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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被豪門認回的第三天,假千金把我從二十八樓推了下去。

下墜時,我激動得給她鼓掌。

我是一隻滯留人間三百年的小僵屍。

吃飯沒味,睡覺不香,曬個太陽還冒煙。

下輩子,我就想做個能吃火鍋、能睡懶覺的普通人。

鬼差說,隻要這具身體徹底死透,我就能重新投胎。

為此,我上過吊,跳過河,還混進火葬場躺平過。

結果繩子斷了,河水太淺,焚化爐也因為臨時檢修停了電。

閻王不收我,老天也不劈我!

如今地麵越來越近,我欣慰地閉上眼。

這把穩了。

砰!

樓下商場周年慶,我精準砸進了巨型充氣蛋糕。

別說死,連發型都沒亂。

三個哥哥趕來時,假千金已經哭得快要抽過去了。

“姐姐說,隻要她死了,你們就會恨我一輩子......”

大哥冷冷看著我,“拿命爭寵,你幼不幼稚?”

我從蛋糕裡拔出腦袋,沒忍住歎氣。

幼稚。

當天晚上,假千金又端來一碗毒燕窩。

“姐姐,我們和好吧。”

我聞著撲鼻的老鼠藥味,眼睛當場亮了。

失敗後不找借口,連夜複盤,主動切換賽道。

這執行力,這事業心。

她不當豪門千金,誰當?

我端起燕窩一飲而儘,感動地握住她的手。

“嬌嬌。”

“沈家可以沒有我,但絕不能沒有你!”

......

沈嬌嬌的臉綠了。

她坐在床邊等了半個小時,一會兒探我鼻息,一會兒扒我眼皮。

我也十分配合。

雙手疊在胸前,表情安詳,順便在心裡挑選下輩子的投胎套餐。

不求大富大貴。

活的就行。

一個小時後,我肚子叫了。

沈嬌嬌手裡的紙巾掉在地上。

“你怎麼還沒死?”

這個問題問到了我的知識盲區。

我坐起來,摸了摸毫無反應的肚子。

“可能是劑量不夠。”

她嘴唇一抖。

我怕打擊她的工作熱情,趕緊鼓勵。

“第一次下毒,已經很不錯了。”

“至少味道挺正。”

沈嬌嬌像見了鬼。

嚴格來說,見鬼都未必有見我刺激。

她後退時撞翻瓷碗,門外很快響起腳步聲。

沈家三個哥哥推門而入。

大哥沈硯川第一時間把沈嬌嬌擋在身後。

二哥沈晏禮掃了一眼滿地狼藉。

“又怎麼了?”

沈嬌嬌眼圈說紅就紅。

“我給姐姐送燕窩,她卻說我占了她的房間,還讓我今晚搬出去。”

這臨場反應。

比老鼠藥的藥效強多了。

我真心覺得她選錯了專業。

殺人不適合她。

娛樂圈需要她。

三哥沈星野當即沉下臉。

“嬌嬌住了十八年的房間,憑什麼讓給你?”

我看向自己身後的臥室。

這裡原本是沈家替親生女兒準備的房間。

昨天沈母親手把鑰匙交給我,說房間空了十八年,終於等到主人回來。

原來主人是輪班製。

沈硯川讓管家把我的行李搬去一樓儲物間。

“嬌嬌受了驚嚇,今晚不能一個人住。”

“你先把房間讓給她。”

我十分痛快地點頭。

儲物間位置偏僻,沒有監控。

窗戶年久失修,插座還漏電。

聽起來比這間裝滿防撞軟包的臥室宜居多了。

沈嬌嬌卻不滿意。

她從兩個哥哥身後探出半張臉。

目光落在我脖子上的長命鎖上。

那是我從墳裡爬出來時,身上唯一的東西。

也是沈家確認我身份的證據之一。

她盯了好幾秒,才柔柔弱弱地問。

“姐姐,你不會怪我吧?”

我握住她的手,發自肺腑地搖頭。

怎麼會呢?

這偌大的沈家,隻有她認真考慮過我的身後事。

如此恩情。

我高低得讓她給我送終。

【2】

第二天,沈家為我舉辦認親宴。

宴會開始前,沈嬌嬌看見主屏上的“歡迎明月回家”,眼淚吧嗒掉了下來。

十分鐘後,我的名字被拆了。

換成了“嬌嬌十八歲生日快樂”。

沈母拉著我解釋。

“認親宴以後還可以再辦。”

“十八歲生日隻有一次,你體諒一下妹妹。”

我很體諒。

隻要沈嬌嬌地位穩固,不被掃地出門,她就能心無旁騖地繼續弄死我。

這是在保護核心技術人員。

我當場表示讚成。

沈母似乎鬆了口氣。

她替我整理裙擺時,手指碰到長命鎖,眼眶忽然紅了。

“這是你出生時,媽媽親手給你戴上的。”

“幸好你還帶著它。”

我低頭看了一眼。

原來這東西還是豪門定製款。

不知道掛二手平台,能不能換一副專業點的棺材。

宴會開始後,沈父當眾宣布我回歸沈家。

話還沒說完,沈嬌嬌忽然捂著心口倒了下去。

沈家人立刻亂成一團。

沈硯川抱人。

沈晏禮檢查呼吸。

沈星野搶走主持人的話筒,當著所有賓客的麵宣布。

“不管有沒有血緣關係,嬌嬌永遠是沈家唯一的小公主。”

掌聲響起。

我一個人站在台上。

像個臨時來給壽星表演詐屍的節目嘉賓。

律師很快被叫了過來。

原本要轉給我的股份、基金和珠寶全部維持原樣,繼續留在沈嬌嬌名下。

沈硯川又遞給我一份放棄繼承聲明。

“簽了。”

“嬌嬌有心臟病,不能受刺激。”

我麻利地簽下名字。

沈硯川明顯愣了一下。

“你不問問放棄了多少?”

“不問。”

錢財乃身外之物。

主要是我死了以後,也沒有銀行願意給死人開戶。

沈嬌嬌醒來後,看見簽名,神情卻更加不安。

“姐姐,你真的不生氣?”

我隻關心另一個問題。

“簽完能吃蛋糕了嗎?”

為了投胎,我從早上餓到了現在。

臨終飯都不給吃,也太不人道了。

我剛端起一盤蛋糕,沈嬌嬌突然攥住我的手腕,腳下一歪,整個人往露台外倒去。

我眼睛一亮,順勢跟著翻了下去。

撲通兩聲。

我們一起掉進樓下的無邊泳池。

入水後,我閉上眼,安詳下沉。

雖然溺死這個項目我失敗過很多次,但失敗是成功之母。

多試幾次,總有一次能把母親請出來。

岸上傳來三聲入水聲。

三個哥哥先後跳下來,從我身邊飛快遊過。

目標明確。

直奔沈嬌嬌。

我躺在池底,感動得想為他們讓路。

不錯。

全家偏心,意見統一。

沒人跟我搶死亡名額。

可惜酒店的救生員沒有豪門素養。

他一個猛子紮下來,把我撈了上去。

我吐出一口水,幽怨地看著他。

現在服務行業怎麼卷成這樣了?

別人家的家務事也管。

沈嬌嬌已經被三個哥哥圍住。

沈母脫下外套裹在她身上,急得眼睛發紅。

“嬌嬌怕水,怎麼會突然掉下去?”

沈嬌嬌咳得楚楚可憐。

“姐姐說,她才是沈家的親生女兒。”

“她讓我把哥哥和媽媽都還給她......”

沈星野猛地看向我。

“你為了爭寵,連嬌嬌的命都敢拿來賭?”

我剛要解釋,脖子上的長命鎖突然發出一聲輕響。

表麵裂開了一道細紋。

一道久違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寄身物受損。】

【輪回進度,百分之二十。】

我瞬間坐直身體。

原來不是我死得不夠努力。

是沒找對死穴。

我抓住鎖,笑得嘴角都壓不住。

眾人卻以為我在為陷害成功得意。

沈硯川的眼神徹底冷了。

“從今天起,不許她再靠近嬌嬌。”

我連連點頭。

沒問題。

等我研究明白怎麼毀掉這把鎖,大家陰陽兩隔,想靠近都難。

【3】

我落水後沒什麼事。

沈嬌嬌卻在當晚住進了醫院。

醫生說她患有先天性造血障礙,最近病情突然惡化,需要儘快做造血乾細胞移植。

巧的是,全家隻有我配型成功。

沈家人圍著我的病床,表情一個比一個凝重。

沈父講血緣親情。

沈母講十八年養育之恩。

三個哥哥負責提醒我,沈嬌嬌替我陪伴了他們十八年。

我聽了半天,總結出一個簡單結論。

她占了我的位置。

所以我欠她半條命。

不愧是豪門。

賬都算得比別人豪橫。

沈晏禮把同意書遞給我。

“隻是提取一部分,不會有生命危險。”

他是沈家二少,也是這家私人醫院的負責人。

話語權很大。

醫德暫時看不出來。

我翻開協議,鬼差的聲音適時響起。

【大量流失屍血,可能加速寄身物崩壞。】

可能死亡?

那和包死有什麼區別?

我當場簽了。

筆尖差點擦出火星。

沈母紅著眼握住我的手。

“明月,謝謝你願意救妹妹。”

“不客氣。”

建議多抽。

千萬別把我當外人。

提取進行到一半,醫生發現我的體溫不斷下降。

“沈二少,她的狀態不對,必須暫停。”

我立刻睜眼。

“別停。”

醫生愣了。

沈晏禮卻隔著玻璃看了我片刻。

“嬌嬌這次移植需要的數量很多。”

“她從二十八樓掉下去都沒事,恢複能力比普通人強。”

“繼續。”

聽到這句話,我差點熱淚盈眶。

回沈家這麼多天,我和二哥終於達成了兄妹共識。

醫生又多提取了半小時。

長命鎖上的裂縫不斷擴大。

【輪回進度,百分之四十五。】

我興奮得手指發抖。

還差一點。

再來兩管。

今天爭取把投胎這件大事落到實處。

可沈晏禮突然叫停了。

“夠了。”

我扭頭看他。

“怎麼就夠了?”

做事最忌諱半途而廢。

他皺起眉。

“你非要在這時候表現得比嬌嬌懂事?”

我閉上眼,不想說話。

兄妹感情正式破裂。

提取結束後,我被送進觀察室。

沈嬌嬌用了我的乾細胞,氣色明顯好了不少。

她趁四下無人,推著輪椅來到我麵前。

“你以為救了我,哥哥們就會覺得你善良?”

我搖頭。

我隻覺得你們醫院設備先進。

死亡進度可視化,用戶體驗很好。

沈嬌嬌見我不理她,索性拔掉我的輸液管,將我推進地下細胞儲存庫。

冷庫門在身後落鎖。

零下三十度的寒氣迅速包裹身體。

她隔著玻璃冷冷看我。

“你就在裡麵好好反省。”

我差點撲過去親她。

不愧是我看中的人。

二哥負責放血,她負責冷凍。

兄妹搭配,乾活不累。

我找了個空置的冷藏箱躺進去,還主動把溫度往下調了五度。

【輪回進度,百分之六十。】

【百分之七十。】

眼看進度衝到百分之七十九,冷庫門突然開了。

沈家人帶著保鏢衝進來。

沈嬌嬌立刻捂著胸口倒進沈硯川懷裡。

“我來找姐姐,門突然鎖了。”

“我好害怕......”

沈硯川抱起她就走。

沈晏禮檢查她有沒有凍傷。

沈星野忙著叫醫生。

直到走出很遠,才有人想起冷庫裡還有一個我。

保鏢把我抬出去時,我看著停止上漲的進度,氣得屍斑都要冒出來了。

該救的時候不救。

不該救的時候來得一個比一個快。

親生哥哥這種東西,果然隻會影響我投胎的速度。

【4】

沈嬌嬌出院那天,沈家為她補辦了十八歲生日宴。

我原本的認親宴則被無限延期。

沈父說,最近家裡的新聞已經夠多了。

沈母說,嬌嬌身體剛好,不能再受刺激。

沈星野說得最直接。

“少辦一次宴會又不會死。”

我沒忍住看了他一眼。

話不能說得太絕對。

我真的有可能會。

宴會開始前,沈母替我挑了一條白色禮裙。

我很滿意。

款式簡潔,顏色素淨。

稍微盤個頭,直接就能穿進棺材。

沈嬌嬌卻忽然走了進來。

她一眼便盯上了我的長命鎖。

“媽媽,今晚拍全家福,我想戴這個。”

沈母神色為難。

“這是姐姐找回來的信物。”

沈嬌嬌低下頭。

“我隻是想有一樣東西,證明自己也是沈家的女兒。”

她眼眶一紅,門外三個哥哥便聞著味進來了。

沈硯川朝我伸出手。

“借嬌嬌戴一晚。”

我死死捂住長命鎖。

不是舍不得。

主要是幸福來得太突然,我怕自己聽錯了。

沈晏禮見狀,眉頭緊皺。

“隻是一件首飾,你又想和她爭?”

我壓住瘋狂上揚的嘴角,謹慎確認。

“真要拿走?”

“拿走以後,我可能會死。”

沈星野當場笑了。

“你從二十八樓摔下去,吃了亂七八糟的東西,又在冷庫凍了那麼久,不還是好好的?”

“為了條項鏈,又開始拿命嚇唬人?”

沈母也拍拍我的手。

“隻是戴一晚。”

“別讓媽媽為難。”

我差點當場給她磕一個。

一屋子人忙活半天,終於把正確的凶器交到了正確的人手裡。

我立刻摘下長命鎖,鄭重放進沈硯川掌心。

“給她。”

“千萬讓她好好保管。”

最好保管到火葬場。

長命鎖離開身體的瞬間,我的指尖迅速失去知覺。

鬼差的聲音興奮響起。

【寄身物離體。】

【宿主將在十二小時內失去自愈能力。】

好消息。

天大的好消息。

我差點衝到宴會廳開一瓶香檳慶祝。

拍全家福時,攝影師招呼我站過去。

沈嬌嬌戴著長命鎖,被沈家人簇擁在最中間。

沈星野攔住我。

“你和大家還不熟,下次再拍。”

我欣然退開。

沒關係。

我的遺照也不打算帶他們。

晚上九點,我收到沈嬌嬌的信息。

照片中,長命鎖被放在城郊倉庫的汽油桶上。

她讓我一個人過去。

我看完地址,激動得從沙發上彈起來。

沈嬌嬌工作態度嚴謹。

拿了道具,當晚銷毀。

絕不拖延項目進度。

這豪門千金的位置,她當得實至名歸。

我趕到倉庫時,她正握著打火機等我。

“隻要燒了這把鎖,你就沒有資格再當沈家大小姐。”

我努力擠出驚慌。

“不要。”

可能嘴角壓得不夠好,這兩個字聽起來像“好耶”。

沈嬌嬌狐疑地看了我一眼,還是將打火機扔進汽油。

火焰轟然竄起。

長命鎖在火中迅速變形。

她將我鎖進倉庫,轉身離開。

我則搬來小板凳,坐到汽油桶旁邊,耐心圍觀自己的死穴火化。

火勢越來越大。

手機在這時響了。

沈硯川的聲音冷冷傳來。

“嬌嬌說你搶走長命鎖,還放火燒她。”

“你到底要鬨到什麼時候?”

我抬頭看了眼燒紅的屋頂。

“我快死了。”

電話裡安靜一瞬。

隨即傳來沈星野不耐煩的嗤笑。

“你不是最擅長死裡逃生嗎?”

“少裝了,趕緊回來給嬌嬌道歉。”

沈母也在旁邊勸。

“今天是嬌嬌生日。”

“別讓全家人等你。”

我認真回答。

“不用等。”

今天以後,誰也不用等我。

他們顯然沒聽懂。

電話很快被掛斷。

我看著黑下去的屏幕,忍不住笑出聲。

很好。

這次死亡項目,天時地利人和,成功率高達百分之百。

長命鎖徹底熔化。

【寄身物已損毀。】

【自愈能力永久失效。】

【輪回通道開啟。】

我激動地從地上站起來。

三百年了。

我經曆過無數次失敗,終於在今天迎來了屍生巔峰。

倉庫外卻突然響起刺耳的刹車聲。

有人一腳踹在鐵門上。

“沈明月!”

我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不是。

這家人怎麼陰魂不散?

沈硯川的聲音隔著火海傳來。

“你在裡麵嗎?”

眼看鐵門即將被撞開,我立即看準頭頂燒斷的橫梁,興高采烈地張開雙臂。

今晚誰敢把我救活,誰就是我三百年來最大的仇人。

轟的一聲。

橫梁砸下。

劇痛席卷全身。

我卻幸福地閉上了眼。

腦海中,倒計時終於開始。

【正在脫離屍身。】

【5】

倒計時數到三時,沈硯川終於撞開了倉庫門。

他衝進火場,一腳踢開橫梁,將燒得焦黑的我從廢墟裡拖了出去。

可惜還是晚了一步。

我的魂已經飄到了倉庫頂上。

失去身體的第一分鐘,我先檢查了一下自己的四肢。

胳膊在。

腿也在。

腦袋甚至沒有因為摔過太多次而漏風。

這死亡服務,比我預想中還周到。

沈硯川跪在地上,不停拍我的臉。

“沈明月,醒醒。”

“別裝了,我已經來接你了。”

我飄到他旁邊,好心提醒。

“別拍了。”

“再拍就該掉渣了。”

他聽不見,反而將我抱得更緊。

燒焦的皮肉粘在他的襯衫上,他卻像沒有察覺。

遲來的救護車停在門外。

沈晏禮穿著白大褂,從車上衝下來。

他探過我的頸動脈,臉色忽然變了。

“準備除顫。”

急救人員愣住。

“沈醫生,她已經沒有搶救條件了。”

“我說準備除顫!”

沈晏禮將人推開,親自給我做心肺複蘇。

一下。

兩下。

三下。

我蹲在旁邊,看得心驚肉跳。

這可是我努力三百年才死透的身體。

他別再給我按活了。

好在我爭氣。

任憑他把肋骨按斷好幾根,心電圖依舊是一條平穩的直線。

沈星野也趕到了。

他站在門外,臉上還帶著參加生日宴的妝。

“她怎麼樣?”

沒人回答。

他似乎不敢靠近,隻隔著幾米叫我。

“沈明月,差不多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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