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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開發布會,我被列為舊時代產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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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陸知白。”

許南喬站在聚光燈正中央,第一次當著三百家媒體的麵,叫了我的全名。

“雲鼎集團從今天起,不再需要舊時代的產品。”

她頓了一下,抬手,指向第一排。

“包括你。”

台下幾百台攝像機,像一片黑色的潮水,齊刷刷轉過來,對準了我。

我坐在那兒,胸前別著雲鼎集團的董事長工牌。

那是今天早上出門前,我自己別上去的。

大屏亮了。

一張巨大的產品詳情頁,白底黑字,做成了電商頁麵的樣子。

產品名稱:陸知白。

產品型號:舊時代。

狀態:已停產,建議淘汰。

下麵還有一行小字,像商品參數。

“生產日期:四十三年前。庫存:一名。剩餘價值:待清算。”

會場先是死一樣的安靜。

然後有人笑出了聲。

第一個笑的人,坐在第三排,是個剛畢業的財經記者,笑完趕緊捂住嘴。

第二個笑的,是雲鼎自己的公關總監。

我聽著那片笑聲,慢慢把背挺直了。

一個女記者站起來,聲音都在抖,是興奮的那種抖。

“許總,請問您這句話,是個人表態,還是董事會決議?”

許南喬握著話筒,笑得很好看。

“是雲鼎的態度。”

“請問陸董事長本人事先知情嗎?”

“他今天到場,就是知情。”

又有人問:“那陸董事長接下來是什麼職位?”

許南喬轉過身,對著大屏,像在介紹一款新手機。

“我給他安排了一個很合適的崗位。”

“首席產品體驗官。”

“體驗我們自己造的舊時代。”

台下嘩然。

我聽見有人在飛快地打字,鍵盤聲像下雨。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十年前。

十年前我第一次站在這個台上,宣布雲鼎成立。

台下隻有十七個人,一半是我大學同學,一半是我從別人公司挖來的。

散場之後,許南喬提著兩袋盒飯,從後門走進來,蹲在地上一個一個分。

她那時候二十六歲,穿著三十九塊錢的白襯衫,笑著跟我說:“陸總,我們會贏的。”

我說:“會。”

後來我們真的贏了。

三年上市,七年做到千億市值。

我把她從一個前台主管,提到集團總裁。

我把自己的房子、車子、股權、名下所有能寫她名字的東西,都寫上了她的名字。

我以為那叫夫妻同心。

原來那叫提前交貨。

“接下來,”許南喬在台上說,“我宣布一項任命。”

“雲鼎集團聯席董事長,由江野先生擔任。”

會場的門開了。

江野走進來。

二十八歲,白西裝,頭發梳得很亮,走路的時候肩膀一晃一晃的,像剛贏了一場球賽。

他上台,很自然地攬住了許南喬的腰。

手放在那兒,沒收回去。

鏡頭對著那隻手,拍了足足十秒。

江野拿起話筒,先朝我這邊鞠了個躬,鞠得很誇張。

“陸總,辛苦您了。”

“您的東西我已經讓人打包好了,全部放在一樓前台。”

“一共三個紙箱。”

“一個裝書,一個裝獎杯,一個裝您這些年攢下來的情懷。”

台下又笑了。

有個記者大聲喊:“江總,那辦公室呢?”

“辦公室啊。”江野笑著看我,“辦公室我要用。”

“畢竟我年輕,我坐得住。”

我站了起來。

全場瞬間安靜。

許南喬的眼神有一瞬間的緊,隨即鬆開,像早就準備好了台詞。

“知白,”她說,“別讓場麵難看。”

我說了一句很輕的話。

“這份任命,經過董事會了嗎。”

“經過了。”

“全票通過。”

“我沒有投票。”

“你的票。”她看著我,語氣很溫柔,像在哄一個生病的孩子,“不重要。”

我看著她。

看了很久。

她今天的口紅是新買的,顏色比平時深一號,襯得人很亮。

十年裡,我見過她素顏、見過她哭、見過她熬夜熬到眼睛通紅。

我第一次發現,她變了。

不是今天變的。

是我今天才看見。

散場之後,我走得很慢。

公關總監追上來,擋在我前麵。

“陸總,”她笑得很職業,“您從側門走吧。”

“為什麼。”

“前門有三十多家媒體。”

“您從正門出去,畫麵不好看。”

“什麼畫麵。”

她想了想,找到一個詞。

“舊產品被淘汰的畫麵。”

“許總的意思?”

“公司形象的意思。”

我從側門出去。

側門外是一條小巷,堆著礦泉水箱和折疊椅,地上全是煙頭。

巷口停著我的車,司機老周,跟了我九年。

他站在車邊,看見我,把頭低下去。

“陸總,”他說,“去哪。”

“回家。”

車開出巷子的時候,我看見正門那邊聚著一群人。

記者們舉著長槍短炮,對著大屏幕拍。

屏幕上還是那行字。

產品編號 001:陸知白(已停產)。

老周從後視鏡裡看了我一眼,什麼也沒問。

他隻是把空調調高了兩度。

那天在車上,我的手機響了十七次。

有董事,有媒體,有合作方,有我媽住院時的主治醫生。

我一個都沒接。

我隻接了一個。

是我女兒。

她在英國,那邊是淩晨三點,聲音糊著。

“爸,我在網上看見媽媽了。”

“她說你是舊時代的產品。”

“爸,什麼是舊時代的產品?”

我看著車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

“就是那種,”我說,“還能用,但是不打算再修了的東西。”

她沉默了一會兒。

“那你還能用嗎。”

“能。”

“那我等你回來。”

掛了電話,我把頭靠在車窗上。

老周忽然開口。

“陸總,我明年還給您開車嗎。”

“開。”我說,“明天不用來公司,我自己走。”

他沒問為什麼。

他隻是說:“那我等您電話。”

回到三個月前。

那天是我生日。

我提前三個小時回家,想給她做一碗長壽麵,我媽生前教的那種,放兩個荷包蛋。

我推開門,玄關擺著兩雙鞋。

一雙她的高跟鞋,歪在一邊。

一雙男鞋,四十三碼,鞋跟朝裡,擺得很整齊。

我站在客廳裡,聽見臥室的門後,有兩個人說話。

她在笑,笑得很輕,那種聲音我十年沒聽過。

我在門外站了四十分鐘。

四十分鐘裡,我腦子裡過了很多東西。

我想到公司下個月的財報,想到女兒下學期的學費,想到我們剛結婚那年冬天窮得隻買得起一個電熱毯。

我甚至想到,如果我今天推門進去,許南喬會不會哭。

最後我沒推。

我轉身去了廚房,把買回來的麵放在台麵上,然後坐在沙發上等。

等到晚上九點,臥室門開了。

江野穿著浴袍,走出來,看見我,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陸總回來了。”

許南喬跟在後麵,頭發濕著,看見我,臉上一點慌亂都沒有。

她隻是說:“你回來了。”

就這三個字。

我看著她,說:“南喬,我生日。”

她“哦”了一聲,倒了杯水,慢慢喝完。

“知白,”她說,“我們談談。”

“談什麼。”

“談離婚。”

我坐在沙發上,手指按著膝蓋,按到發白。

“為什麼。”

她把杯子放下,終於抬眼看我。

那一眼裡沒有愧疚,沒有慌張,甚至沒有不耐煩。

隻有一種很純粹的、上下打量的東西。

像人在挑選舊家電。

“因為你太舊了。”她說。

“你說話是這個語氣,辦事是這個節奏,連喜歡的東西都是十年前的。”

“你知道江野怎麼跟我說嗎?他說,南喬,你怎麼跟一個博物館住在一起。”

“我想了想,他說得對。”

江野端著一杯水走過來,站在她旁邊,低頭看我。

“陸總,”他說,“別怪南喬。”

“要怪就怪你沒跟上時代。”

“這個世界的規則是,誰年輕,誰說話。”

我那天晚上一個字都沒再說。

我在客房睡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許南喬已經把江野的牙刷,擺進了主臥的杯子裡。

第三天,她把我的衣服,一件一件從衣櫃裡挪出來,堆在客房門口。

疊都沒疊,就那樣堆著。

第七天,我回家的時候,鑰匙開不了門。

鎖換了。

我按門鈴,是江野開的門。

他穿著我那件灰色的家居服,袖子短了一截,露著手腕。

“陸總,”他站在門口,側身讓開一條縫,“阿姨說,你今晚睡客房。”

“主臥的鎖,我順手也換了。”

“你要是不方便,樓下有個酒店,我讓助理給你訂了。”

“公司報銷。”

我站在自己買的房子的走廊上,一手拎著紙箱,一手攥著鑰匙。

門在我麵前,慢慢關上。

我在門縫消失之前,聽見許南喬在屋裡說話。

她說:“讓他站會兒吧,他需要時間接受自己是舊產品。”

那一晚,走廊的聲控燈亮了十七次。

第二天我還是去了公司。

九點整,刷卡進門,工牌還能用。

我的董事長辦公室在三十六樓,整層最好的位置,落地窗正對著江。

電梯門開的時候,我看見門口立著一塊亞克力牌子。

牌子做得非常精致,邊角還鑲了燈帶。

“雲鼎·舊時代產品陳列室。”

“產品編號 001:陸知白(已停產)。”

我推門進去。

我的辦公桌還在。

桌上擺著我的照片、我的獎杯、我第一個項目的手稿,全部裝進了玻璃櫃。

櫃子上貼著價簽一樣的標簽。

“2015年·雲鼎創立者手稿。參考價:無。”

我的椅子被搬走了。

換了一把塑料凳,凳麵上貼著膠帶,寫著“體驗專座”。

隔壁開了一間玻璃隔間,一張折疊桌,一把折疊椅,一台老式電腦。

門口掛著新的工位牌。

首席產品體驗官·陸知白。

月薪八千。

我的董秘林霜站在隔間門口,手裡抱著一摞文件,眼睛紅著。

“陸總,”她小聲說,“我……”

“叫陸工。”我說。

“公司規定,體驗官不算管理層。”

林霜的眼淚一下就下來了。

“陸工,”她說,“我把上周的董事會紀要複印了一份。”

“三百多頁,您要不要看。”

我接過來,坐下,翻開第一頁。

那份紀要的第一條是:免去陸知白董事長職務。

第二條:免去陸知白戰略委員會主任職務。

第三條:免去陸知白一切對外代表權。

第四條,是新增的。

“鑒於陸知白同誌身體狀況及思維模式均已不適應集團發展需要,建議其參加集團安排的'時代適配培訓'。”

表決結果:7票同意,1票棄權。

棄權的是老陳。

陳國棟,跟了我十二年,從倉庫管理員做到副總裁。

老陳投完棄權票,站起來說了一句話。

“我胃疼。”

然後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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