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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點,我剛從公司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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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晚上十點,我剛從公司出來。

兜裡的手機震了。

屏幕上赫然顯示——顧念深。

就是我們公司那個,顧念深。

全公司三千人的頂頭上司,互聯網圈最年輕的男總裁,顧念深。

我跟他總共說過三句話。

第一句:“顧總好。”

第二句:“您先走,我等下一趟電梯。”

第三句:“顧總好。”

沒錯,第一句和第三句是同一句。

所以他為什麼給我打電話?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喂——”

“林蓓!你個王八蛋!”

我手一抖,差點把手機甩出去。

電話那頭,顧念深的聲音又啞又糊,明顯喝了不少。

“你說,你還是不是人?!”

我張了張嘴。

我是。

但這個問題,好像不管怎麼回答都不對。

“你當初跟我說什麼的?你說你會對我好一輩子!你說你離不開我!”

我?

我說的?

我他媽連你微信都沒有,我上哪兒跟你說這個?

“結果呢?你就這麼把我甩了?你甩我?你憑什麼甩我?你以為你是誰啊?”

我叫林蓓,你們公司後端開發部一個普普通通的程序員。

工號2847。

上個月績效B+。

我想解釋,但顧念深根本不給我機會。

他一個人又罵又砸東西,罵了整整十一分鐘。

我掐過時間。

中間我試圖插話七次,每次剛發出一個音節就被蓋過去了。

“你以為甩了我你就能找到更好的?你做夢!”

“你不就是嫌我忙嗎?我忙我還不是為了——呃——”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乾嘔聲。

然後——

嘟嘟嘟。

掛了。

我舉著手機站在公司門口,北風呼呼往脖子裡灌。

旁邊保安老周探出頭看了我一眼。

我把手機揣回兜裡,走了。

回到出租屋,我室友王萌正盤著腿在床上吃泡麵。

她是我同事,公司前端開發部的,和我合租。

“怎麼了?”她嗦了一口麵,“你臉色跟程序報錯似的。”

“沒什麼。”

我把外套扔床上,癱進椅子裡。

猶豫了一下,還是跟她說了。

“顧總給我打電話了。”

“噗——”

王萌一口麵噴出來,湯濺到她平板上。

“顧念深?你說的是那個顧念深?”

“公司裡還有第二個姓顧的總裁?”

“他給你打電話?打什麼電話?”

“罵我。”

“……罵你什麼?”

“罵我是渣女。罵我甩了他。罵了十一分鐘。”

王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掛著的那根麵條晃了三下,掉回碗裡。

她看我的眼神,就好——不,就是那種在審視一個精神病患者的眼神。

“你跟顧念深談過戀愛?”

“沒有。”

“那他為什麼罵你渣女?”

“我怎麼知道。他喝醉了。”

王萌沉默了三秒。

“你說實話。”

“我說的就是實話!”

“你真沒跟顧念深有過什麼?”

“王萌,我跟他總共說過三句話,其中兩句是顧總好。”

她又沉默了五秒。

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理解了。”

“你理解什麼了?”

“渣女嘛,都這麼說。”

我拿起枕頭砸了過去。

那晚我沒睡好。

不是因為顧念深。

是因為王萌打呼。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八點半打卡。

走進公司大門的時候,前台小姐看了我一眼。

往常她看我的眼神是——沒有眼神。

我就是空氣,是透明的,是公司裡那種你知道她存在但永遠叫不出名字的人。

但今天不一樣。

今天他看我的眼神裡有內容。

很複雜的內容。

有震驚,有八卦,有一絲絲的……敬畏?

我當時沒多想,以為自己臉上沾了早餐的油。

進了電梯。

電梯裡有三個人,都是我們開發部的。

我按了15樓。

他們三個同時看向我。

那種眼神——

怎麼形容呢。

你見過動物園裡遊客看白孔雀開屏的表情嗎?

就是那種“哇塞這玩意兒真的存在”的表情。

“那個……”其中一個女同事猶猶豫豫開口了,“林蓓,你……你真的……”

“嗯?”

她咽了下口水。

“沒什麼沒什麼,加油啊姐妹。”

加什麼油?

我寫代碼需要加什麼油?加汽油還是柴油?

出了電梯,走過開放式工區。

更不對勁了。

沿途每一個工位上的人,都抬頭看了我一眼。

有人看完還跟旁邊同事交頭接耳。

有人直接掏出手機,打字速度快得飛起,大拇指快戳冒煙了。

我心裡開始發毛。

徑直走到自己工位,打開電腦。

王萌從隔壁探過頭來。

她的表情比今早任何一個人都離譜。

那是一種“姐妹你要上天了但你居然還不知道”的表情。

“林蓓。”

“乾嘛。”

“你看看公司內網論壇。”

我打開內網論壇。

頭條帖子,加粗,飄紅,置頂。

標題:

【震驚!據可靠消息,我司某後端開發部程序員疑似與顧總裁有過一段感情,且已將顧總裁甩了???】

樓下已經炸了。

998條回複。

我進公司才三分鐘,這帖子是六點四十發的。

我往下翻。

一樓:“什麼情況???”

二樓:“臥槽認真的嗎?”

三樓:“後端開發部?我們部門?誰啊?”

四樓:“首字母LB,工號28開頭,大家自己猜。”

五樓:“林蓓???就那個整天不說話的林蓓???”

六樓:“不是吧,她?就她?”

七樓:“就她。我有可靠消息。據說昨晚顧總裁親自給她打電話了,在電話裡罵她渣女。”

八樓:“有沒有可能……顧總裁喝醉了打錯了?”

九樓:“這位同事你太天真了。顧總裁的通訊錄裡會存一個普通程序員的號碼?如果沒有關係,他怎麼會有她的號碼?”

十樓:“臥槽,有道理!”

十一樓:“深入分析:顧總裁說她‘甩了他’,說明是她主動的。這個女人,主動甩了顧念深。你們品品這個含金量。”

十二樓:“品不了,腦子轉不過來。”

我看到這裡,手心開始出汗。

我緩緩轉頭看向王萌。

王萌衝我豎了個大拇指。

“你他媽是不是把昨晚的事說出去了?”

王萌的拇指慢慢收回去了。

“我就跟一個人說了。”

“誰?”

“前端的小陳。”

“然後呢?”

“小陳可能跟測試部的小趙說了。”

“然後呢?”

“小趙可能跟運營部的……反正就是可能吧,你知道的,信息傳播嘛,病毒式擴散嘛,我也控製不了嘛……”

我深吸一口氣。

忍住了掐死她的衝動。

不是因為她是我姐妹。

是因為這是在公司,有監控。

我決定去找顧念深解釋。

這個誤會必須當麵說清楚。

他昨晚喝醉了打錯電話,他要罵的是他前女友,不是我。

就這麼簡單。

我站起來。

全工區的目光唰地聚焦到我身上。

那感覺——

不誇張地說,就是行刑前最後的巡視。

我走到電梯口,按了22樓。

22樓是總裁辦公層。

我在這家公司乾了兩年零三個月,從沒上過22樓。

電梯門一開,腳下的地毯都比15樓的高級。

空氣裡有種若有若無的男士香味。

前台坐著一個人。

顧念深的助理,周傑。

周傑看到我的一瞬間,眼睛亮了。

那種亮——

不是歡迎的亮。

是終於等到正主的亮。

是吃瓜吃到西瓜本瓜的亮。

“你就是林蓓?”

“我——”

“你來找顧總?”

“我來——”

“顧總今天心情不好,你確定要進去?”

“我就想解釋一下——”

“解釋什麼?解釋你為什麼甩了他?”

“我沒有——”

周傑站起來,繞過前台,上下打量我。

那個眼神,像是在審視一件打折商品,試圖搞清楚它憑什麼打折。

“行吧,你等著。”

他轉身進了顧念深辦公室。

三十秒後出來。

“顧總說,不見。”

“可是我真的——”

“他說了,不見。”

周傑頓了頓,壓低聲音。

“你也是,好歹也做出點姿態嘛。空手來的?連杯咖啡都不帶?”

“……”

我又被趕了回去。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聽到周傑拿起電話。

“喂?是的,她來了,又走了。對,空手來的。對,態度一般。是的,渣女石錘了。”

我在電梯裡閉上眼睛。

想了想我28年的人生。

沒想到最精彩的一頁,是被一個我根本沒談過戀愛的男人扣上了渣女的帽子。

回到15樓。

工位上多了一杯咖啡。

不知道誰放的。

紙杯上用馬克筆寫了一行字:“渣女也需要咖啡因。”

我把咖啡扔了。

上午渾渾噩噩寫了半天代碼。

Bug倒是一個沒出。

可能是因為今天的人生本身就是一個最大的Bug,其他的都顯得微不足道了。

中午吃飯的時候,食堂裡的視線更加密集。

我端著餐盤找位子,每走過一桌,那桌的人就停止說話,等我走遠了再開始嘀咕。

我找了個角落坐下。

王萌端著盤子坐到我對麵。

“姐妹,最新消息。”

“不想聽。”

“論壇帖子已經2000多條回複了。”

“不想聽。”

“有人開始寫同人了。”

“…………”

“標題叫《霸道程序員冷酷甩了我》,第一人稱,顧念深視角。”

“………………”

“已經更了三章了,文筆還不錯。”

“王萌。”

“嗯?”

“閉嘴吃飯。”

下午兩點半。

事情往更離譜的方向發展了。

我的工位突然響起了內線電話。

是人事部打來的。

“林蓓小姐你好,我是人事部的張姐。想跟你確認一下,你近期有沒有離職的打算?”

“……沒有,為什麼這麼問?”

“哦,沒什麼沒什麼。隻是顧總裁辦公室今天給我們發了一個郵件,說近期所有涉及後端開發部人員變動的申請,都需要他親自審批。”

“……”

“我們覺得這個指示挺反常的,所以想確認一下。你別多想啊。”

我掛了電話。

呆坐了十秒。

手機又振了。

群消息。

公司匿名群,500人的那種。

有人發了一張截圖。

是顧念深今天的朋友圈。

文案隻有三個字:“嗬,女人。”

配圖是一杯威士忌。

底下的評論區:

周傑:“抱抱深哥!”

某高管:“顧總節哀……啊不是,顧總別難過。”

又有人發了另一張截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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