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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上市後,沈疏懷的時薪達到六位數。

於是他請了個時間規劃師,嚴格限製了我每天和他接觸的時間。

工作日每天見麵不得超過半個小時。

周末約會時間不得超過一個小時。

任何事情要加時,都需要提前一天走 OA 審批。

產檢出胎心停育的下午,他的時間規劃師林宥星打來電話:

「沈總,您和太太今天的時間隻剩最後一分鐘。」

「我給您叫的車已經到醫院門口了。」

我還沉浸在三個月的孩子忽然沒了的巨大悲傷中,紅著眼睛抓住沈疏懷的衣袖:

「別走,陪陪我好不好……」

可他卻皺起眉:

「說過多少次了,加時間需要提前走流程。」

「別破壞規矩。」

看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我心臟隱隱作痛。

半小時後,我看到林宥星發的朋友圈。

「辦公室的下午茶時光~」

照片裡,沈疏淮正悠閒地往咖啡裡放方糖,好不愜意。

原來他寸秒寸金的時間,不能用在醫院陪我,卻能用來陪她吃下午茶。

分秒必爭的愛情,忽然不想再計算了。

我獨自做了清宮手術,讓律師擬了離婚協議。

這份限時的感情,我也想到此為止了。

01

出租車停在沈疏淮的公司樓下。

我坐電梯直上頂樓,摁下他辦公室的鈴。

門開了,我正要進去,卻被林宥星攔住。

「夫人,你今天和沈總相處的時間已經用完了。」

我壓下心裡的委屈和憤怒,好聲好氣道:

「我有事和他說。」

說著,我又要進去。

這回,她卻直接將我推了出來。

「麻煩你守守規矩,沈總的時間很金貴的!」

我一個趔趄,險些摔倒。

我深吸了口氣,冷聲警告她:

「我和沈疏淮是夫妻,輪得到你插手我們的事嗎?」

⊹●●●●⊹●免●丶●責●丶●聲●丶●明●,●來●丶●源●丶●於●丶●網●丶●絡●,●請●丶●於●2●4●小●丶●時●內●刪●丶●除●

林宥星勾起嘴角,像看著一個小醜一樣瞥我一眼。

「我是沈總的時間規劃師,他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要把關。」

看著她得意洋洋的神色,我走上前,用力拍打辦公室的門。

「沈疏淮,三年了,三年我每天隻能和你見麵半個小時。現在就連我們的孩子沒了,你都抽不出哪怕一點點時間陪我?」

「你到底是真的忙,還是把時間用在了別人身上!」

這時,辦公室的門開了。

他把林宥星叫了進去。

而我依然像個外人一樣被攔在外麵。

過了會,林宥星出來,挑了挑眉。

「沈總說,今天的時間用完了,麻煩你別在公司無理取鬨,這是我們工作的地方。」

「走吧,我叫個車送您回去。」

我看著坐在辦公室裡麵喝著咖啡的沈疏淮,心一點一點涼了下去。

走到公司大樓下,我拒絕了林宥星的打車。

不想再遵守什麼狗屁半小時規定了。

我走到地下車庫,在他車旁等了很久。

今天,我一定要和他當麵說清楚。

一直到晚上九點多,負一樓的電梯終於響起。

沈疏淮看到我時,停住了腳步。

「你怎麼在這?」

我抱著有些發涼的胳膊,聲音微顫:

「沈疏淮,我們聊聊。」

可他卻眼也沒抬,將我拉到離車三米遠的地方。

然後徑直坐回駕駛座。

他搖下窗戶,依舊一個眼神也沒遞過來。

「虞南音,三年了,你還是沒學會公私分明?」

「我請人製定時間規劃,不是拿來給你破例的。」

「今天見麵的時間已經沒了,你自己打個車回家吧。」

說完,他發動車子,徑直離開了車庫。

車庫的冷意漸漸弱了,因為心裡的寒冷更甚。

我把手裡的清宮手術單扔進垃圾桶,心裡最後一丁點希望也熄滅了。

02

三年前公司上市後,沈疏淮忙得腳不沾地。

他就是在那時候招的林宥星。

她是管理學海歸碩士,做事極有原則,製定的規則一點也不能讓步。

那時候我每天見到沈疏淮的時間本來就不多,於是也就沒覺得這份時間規劃有什麼大問題。

直到今年,我查出懷孕。

我想讓他陪我去做產檢。

可 B 超做到一半,林宥星便發來消息。

「沈總,今天的半個小時已經超時三分鐘了。」

沈疏淮拿起手機就離開了醫院。

我走出科室時,走廊上已經空無一人。

第二次產檢,我特意看好時間。

可出來時,沈疏淮又消失了。

打電話去問,才知道林宥星把他上次超時的三分鐘給扣除了。

他提前離開了。

孕期一個月時,我患上了焦慮症。

希望他每天多抽時間陪陪我。

可林宥星卻說公司事情繁多,建議他給我請個陪伴師就行了。

無奈之下,我隻好按她說的。

走 OA 審批流程,申請額外時間。

可第一次申請,三分鐘就被拒了。

釘釘顯示,前幾環都正常通過。

是在林宥星那一級拒的。

理由是:沈總明天有應酬飯局。

可第二天,我卻看到他和林宥星單獨出現在餐廳裡。

我質問他,他說客戶放鴿子,不是他能決定的。

後來的第二次,第三次,第無數次審批,統統被拒。

要麼是我申請理由不夠充分,要麼是申請時間過長。

好不容易申請成功一次。

他答應了陪我去迪士尼樂園玩。

可我剛從旋轉木馬上下來,沈疏淮再次不見了。

過了會,他發來消息。

「公司有事,我先走了。」

「反正隻差十分鐘,就當抹零了吧。」

可那些我求都求不來的時間,他全都和林宥星在一起。

隻因為她和他是工作關係。

直到今天我才明白,這根本就是個幌子。

走出車庫,我站在街邊等車。

在冷風中,眼淚像兩條冰柱掛在臉上。

忽然,我看見一輛熟悉的車。

沈疏淮將車停在對麵街邊,下車給林宥星拉開副駕駛的車門。

車內,他俯身過去幫她係好安全帶。

等到他們離開,滴滴專車已經停在我麵前時。

我才恍然醒神。

心口泛起一陣密密麻麻的痛。

恍惚間我仿佛看到結婚前的沈疏淮。

那時候他即便忙著創業,也不忘下班後帶一份我愛吃的熱奶寶回家。

他開著那輛價值不過二十萬的小破車,副駕駛是我的專座。

紀念日,情人節,永遠有我想不到的驚喜。

他曾經說,沈疏淮和虞南音要相愛到白頭。

原來誓言和他的陪伴一樣,都是限時的。

到家後,沈疏淮還沒回來。

我翻出給寶寶提前買的衣服玩具,一件一件地燒。

眼淚一顆一顆地掉。

我曾經那麼期待這個寶寶的到來。

也期盼著有了寶寶,他會多分一些時間給我們的家。

終究夢醒。不得不醒。

晚上十一點,沈疏淮回家了。

我已經把那些東西全都處理乾淨。

隻是還坐在客廳的地板上發呆。

他路過我,秉持著見麵時間結束的原則,依舊一眼都沒看過來。

我心頭猛地一酸,冷不丁開口道:

「如果你已經厭倦了這份感情,就應該及時放手,而不是用什麼時間規劃拖著我,欺騙我。」

沈疏淮的背影頓住。

我抬頭,對上他嫌棄的目光。

他長歎了口氣。

「你什麼時候能和林宥星一樣,有點規則意識?」

「難怪,別人在公司工作,你隻能做個家庭主婦。」

我愣住,呆呆地看著他轉身去了書房。

心口仿佛被生鏽的刀割開,泛起一陣鈍痛。

03

我雙腿發麻地從地上爬起來,走向浴室。

他明天的半小時,我已經計劃了去民政局離婚。

路過書房時,聽到裡麵傳來沈疏淮打電話的聲音。

本以為是工作電話,可駐足一聽。

「嗯,誰讓你不聽話穿那麼少,這個月感冒第幾次了?」

「我送你回家,是怕別的司機對你圖謀不軌。」

即便隔著書房門,也能聽出聲音帶著笑意和寵溺。

伴隨著胸腔裡撕扯的疼痛,我耳朵裡一片嗡鳴。

我早該知道,時間在哪愛就在哪。

他的心,早就偏向了林宥星。

洗完澡是十一點五十分。

走出浴室時,我腳下一滑。

猛地摔倒在瓷磚地麵,膝蓋傳來劇烈疼痛。

我下意識叫了沈疏淮的名字。

可在地上抱著膝蓋緩了十分鐘,直到我一瘸一拐站起來,他也沒有來看一眼。

他跟林宥星講電話的聲音,還在隱隱約約傳過來。

忘了,今天的時間已經用光了啊。

我自嘲地笑了笑。

自己抹了藥,回到床上。

今晚過後,我不再對他有期待了。

直到,零點過了。

客臥的門被推開。

一陣熟悉的氣息靠近。

被子掀開,我被圈進一個懷抱。

我迷迷糊糊醒了,「你乾什麼?」

沈疏淮聲音柔和。

「零點了,我們今天又有時間相處了。」

我伸手去推他,心裡含著無儘的委屈和失落。

「南音,我知道你今天很難過,但既然當初製定了規則,就要遵守。」

「隻要我們努努力,還會有孩子的。」

「時間有限,速戰速決吧。」

說著,他就低頭來吻我。

這下,我是真的清醒了。

我猛地坐起身。

不知是因為涼意還是別的,聲音不受控製地發顫。

「沈疏淮,你把我當什麼?」

「把我們那個剛失去的孩子當什麼?」

憋了一整天的眼淚瘋狂落下。

「沈疏淮,三年了,這三年你和我在一起的時間不超過一個月。」

「我就問你一句,那些規則以外的時間,你是真的在公司忙,還是在陪著林宥星?」

「我今天在醫院做清宮手術的時候,你有沒有一瞬間想起過我?」

沈疏淮聲音溫和,「我當然也想有時間陪你,可是大部分時間我都在工作,南音,你為什麼要這樣誤解,為難我呢?」

又是這樣,顧左右而言他。

一股無力感將我的委屈全都打了回去。

他伸手來抱我。

我躲了過去。

沈疏淮臉色變了變,隨後看了眼手表。

月光落在他臉上,我看見他不耐煩的神色。

「當初宥星提出時間規劃的時候你也同意了。」

「現在明明是你自己不守規則,還總找借口。」

「虞南音,你是不是太任性了點?」

可惜我的臉陷在黑暗裡。

他看不見我的淚水。

十秒後,他起身離開,丟下一句:

「今天的時間清零。

「你這麼有骨氣,就別來找我。」

樓下大門砰的一聲。

一個小時後,林宥星給我發來一張照片。

圖片昏暗,我卻還是看清了她床頭櫃上熟悉的領帶,和一條被撕碎的絲襪。

一陣反胃感湧上來,我快速打字回複:

「何必偷呢,你喜歡,就送你了。」

說完,便將他們兩人都拉黑。

再沒了睡意,我拉起行李箱,出門找了家酒店。

為避免意外,路上我還是在釘釘上申請了沈疏淮明天的時間。

理由:離婚。

04

早上醒來時,彈出釘釘的消息提醒。

這是三年來林宥星第二次給我通過。

罕見的順利。

我到公司樓下等沈疏淮時,他和林宥星一同下來。

沈疏淮瞥我一眼,似笑非笑道:

「不是很有骨氣嗎?這就申請額外時間了?」

原來,他還不知道今天要去乾什麼。

我看向林宥星,她打量我一眼:

「沈總今天有事,我需要嚴格把控他的時間,所以今天的行程由我陪同。」

我默然。

隨他們吧。

反正今天過後,他的事也與我無關了。

林宥星十分自然地和沈疏淮一起坐進後座。

見我愣住,沈疏淮冷笑道:

「怎麼,你申請的時間,還想讓我的下屬開車麼?」

在一起這些年,沈疏淮和我冷戰不少次。

他生氣了,就會從任何角度刁難我,也習慣了。

我點點頭,坐進駕駛座。

路上,他們在後座低聲交談著,時不時還默契地發出笑聲。

甚至,後視鏡裡。

我還看見林宥星伸出小拇指,勾住了沈疏淮的手指。

原來這就是他口中的「工作時間」。

快到民政局時,沈疏淮有些疑惑地問道:「這是要去哪兒?」

我正要回答,口袋裡的手機忽然瘋狂地響起。

我將車停在路邊,接起電話。

聽到媽媽打來的電話後,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南音,你爸爸出車禍了!我現在在這裡等救護車,我的手腳都是麻的,你快回來!」

我猛踩油門,掉頭就往出市的方向開。

沈疏淮蹙起眉頭:「虞南音你搞什麼?」

我牙齒不受控製地打顫,哆哆嗦嗦道:

「我得開車回家一趟……」

所幸我家就在隔壁市,而來民政局的路上我也開的是高速,現在開車回去,應該來得及。

沈疏淮嘖了一聲,「出來半小時了你現在說要回去,虞南音,你鬨夠了沒有?」

林宥星也陰陽怪氣地開口了:

「南音姐,你不是在 OA 上說今天要去離婚嗎?怎麼半路反悔又要回家了?」

「你出爾反爾也就算了,也別拿沈總的時間不當回事啊!」

沈疏淮頓了下:「離婚?」

我死死握著方向盤:「不,我現在有更重要的事!」

誰知,沈疏淮在按了幾下眉心後,冷聲道:

「虞南音,你給我下車。」

兩分鐘後,我被他們強行刹車,丟在了高速路邊。

口袋裡的媽媽的電話在狂響,我絕望地淚水飆了出來:「沈疏淮,我爸出事了,我現在真的需要開車回去!這些事我們之後再談好不好,求你,我求求你了!」

沈疏淮神色微頓。

下一秒,林宥星笑著開口:

「南音姐,你今天隻額外申請了兩個小時,要開車去你老家再回來,少說要四個小時吧?」

「你為了不離婚,這種胡話都說得出來啊?」

沈疏淮嘴角泛起嘲諷,收回了目光。

林宥星一踩油門,揚長而去。

我來不及難過,也來不及傷心。

隻能瘋狂地邊跑邊招手,企圖攔下一輛車。

絕望的兩個小時後,我終於到了機場。

回到家時,手術室的燈已經滅了。

手術,失敗了。

見到我來,媽媽趴在我的肩上,終於嚎啕大哭了出來。

這一刻,我的世界崩塌了。

處理完後事,再回到那個和沈疏淮一起生活的地方,已經是三天後。

我收拾完行李,買好了離開的機票。

卻不想,迎麵撞上回家的沈疏淮。

他看著我的行李箱,愣了一瞬。

隨即走上前,頓了頓。

「南音,你這幾天在外麵賭氣也賭夠了吧?」

「上次的事我確實也衝動了,所以,我決定把那天沒用掉的時間雙倍補償給你,怎麼樣?」

「今天,你可以和我在一起四個小時。」

我抬頭看向他,扯出一個淡淡的笑。

將手裡的離婚協議扔了過去。

「簽了吧。」

「你要是不簽,我就隻能起訴離婚,讓法院來強製占用你寶貴的時間了。」

05

沈疏淮皺了皺眉,撿起那份合同。

看清上麵文字的那一刻,他的臉色變得蒼白。

「離婚?」

「南音,你真要搞得這麼難看嗎?」

我冷冷看他一眼。

「我搞得難看?」

「沈疏淮,事情走到今天這一步,究竟是誰把事情弄得難看?」

他深吸了口氣,將合同塞回我手裡。

「你不過是覺得時間規劃不合理罷了,我們可以再商量,你何必總是用離婚當籌碼?」

「夫妻之間有了提離婚這種裂縫,可不是你想彌合就可以彌合的。」

我冷笑一聲。

在他眼裡,我們這段婚姻,竟然是從我提離婚才開始有裂縫嗎?

那他這三年百分之九十九的時間都和另一個女人在一起又算什麼呢?

我語氣淡淡的:

「我也不想跟你爭論這些,這協議你能簽就簽。」

「不簽,我也說過了,咱們就法院見好了。」

我已經找好了新的工作,準備把我媽也接去那邊。

等離婚的事忙完,我就會徹底定居在北方,不會再回來。

沈疏淮默了許久,終於出聲。

他隻問了一句:

「你想好了是吧?」

我看向他,目光堅定地點了點頭。

沈疏淮頂了下腮,也點了點頭。

「好,很好。」

他奪過我手裡的筆,在協議上重重簽下自己的名字。

隨即將離婚協議丟給我。

「三十天冷靜期,你別後悔就行。」

我笑了下,將離婚協議裝好,拉上行李箱離開。

提交離婚申請後,我漸漸將所有東西都搬到了新家。

北方的秋天更冷,卻比原來的城市讓我更輕鬆。

我入職了一家廣告公司。

下班後會和媽媽一起做熱氣騰騰的飯菜。

周末會去公園躺兩個小時曬太陽。

我終於,不再守著日程表,隨時盯著秒表過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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