堂弟也忙端起酒杯:
「嫂——」
他卡了一下,硬生生改口:
「溫寧姐,我自罰一杯。」
我笑笑。
「沒事。」
真的沒事。
我甚至還替方阿姨夾了一筷子清蒸鱸魚。
她最近胃不太舒服,晚上不能吃太油。
蛋糕也是我提前讓店裡改的配方,糖減了三分之一。
桌上的白茶是我下午親自去取的。
因為她不喜歡家裡常備的那款,說尾調太澀。
這些事做了太久。
久到連我自己都快忘了。
我其實隻是周既白的女朋友。
還不是周家人。
方阿姨從主位看了我一眼。
又看向周既白。
眉頭很輕地皺了一下。
我看見了。
心口那點難堪又往下沉了一層。
果然。
周既白沒打算娶我。
他的母親大概也不喜歡別人真把我當成周家未來的兒媳。
我忽然沒什麼胃口了。
後半場大家聊了些什麼,我聽得斷斷續續。
周既白倒是一如往常。
給我盛湯。
替我擋酒。
有人遞來一道辣菜,他還順手挪遠了些。
「她胃不好,晚上吃不了這個。」
桌上的人又笑:
「看看,嘴上不認嫂子,管得倒比誰都細。」
周既白也笑。
沒有反駁。
以前我總會被這些細枝末節哄好。
也總能順著它們,替他找出無數理由。
他不是不愛我。
隻是忙。
隻是家裡複雜。
隻是沒到時候。
一個願意記得我不能吃辣的人,怎麼會沒想過我們的以後呢?
可今晚我第一次把這兩件事分開來看。
記得我不能吃辣。
和想娶我。
原來真不是一回事。
宴席結束已經快十一點。
周既白喝了酒,司機來接。
我坐在後座,一路沒說話。
車窗外的燈一盞盞掠過去。
他回了兩條工作消息,終於注意到我的沉默。
「還在想飯桌上的事?」
我沒回答。
周既白把手機扣在腿上,伸手來牽我。
「小堂他們就是嘴欠,你跟他們較什麼真。」
我看著他的手。
以前他一哄,我大概也就算了。
可今晚。
我忽然把手收了回來。
周既白的手停在半空。
他有點意外。
「怎麼了?」
我問:
「那他們應該叫我什麼?」
「什麼?」
「他們不能叫我嫂子。」
我抬頭看他。
「那應該叫我什麼?」
周既白大概沒想到我真會問。
頓了兩秒。
「溫寧。」
「不是名字。」
我說。
「我是說,我算你什麼?」
他眉心微微擰起來。
「女朋友啊。」
「以後呢?」
車廂一下安靜了。
司機很有眼色地升起了前麵的隔板。
周既白靠回椅背。
臉上的神情終於淡了點。
「今天我媽生日,大家高高興興吃頓飯,你非要現在說這個?」
我差點笑出聲。
「那什麼時候說合適?」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周既白抬手按了按眉心。
這是他不耐煩時慣有的動作。
但語氣依舊算得上溫和。
「溫寧,我們在一起五年了,你應該知道我的。」
「最近公司什麼情況你也清楚。」
「家裡的事情又多。」
「結婚不是兩個人領張證這麼簡單,總得慢慢來。」
慢慢來。
這三個字,我聽了太多年。
大三的時候,他說畢業再說。
畢業以後,他進入周氏,說剛接手項目,忙過這陣再說。
後來我們同居。
他的衣服和我的衣服放進同一個衣櫃。
朋友們開始喊我嫂子。
他爸媽的生日我比他記得還清楚。
我以為這已經是所謂的慢慢來。
原來還不夠。
我問:
「那還要多慢?」
周既白徹底不說話了。
我看著他。
「一年?」
「兩年?」
「還是再來一個五年?」
「溫寧。」
他聲音沉了一點。
「別鑽牛角尖。」
我怔了怔。
突然想起今天下午。
我提前去周家時,方阿姨還問我:
「既白怎麼沒跟你一起?」
我替他說:
「公司有個臨時會議,他結束就過來。」
其實那個會十分鐘前就已經結束了。
他隻是和朋友去喝了杯咖啡。
我早就習慣把他的缺席和疏忽都替他圓過去。
替他記得父親忌酒。
替他應付親戚。
替他找借口。
最後甚至連他為什麼五年不娶我。
都是我自己在替他解釋。
車剛好在紅燈前停下來。
我突然問:
「你媽是不是還是不喜歡我?」
周既白看了我一眼。
沒有說是。
也沒有說不是。
隻淡淡道:
「家裡的事情沒你想得那麼簡單。」
心裡最後一點熱意也冷了下來。
我以為自己終於聽懂了。
我低下頭。
「好。」
大概是我答應得太快。
周既白反而側過臉看我。
「好什麼?」
「沒什麼。」
綠燈亮了。
車重新往前開。
他又伸手過來碰我。
這一次我沒有躲。
見我沒再躲,他像是放了心。
他揉了揉我的頭發。
「別胡思亂想。」
「過兩天不是還要陪我爸去複查嗎?早點睡,別到時候又起不來。」
我看著窗外。
過了幾秒,輕聲說:
「我不去了。」
周既白動作一頓。
「什麼?」
「周叔叔複查。」
我轉過頭。
「以後你自己陪他去吧。」
他像是沒聽明白。
我繼續說:
「你媽下個月的慈善晚宴,我也不去了。」
「小叔家的喬遷禮,我已經選好了,鏈接等下發你,你自己買。」
「還有你爸的降壓藥,剩最後一盒。我把醫生電話發給你。」
周既白盯著我。
「溫寧,你什麼意思?」
我想了想。
這一次,我竟然知道該怎麼答了。
「沒什麼意思。」
「就是突然覺得——」
我停了一下。
「你家的事情,應該你自己管。」
他的臉終於沉了下來。
「還說沒鬨脾氣?」
我笑了一下。
「周既白。」
「嗯?」
「我跟你五年了。」
我看著他的眼睛。
「我到底要等到什麼時候,才有資格把我們的以後當真?」
周既白沉默了很久。
車已經駛進地下車庫。
司機熄了火。
我們誰都沒動。
過了好一會,他才低聲開口:
「溫寧,你今天非要一個答案,是嗎?」
我看著他。
「是。」
他像是有些無奈。
「我說了,不是不結。」
「那是什麼時候?」
「這種事情哪有具體時間?」
我這才聽明白。
“不結”和“不知道什麼時候結”,在他這裡原來是完全不同的兩件事。
可落到我身上。
有什麼區別呢。
我點點頭。
「知道了。」
推門下車。
周既白跟上來。
進電梯時,他還在解釋:
「這幾年公司變動很大,我爸身體也不好。」
「結婚不是擺兩桌酒席。」
「兩家人、財產、公司,哪件不要考慮?」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急了?」
我低頭看著電梯不斷變化的數字。
突然問:
「五年算急嗎?」
他頓住。
電梯門開了。
我走出去。
周既白在後麵叫我:
「溫寧。」
我沒停。
回家以後,我洗澡,吹頭發。
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
周既白大概以為這場爭吵已經結束了。
睡前還很自然地伸手攬我的腰。
我沒躲。
隻是在黑暗裡睜著眼睛。
很久都沒睡著。
第二天早上。
我照常去上班。
中午收到方阿姨的消息。
「小寧,昨天辛苦你了,蛋糕很好吃。」
我盯著那句話看了一會。
回複:
「您喜歡就好。」
然後退出聊天框。
沒有像以前一樣繼續問她胃舒不舒服。
下午三點。
周既白給我發消息。
「周六我爸複查,十點。」
以前這種話不是通知。
是默認我會去。
我看了兩秒。
回複:
「我周六有事,你陪周叔叔去吧。」
那邊很快發來一個問號。
「什麼事?」
「約了朋友。」
「推一下。」
我盯著那句「推一下」,隻覺得荒唐。
「為什麼?」
這次他隔了幾分鐘才回複。
「以前不都是你陪?」
以前。
又是以前。
我靠在椅背上。
「所以這次你陪。」
「他是你爸爸。」
周既白沒回。
大約是真生氣了。
晚上我回家時,他已經到了。
西裝外套搭在沙發扶手上。
人坐在客廳裡。
茶幾上放著我昨天讓人送來的醒酒湯保溫壺。
一口沒動。
聽見開門聲,他抬頭。
「回來了?」
「嗯。」
我換鞋。
他盯著我看了一會。
「周六什麼事?」
「和唐舒吃飯。」
「什麼時候不能吃?」
我動作停了停。
「她也可以問我,什麼時候不能陪你爸複查。」
周既白眉頭皺起來。
「溫寧。」
「怎麼?」
「有必要嗎?」
我笑了。
「我也想知道。」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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