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
前世,謝硯辭病危。
我跪在龍床前假哭,心裡卻盤算著他死後找幾個年輕公子解悶。
畢竟夫妻這些年,他嫌我舉止輕浮,又煩我霸道不許他納妾,臨死都沒給過我好臉色。
誰知他竟拖著最後一口氣,用白綾勒住了我:“黃泉路冷,皇後得給朕陪葬。”
再睜眼,回到他母後逼我退婚的那天。
皇後把退婚書拍在桌上:“你這般放蕩做派,怎配做太子妃!”
我接過來,答應得比誰都快:“娘娘說得對,我這就滾,絕不臟了太子的眼。”
1.
皇後被我乾脆的態度弄懵了。
她本以為我會像上輩子那樣跳腳,指責皇子們也都是三妻四妾,憑什麼要求我從一而終。
當初她差點被我這番話氣暈過去,可礙於這門婚事是先帝定下的,她不好直接抗旨,隻能盼著我自己主動退讓。
我懶得再扯皮,順著她的話往下接:“太子殿下人品貴重,自然得配個端莊賢惠的妻子。
我回去就讓我娘來退親,絕不給娘娘添堵。”
這話說得足夠明白了。
上一世要不是我脾氣倔,非要跟她賭氣,我爹娘早把這門親事推了。
我從小被家裡嬌慣長大,行事全憑心情。
仗著皮囊生得好看,今天跟陳家少爺聊詩詞,明天跟鎮國公世子陸鳴川去遊湖。
京城裡關於我的風流韻事傳得沸沸揚揚,皇家那種重規矩的地方,自然看不上我這種人。
見我這麼識趣,皇後的臉笑成了一朵花,立刻派人去請我娘進宮辦手續。
我點點頭退了出去。
外麵日頭很毒。
剛下台階,就迎麵撞上了謝硯辭。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我臉上,連一秒都沒停留,就冷冰冰地挪開了。
跟著他一起來的蘇婉清,倒是規規矩矩地衝我福了福身。
一舉一動,挑不出半點毛病。
不愧是皇後的親侄女,京城名媛圈裡的標杆。
正走神時,皇後歡快的聲音在身後響起:“硯辭啊,告訴你個好消息,薑家丫頭已經答應退婚了!
婉清穩重又懂事,不如這太子妃的位置,就讓她來坐吧?”
2.
上輩子,皇後也動過讓蘇婉清取代我的心思,說是做不成正妻就做側妃。
我知道後跑到謝硯辭跟前一哭二鬨,甚至當著他的麵要把自己掛到房梁上。
我爹是跟著打天下的功臣,我娘是侯府獨女,全家就我這麼一個寶貝疙瘩。
皇後怕鬨出人命,嚇得不輕。
謝硯辭也沉下臉,一把將我拽進懷裡訓斥:“你怎麼能拿命當兒戲?
動不動就尋死覓活,哪有半點太子妃的樣子?”
他根本不喜歡我。
從拜堂那天起,他就沒打算跟我同床。
我偏不信邪,脫了外袍,隻穿著件單薄的中衣,像沒骨頭一樣往他身上貼。
他本來已經讓人把鋪蓋卷搬去書房了。
結果沒過一會兒,他就扛不住了。
那雙總是清冷的眼睛熬得通紅,咬牙切齒地罵我不要臉。
我壓根不當回事,樂嗬嗬地親他:“殿下,這可比我自己看那種畫冊帶勁多了!”
我確實不是當太子妃的料,滿腦子都是吃喝玩樂。
而謝硯辭骨子裡刻板到了極點,哪怕是吃飯穿衣都嚴守規矩。
可自從我們圓房後。
他每天早上都賴床起不來。
醒了就覺得愧疚,罰自己去抄經書。
然後到了第二天,繼續起不來,來回折騰。
這事兒傳到皇後耳朵裡,把我叫過去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說我不僅不勸夫君上進,還帶著他瞎胡鬨。
我當時覺得委屈極了,忍不住頂嘴:“我又沒攔著他起床,我本來就可以自己睡懶覺。
再說了,熬夜也不是我逼他的,他自己沒完沒了,我暈過去了都不肯停……”
“閉嘴!”
皇後氣得臉都綠了,罰我在大太陽底下跪著反省。
她當時就歎著氣說,要是讓蘇婉清來當這個兒媳婦,她哪用操這份心。
3.
後來謝硯辭登基,事情果然如了皇後的願。
朝臣們聯合上書,要求冊封蘇婉清為貴妃。
說我性子太野又生不出孩子,難以服眾,需要蘇家女來綿延子嗣、打理後宮,還扯什麼明君配賢妃才是天下人的福氣。
最後那句話,戳中了謝硯辭的心思。
我看到了他案頭準備冊封貴妃的旨意。
我娘進宮時,我抱著她崩潰大哭,說皇上天天欺負我,我不想當這個皇後了。
我爹心疼我,一個三朝元老,豁出老臉跪在新帝麵前掉眼淚。
說我德行有虧,影響了皇上的名聲,求他廢了我,哪怕把我送去庵堂裡當姑子也行。
這其實是個台階。
我出宮後爹娘能重新給我鋪路,廢了我也不耽誤他做聖明君主。
可謝硯辭卻冷冷地扔下一句:“皇宮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嗎?
你們薑家把皇家當成了什麼?”
就這麼一句話,把我死死困在了深宮。
我不甘心。
趁著皇上過生日的亂檔,跟陸鳴川約好半夜逃出京城。
皇後跟人私奔,這是把皇帝的臉按在地上踩。
謝硯辭恨透了我。
他沒廢掉我的後位,卻把我關進了冷宮。
後來我生下了兒子,他看都不讓我看一眼,冷冰冰地說我品行不端,不配養他的種。
轉頭就把孩子交給了蘇婉清撫養,成全了他們賢妃明君的美名。
直到謝硯辭三十二歲那年。
因為常年批閱奏折熬壞了身子,一場秋雨就讓他倒床不起。
我爹偷偷遞話,讓我熬著,等他咽了氣,我就是名正言順的太後。
我天天在心裡求神拜佛盼著他早點死。
表麵上卻跪在床邊哭得死去活來:“皇上,我好愛你,我不能沒有你啊……”
謝硯辭就那麼靜靜地靠在枕頭上看著我。
不說話。
平時那個雷厲風行的暴君,那一刻竟然出奇地溫和。
我鬆了口氣,已經在琢磨以後當了太後要怎麼揮霍,自己帶孩子,再找幾個俊俏的男人解悶。
直到養心殿的大門,在身後被人無聲地鎖死。
謝硯辭的聲音輕得像一陣風:“皇後,毒酒還是白綾,你自己挑一個吧。”
5.
原來屋裡早就埋伏了暗衛。
一支袖箭飛過來,直接擊碎了我砸過去的花瓶。
這間屋子,是他早就給我布置好的死局。
我怕死,怕再也見不到我娘。
我抖著身子跪在地上,這輩子第一次把姿態放得這麼低去求人。
謝硯辭卻笑了。
那笑容看得我毛骨悚然:“你以為朕會留著你這條命,讓你在世上逍遙快活?”
結發這麼多年,我怎麼也沒想到他會下這種狠手。
粗糙的白綾死死勒住我的脖子。
我拚命搖頭,流著淚去扒他的手:“不要,我怕疼……”
他溫柔地擦掉我的眼淚:“朕就是怕別人手腳粗笨弄疼你,這才親自送你上路。
生同衾,死同穴。你這人沒心沒肺,朕必須把你帶到地下親自盯著,才能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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