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懷胎九個月,臨產在即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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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懷胎九個月,臨產在即的時候,蕭淮之帶回來一個挺著大肚子的女人。
“殿下,這是婉娘,她和你一樣,也快臨盆了。”
穿著品紅色夾襖的陳婉娘從他身後走出來。
“她沒名沒分的跟了我,現在快生了,我總不能讓她繼續做一個外室。”蕭淮之說著,從陳婉娘手裡接過那盞茶,遞到我麵前,“今日讓她給您敬杯茶,認個名分。”
陳婉娘跪下來,雙手舉著茶:“婉娘給公主殿下敬茶,日後定當安分守己……”
敬茶?
我挺著九個月的肚子,給他生嫡子。
他倒好,外頭養了一個,養到快要生了才帶回來,還要我認她做妾?
我接過那盞茶。
蕭淮之鬆了一口氣。
我一抬手,連茶帶盞,潑在他臉上。
滿屋子安靜得連喘氣聲都聽得見。
陳婉娘跪在地上,猛地抬頭,嘴唇半張,一個字都說不出來。蕭老夫人的笑僵在臉上。
“蕭淮之,你當年在父皇麵前說,娶了本宮之後絕不納妾、不收通房、不置外室。父皇信了,才把本宮許給你。”
“如今你帶著她跪在本宮麵前要名分。”
“你那句話,糊弄誰的?”
蕭淮之抹了一把臉上的茶水,眼尾泛紅:“殿下,婉娘她父母……”
“報恩?”我看著他。
“她父母救你一命,你要還恩,可以給她銀子、給她鋪子、給她尋一門好親事。哪一樣不行?”
“你偏選了最下作的一種,讓她沒名沒分地替你懷孩子。”
他嘴唇動了動,一個字都接不上來。
我撐著青蘿的手站起來,肚子墜得腰往下塌。
“你要給她名分,可以。進宮去,當著父皇的麵把你當年那句話重新說一遍。父皇若還認你這個駙馬。”
“我親自給婉娘端茶。”
我往外走。
蕭淮之追上來,一把攥住我的手腕。他手指冰涼,用力到我腕骨發疼。
“殿下,您不能去。”
我低頭看了一眼他的手:“放開。”
他壓著聲音,眼尾泛紅:“殿下您現在九個月的身子,馬車顛一下您擔得起麼?您非要拿自己和孩子的命去賭這一口氣?”
我抬起頭看著他:“本宮的孩子出事之前,你先想想你欺君的罪,夠不夠砍蕭家滿門的頭。”
他的手指猛地收緊了一瞬。
然後他側身攔在我麵前,聲音陡然拔高,像在給自己壯膽:
“關門!把院門關上!”
兩個家丁愣了愣,看了一眼他,又看了一眼我。
蕭淮之猛地回頭吼了一聲:“關!”
門合上了。門栓砸下來的聲音,砰的一聲。
我慢慢回頭,盯著蕭淮之的眼睛。
“蕭淮之,你知道自己剛才做了什麼嗎?”
他喉結滾了滾,沒有說話。
“鎖公主府的門,攔長公主的車駕,這叫囚禁皇族。按律,杖八十,全家連坐。”
他的呼吸變得又粗又急。
他咬著牙,往前邁了半步,聲音壓得低到隻有我和青蘿能聽見:
“殿下,您今日若肯回屋歇著,這門臣現在就給您開。但您若執意要進宮,臣隻能得罪了。等您生完,臣親自給您跪著請罪。但今晚您不能出這個院子。”
我沒再看他,轉身,往門口走。
青蘿扶著我,我一步一步朝那扇緊閉的門走過去。
“開門!”
“殿下!”蕭淮之在身後喊,“您不能……”
沒人開門,也沒人敢攔我。我抬手去推門栓。
蕭淮之衝上來,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往後扯。
我懷胎九月,身子本來就重,腳下不穩,被他這麼一拽,整個人往後跌。
腰重重磕在牆角,然後摔在地上。
肚子砸在地麵的那一瞬,劇痛像一道雷劈進身體裡,從腰腹炸開,竄遍四肢百骸。
青蘿尖叫了一聲,朝我撲過來。
我眼前發黑,疼得整個人蜷縮起來,指甲摳進地磚縫裡。
蕭淮之站在原地,臉色煞白,整個人像被釘在了那裡。
然後我聽見陳婉娘軟軟的聲音:“淮之哥,您別愣著了,快把姐姐扶起來呀。姐姐萬一出了事,太後那邊可怎麼交代?”
我咬著牙,把湧到嘴邊的慘叫吞回去,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青蘿……本宮要生了……”
我的聲音發抖。
“蕭淮之,你今日做的每一件事,本宮都記著。”
青蘿把我放到床上,手抖得解不開我的衣帶。
我攥住她的手:“別慌。去燒水。把乾淨的布都找出來。”
她抹了把臉跑出去。
我躺在床上,陣痛一波接一波地湧上來,間隙越來越短。
我咬著牙數著每一次呼吸,然後聽見院門那邊,門栓被人從外麵插上了。
蕭淮之沒走遠,就站在門外和蕭老夫人說話。
蕭老夫人的聲音壓得極低:“淮之……她萬一真出了事……太後那邊怎麼交代……”
蕭淮之沉默了片刻:“交代什麼?生孩子本就是鬼門關前走一趟。十個產婦裡總有一個撐不過去,這是命數。等她拖到太醫也救不了的時候,我再放人進去。到時候太後隻會以為自己孫女命薄,還能拿什麼告我?”
蕭老夫人沒再說話。
過了半晌,蕭淮之的聲音又響起來:“催產藥,準備好了嗎?”
蕭老夫人低聲應了句什麼。
“婉娘那邊也快了。等她這邊一咽氣,就給婉娘灌藥。孩子生出來,對外就說是公主的遺腹子。府裡的消息沒人知道,誰查得出來?”
我躺在床上,攥著被褥的手指一點一點收緊。
青蘿端著一盆熱水進來,看見我的臉,盆差點沒端住:“殿下……”
“別出聲。”我低聲說。
她咬著嘴唇把水盆放下,跪在床邊給我擦汗。
她顯然也聽見了,整個人都在抖,但死死忍著沒哭。
陣痛又來了。比之前更猛,像有人把整條脊梁骨從身體裡往外拽。我咬住枕角,把慘叫吞回去,指甲摳進床褥裡。
等那陣過去,我鬆開枕角,喘了幾口氣,攥住青蘿的手腕:
“青蘿,你聽著。”
她湊近。
“本宮不管生多久,你必須一直守著本宮。穩婆不來,你當穩婆。太醫不來,你當太醫。”
“本宮不能死在這間屋子裡。不能讓他拿著本宮的屍體去換陳婉娘的孩子。”
青蘿滿臉是淚,但用力點頭:“奴婢聽明白了。”
我鬆開她的手,重新躺回去,盯著帳頂。
帳頂上繡的那朵纏枝蓮,是我出嫁時太後一針一線繡上去的。她說:“明珠,這蓮花是並蒂的。願你嫁得良人,夫妻同心。”
我盯著那朵蓮花,一滴淚從眼角滑下去,沒入鬢發裡。
院牆外的腳步聲漸漸遠了。
蕭淮之大概去布置了,他要確認萬事俱備,就等著我咽氣了。
我閉上眼睛,手搭在肚子上。
孩子在動,一下一下地蹬著我。
“你等一等。娘還沒輸。”
陣痛持續了將近半個時辰。
青蘿一直守在我床邊,換水、擦汗、墊布,一個人忙得腳不沾地。
我疼得迷迷糊糊,恍惚間聽見有人進來。
陳婉娘站在床前。
她一手扶著腰,低頭看著我,然後笑了一下。
“殿下,您還撐著哪?”
她在床邊坐下來:“宮裡安排的穩婆和太醫都在偏院候著呢,不過您也清楚,他們來不了的,沒有人知道您要生了。”
陳婉娘轉回頭,湊近了一點,聲音壓得很低:
“殿下,您是不是還在等?等您的嬤嬤?等太後?等皇上?”
她笑了一聲:
“院牆外頭加了人,後窗鎖了,偏門也鎖了。沒人出的去,宮裡也根本不會知道您的消息。”
“您這院子裡,可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她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殿下,我實話跟您說了吧。現在所有人,都在等您死。”
她低頭看著我的肚子。
“不過,黃泉路上,您也有您肚子裡的這個陪著你,不會孤單。到時候我肚子裡這個,住您的公主府,用您的嫁妝,叫您母後做皇祖母。”
“殿下,您說……您還在等什麼呢?”
陣痛又來了。這一次比之前更猛,像有人把整條脊梁骨從身體裡往外拽。我咬住枕角,渾身發抖,硬是把那聲慘叫吞了回去。
等我鬆開牙,喘了幾口氣,聲音嘶啞地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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