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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門第一天,假千金遞給我一張小學奧數卷。

她當著滿客廳名流的麵說:

“姐姐你剛從鄉下來,這題有點難,先找找手感。”

親哥裴硯知站在樓梯口,像審判犯人。

“這都不會就回鄉下上學吧,別浪費資源了。”

我笑了。

我在高考地獄省連著三年省前十,他們讓我做雞兔同籠?

我把手裡的文件袋往茶幾上一放。

“我今天回來,不是來參加你們裴家的入學麵試。”

“我是來拿京市戶口的。”

父親裴聞璟坐在主位,終於抬了眼。

“戶籍會辦,隻是手續沒你想得那麼簡單。”

我點頭:“我知道不簡單,所以我把材料都帶齊了。”

我從文件袋裡抽出資料清單推過去。

裴綰寧小聲說:“姐姐,其實不用這麼緊迫,爸爸媽媽既然接你回來,就不會不管你。”

我看向她。

“你剛才也是這麼溫柔地讓我做雞兔同籠的。”

她嘴唇動了動,眼淚要掉不掉。

裴硯知臉色沉下去。

“宋清禾,你十八歲才回來,誰也不知道你的底子。”

“這都不會就回鄉下上學吧,別浪費資源了。”

我沒忍住笑了。

我把那張金牌證書抽了出來。

“你先看一眼這個。”

裴硯知接過去一看,他的表情終於變了。

客廳裡有幾個人湊過來看。

“全國決賽金牌?”

“真的假的?”

“寧川那邊也能出這個?”

這話我聽著刺耳。

“怎麼不能?我們那邊不隻會種地,也會做題。”

旁邊站著的少年忽然笑了一聲。

他抱著手臂,看我的眼神有些輕蔑。

“證書是證書,體係是體係,啟瀾今年衝國際賽,卷麵高分不代表有競賽思維。”

我問他:“你又是誰?”

他一愣。

裴綰寧趕緊說:“姐姐,他是邵予珩,啟瀾高三強基班第一,去年京市選拔賽金獎。”

“哦。”

“那麻煩京市金獎先別插手我戶口。”

客廳裡空氣僵住。

裴父終於開口。

“夠了。”

他看著我,聲音不大,卻有壓迫感。

“宋清禾,裴家會給你辦理戶籍,也會給你安排學校,但你剛回來,先學會跟家裡人好好說話。”

我嘀咕了一句。

“我覺得我說得挺好。”

“至少我沒拿小學題給親生女兒接風。”

我的親生母親阮清越趕緊站出來打圓場。

“好了好了,清禾坐車那麼久,肯定累了,今天先不說這些。”

她走到我身邊,伸手想拉我。

“媽媽先讓人帶你去休息,好不好?”

我看得出,她想對我好,又怕裴綰寧難過。

我沒為難她。

“可以。”

管家把我帶到啟瀾書院後麵一棟舊樓。

我到了才發現,這是一間教師值班休息室。

門口貼著褪色的牌子。

“資料臨時存放間。”

管家拿鑰匙開門時,還解釋得很客氣。

“宋小姐,夫人說你以後要在啟瀾上課,先住學校這邊方便適應。”

門開了。

一股潮冷的味道撲出來。

空調外殼泛黃,桌上堆著過期教輔。

單人床倒是鋪好了。

我站在門口沒動。

管家小心問:“宋小姐,還有什麼需要嗎?”

“這地方是裴家安排給親生女兒住的,還是給監考老師午休的?”

管家的臉一下僵住。

“這……可能是臨時安排。您先住兩天,後麵會調整。”

我沒跟他吵。

我拿出手機,一張張拍下來。

管家看著我拍,臉色更難看。

“宋小姐,您這是……”

“留紀念。”

我把手機收起來。

“畢竟第一次回親生父母家,挺難忘的。”

管家不敢接話,放下鑰匙走了。

房間裡隻剩我一個人。

風從窗縫裡鑽進來,我盯著那條縫,忽然想起寧川出租屋。

有一年冬天,牆角裂了條細縫。

半夜冷風往我書桌下鑽。

宋懷遠下了晚自習回來,飯都沒吃,蹲在牆邊拿報紙糊縫。

他手凍得通紅,還邊糊邊念叨:

“這破房子,等你高考完咱就換,現在先湊合,不能冷著我閨女。”

許安寧端著熱水過來說:“你這膠帶貼得跟狗啃似的。”

宋懷遠不服:“你懂啥?物理老師講究實用。”

那時候房子小,牆漏風。

可沒人讓我覺得自己是多餘的。

養父電話打過來,我露出笑容接起來:“爸。”

“那家人咋樣?”

我看著漏風窗戶。

“挺講流程的。”

“清禾,你記住,咱不惹事,但誰要是拿你當軟柿子,你別忍。”

養母在旁邊搶話。

“你爸說話難聽,但意思沒錯,還有啊,書包外層我放了麵包,別餓著刷題。”

我拉開書包。

裡麵不僅有我最愛吃的小麵包,還有一盒牛奶。

上麵貼著一張便利貼。

許安寧的字很秀氣:

別怕,家裡等你。

我盯著那幾個字,鼻子有點酸。

第二天早上七點,裴綰寧來了舊樓。

她穿著啟瀾正式校服,手裡拎著早餐袋。

“姐姐怎麼住這兒呀?我以為媽媽給你安排的是南樓套間。”

“你不知道?”

她眼神閃了一下。

“我真不知道,姐姐你別這麼看我,我有點害怕。”

我笑了:“你膽子挺靈活。”

“該害怕的時候不害怕,不該害怕的時候立刻害怕。”

她臉上的笑僵了半秒,但很快又恢複溫柔。

“姐姐,今天上午法務要核材料。我想著你剛來不熟,我幫你把出生證明補辦件帶過去吧。”

“不用。”

“可是昨天爸爸說……”

“昨天材料交接表上寫了,你簽收的。”

我從桌上拿起手機。

“現在九點二十,九點半法務收原件,東西在哪?”

裴綰寧低頭翻了翻書包,動作慢得像電影慢鏡頭。

“好像……在我另一個文件袋裡。”

我看著她。

“另一個文件袋在哪?”

“主樓。”

“所以戶籍遷移最關鍵的原件,現在不在這裡,也不在法務那裡,而是在你房間?”

她眼圈一下紅了。

“姐姐,我昨晚太累了,就忘了拿出來。我不是故意的。”

“行。”

我打開錄音。

“那你對著手機說一遍。昨天你簽收了我的出生證明補辦件,今天九點二十承認原件還在你房間,未按約定交給法務。”

她臉色白了。

“姐姐,你至於這樣嗎?我們是一家人。”

“你扣我材料的時候,怎麼不想一家人?”

門口傳來腳步聲。

裴硯知站在走廊,手裡拿著咖啡。

他看了眼裴綰寧發紅的眼睛,眉頭立刻皺起。

“宋清禾,你一大早又在鬨什麼?”

我把錄音界麵舉給他看。

“你的好妹妹把我出生證明放她房間了,法務還有十分鐘收材料。”

裴綰寧趕緊說:“哥哥,是我沒弄清楚,姐姐別生氣,我馬上去拿。”

裴硯知臉色緩了點。

“你沒必要拿錄音嚇她。”

“一個戶籍材料而已,你用得著說話這麼重?”

我盯著他。

“那你身份證原件給我放兩天,法務要用的時候我說忘了,你還這麼大方嗎?”

他被噎了一下。

裴綰寧低著頭,小聲說:“哥哥,別吵了,都是我的錯。”

我側身讓開門。

“別表演了,去拿。”

她咬著唇跑了。

十分鐘後,材料趕在最後一刻送到法務手裡。

下午戶籍預約又出了岔子。

裴綰寧說預約時間是周三上午十點。

我準時到派出所,工作人員看了係統。

“你這個號是今天上午八點半,已經過號了,誰通知你的十點?”

我站在窗口前,內心發冷。

“麻煩您幫我打一張預約記錄。”

工作人員看我年紀小,語氣放緩。

“你是學生吧?這個挺麻煩的,過號要重新約,最近號很緊。”

“我知道,謝謝您。”

我拿到記錄,拍照保存。

然後給阮清越打電話。

“媽,預約過號了。”

她聲音一下急了。

“怎麼會?綰寧說她查過,是十點呀。”

“讓她發查詢記錄。”

過了幾分鐘,裴綰寧把截圖發來。

我放大一看,日期是下周三。

短信裡卻寫著今天。

阮清越在電話裡歎氣。

“可能綰寧最近忙公開測評,看錯日期了,媽媽重新給你約,好不好?你先別著急。”

我站在派出所門口,看車流來來往往。

“媽。”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她大概沒想到我會這樣叫她。

“哎,媽媽在。”

“出生證明忘交,是忙。”

“預約時間發錯,也是忙。”

“如果每次都剛好卡在戶口流程上,你還覺得隻是巧?”

阮清越沒說話。

我等了三秒,掛了電話。

回啟瀾時,高三分班公示剛貼出來。

強基測評名單上沒有我的名字。

普通插班測試名單最後一行:

宋清禾。

備注:外省借讀。

公告欄前圍了一群學生。

邵予珩看到我,笑了笑。

“看來教務挺謹慎。”

我看了他一眼。

“你一天不說話會影響呼吸?”

旁邊有人噗嗤笑出聲。

邵予珩臉色微變。

裴綰寧趕緊走過來。

“姐姐,你別誤會,普通組也不是不好,就是先適應一下,強基班進度真的很快,我怕你壓力太大。”

我指著名單。

“我寧川三年聯考沒掉出過全省前十,奧賽全國金牌。你們啟瀾強基班的門檻,是比國家隊還高?”

她咬唇。

“可是京市考法和寧川不一樣呀。”

“是嗎?”

邵予珩冷下臉。

“宋清禾,嘴皮子厲害沒用,公開測評見真章。”

“可以。”

我冷下臉轉回裴綰寧。

“現在給教務打電話,把我的名字加回強基測評。”

她眼裡又泛起水光。

“姐姐,你還是不相信我。”

“對。”

她怔住。

“從你拿雞兔同籠給我找手感那一刻,我就不信你了。”

人群徹底安靜,我把手機遞給她。

“打。”

她不動。

我自己撥了教務處電話。

“您好,我是宋清禾,請問我的強基測評資格為什麼被移到普通插班測試?”

電話那頭說要核查。

十分鐘後,教務主任親自下來。

他看見裴綰寧,表情有點微妙。

“宋同學,是係統操作誤調,已經恢複了。”

“誰操作的?”

主任擦了擦額角。

“這個……後台還在查。”

我點頭:“查完麻煩書麵通知我。”

裴綰寧臉白了一層。

晚上阮清越來舊樓找我。

我正在桌前刷題。

桌上攤著寧川聯考卷、京市高考真題、強基曆年題。

阮清越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聲說:

“清禾。”

我抬頭。

“有事嗎?”

她走進來,眼睛一下紅了。

“這房間……你這幾天一直住這兒?”

“嗯。”

她嘴唇發抖。

“我不知道會是這樣。”

我沒接話。

不知道,不代表沒責任。

她把一個紙袋放到桌上。

“這是媽媽給你定的校服,明天公開測評穿,尺碼我按你資料上的身高體重定的,你試試合不合適。”

我打開看了一眼。

紙袋裡是啟瀾強基班正式製服。

布料很好,剪裁利落。

胸牌也做好了。

阮清越小心地說:“戶籍的事,我以後親自盯,不讓綰寧碰了。”

“那她呢?”

她愣了一下。

“什麼?”

“她改我流程,你打算怎麼處理?”

阮清越沉默幾秒。

“我會和她談。”

“談多久?”

她有些狼狽。

“清禾,她確實做錯了,可她也不是壞孩子,她從小被我們養大,突然知道自己不是親生的,心裡也亂。”

我合上筆。

“媽,你說這話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也突然知道自己被抱錯?”

她臉色一白。

“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知道。”

我重新拿起筆。

“你隻是習慣先替她想。”

阮清越站在原地,眼淚掉下來。

我沒有安慰她。

第二天,啟瀾書院高三強基公開測評。

這是瀚文教育每年最重要的展示項目。

禮堂坐滿了家長、校董、合作機構代表,後排還有幾家教育媒體。

全場攝像直播。

畫麵同步投在啟瀾大門外的巨屏上。

我到後台時,工作人員找了半天,最後尷尬地說:

“宋同學,你的校服……可能拿錯了,現在隻有備用款。”

她遞給我一套偏小的舊製服,胸牌空白。

我看著她。

“我昨天的紙袋呢?”

工作人員不敢看我。

“剛才學生代表那邊說統一服裝,可能一起拿走了。”

我沒為難她,穿著自己的白襯衫進禮堂。

燈光亮起。

裴綰寧站在台上。

她穿著阮清越給我定的那套新校服,胸牌換成了她的名字。

優秀學生代表:裴綰寧。

她拿著話筒,笑容乾淨。

“真正的強基培養,不是靠機械刷題堆出來的,而是長期規劃、係統訓練和學術視野。”

台下掌聲響起。

鏡頭給她特寫。

又切到最後一排的我。

大屏字幕跳出一行字:

寧川借讀生:宋清禾。

鏡頭還停了兩秒,像特意讓所有家長看清楚。

裴綰寧下台時,忽然紅著眼拉住阮清越。

“媽媽,我是不是不該穿這套?主持流程都排好了,我不知道姐姐會不會介意……”

阮清越看向我,眼裡有愧疚。

可她沒有過來。

我把目光收了回來。

測評開始前,邵予珩舉手。

主持人把話筒遞給他。

他站起來,聲音透過音響傳遍禮堂。

“我想代表強基班同學說一句。”

“啟瀾強基班今年目標是國際奧賽,不應該因為某個人身份特殊就降低標準。”

他看向我。

“宋清禾,如果你真有實力,就現場證明,別讓大家覺得你是靠京市戶口紅利進來的。”

側屏上的家長群消息滾得很快。

“說得沒錯。”

“外省高分不等於競賽強。”

“啟瀾別因為裴家家事砸招牌。”

我站起身,把書包放到椅子上。

“可以。”

主持人有點慌:“宋同學,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沒有。”

我走向答題席。

“發卷。”

第一場數學限時,六道題,九十分鐘。

我四十二分鐘交卷。

監考老師愣了一下。

“宋同學,這是直播測評,你要不要再檢查一下?”

“檢查完了。”

他看著我:“確定?”

我點頭。

“老師,後麵還有物理,我想省點時間喝水。”

他嘴角抽了一下,把卷子收走。

第二場物理建模。

題目繞得厲害,條件設置明顯偏競賽化。

我寫了兩套解法。

一套標準推導,一套模型簡化。

寫到最後,我在答題區旁邊補了一行:

第三問缺少邊界約束,結果不唯一。

第三場現場答辯,命題老師投出壓軸題。

我看了三分鐘。

“這題條件不全。”

禮堂裡響起一陣細碎笑聲。

邵予珩也笑了。

“題都沒做,就說題錯,挺會找台階。”

我走到白板前,把題乾裡的一個條件圈出來。

“這裡默認了約束A,但題麵沒有寫。如果沒有A,能構造兩組反例,結論相反。”

我寫下第一組反例。

再寫第二組。

台下笑聲慢慢沒了。

命題老師坐直了。

我補上約束條件,重新推導,最後給出完整答案。

“這樣改,題才成立。”

禮堂安靜了。

幾秒後,命題老師拿起話筒。

他臉色不太好看。

“宋同學說得對,原題稿裡確實有這個約束,排版終稿時漏了。”

側屏上的家長群停了一瞬。

然後炸開。

“她真看出來了?”

“這不是刷題吧?”

“邵予珩剛才是不是沒發現?”

“寧川這孩子有點東西啊。”

成績很快投到大屏。

數學第一。

物理第一。

答辯第一。

總分第一。

宋清禾。

比第二名邵予珩高三十一分。

邵予珩臉色難看。

裴綰寧站在台側,笑容徹底維持不住。

我以為這場鬨劇到這裡差不多該結束。

可她忽然拿起話筒。

“姐姐當然很厲害。”

她眼淚落下來。

“隻是這些題型……我之前好像在姐姐的資料裡見過,也可能是我記錯了。”

禮堂又靜了。

這句話比直接指控更狠。

她不說我作弊。

她說“可能記錯”。

把臟水潑了出來,還給自己留了退路。

裴硯知幾乎是立刻開口:

“為保證測評公正,需要核查宋清禾資料來源。”

我看著他。

“你是我哥,還是她的辯護律師?”

他臉色一沉。

“這是流程。”

我點點頭。

“好。”

我拿起話筒。

“那今天就把流程走完整。”

我把電腦接上投屏。

第一份,寧川三年成績檔案。

高一到高三,每次省聯考排名,校內排名,各科成績曲線。

第二份,競賽記錄。

中國數學奧林匹克決賽金牌。

全國中學生物理競賽省一等獎。

冬令營入營證明。

第三份,我的訓練雲盤。

每一道原創題,每一版解法,每一次修改,都有時間線。

我撥通視頻電話。

屏幕上出現一個頭發花白的男人。

秦照川。

寧川競賽圈老教練,全國競賽命題組顧問之一。

他一接通,眉頭就皺了。

“清禾?不是測評嗎,怎麼還有視頻環節?”

我說:“秦老師,有人懷疑我提前見題。”

他沉默兩秒。

“誰懷疑?”

我把鏡頭轉向禮堂。

秦照川臉上的表情慢慢冷下來。

“你高二拿數奧金牌,去年冬令營總評前十,做這種簡單的校內測評題,根本不需要偷。”

他頓了頓。

“不過我倒想問問,誰上周三淩晨兩點登錄過你的訓練雲盤?”

禮堂死寂。

裴綰寧的臉白得像紙。

我點開訪問記錄。

時間,IP,設備名,登錄地點。

全部投在大屏。

“如果隻是偷看筆記,我本來以為已經夠惡心。”

“但她做的,不止這個。”

我打開另一份係統日誌。

啟瀾學籍接收端,綜合素質評價預錄入記錄。

我的寧川原校檔案傳來時,原始備注是:

思想品德優秀,無違紀記錄。

修改後變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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