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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丈夫結婚的第三年,孩子出生的第一百天。

沒有出軌,沒有背叛,但我還是決定離婚了。

01

故事的開頭要從我的丈夫有個認識二十三年的姐姐說起。

兩個人在孤兒院相識相伴,是彼此認定的家人。

我並不覺得他們之間真的有男女之情,但我依舊為此痛苦不已。

有時候我甚至會很陰暗地想,若是他們真有一腿就好了。

這樣的話,我就可以占據道德的頂點,然後上演一場捉奸大戲。

可以痛快地甩陸行之幾巴掌,然後歇斯底裡地罵他:

「賤男人,死渣男,去死吧!」

又或者拽著女人的頭發,一把將她推倒在地,罵她:

「不要臉,和別人丈夫糾纏。」

可是偏偏什麼都沒有,自始至終二人都沒有越雷池一步。

清清白白,恪守本分,就像是一對真正的姐弟。

而弟弟幫助姐姐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於是我似乎連怨的資格都沒有。

畢竟母女倆被前夫糾纏,的確比陪我看一場電影重要;

小孩生病發燒,也的確比我過個生日更緊急。

雪中送炭的優先級永遠是高於錦上添花的。

所以一次又一次,我被放在了第二選擇。

直到那天我懷著孕從樓梯上摔了下來。

02

我躺在拐角處,覺得渾身都在疼。

褲子裡有濕乎乎的感覺傳來,作為一個醫生,我很清楚地知道這是羊水破了的征兆。

如果時間上來不及,孩子便會有窒息腦癱的風險。

陣痛襲來,我蜷縮在角落,不斷強迫自己進行深呼吸以保持冷靜。

然後我第一時間打通了 120:

「玉蘭花園,公園東南門附近拐角處,有一棵白色玉蘭花樹。」

再然後我撥通了陸行之的電話,一陣忙音過後,對麵傳來機械女聲:

「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後再撥。」

今天傍晚,沈眉店裡有鬨事的,陸行之下班後就直接趕了過去。

從理智上而言,現在我應該做的是打離我最近的閨蜜的電話。

但是我還是不死心地再次撥通了陸行之的電話。

依舊是忙音。

一遍又一遍,像是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

「你以為你是誰?你根本沒有那麼重要。」

疼痛更甚了,我整個人都在冒虛汗。

傍晚有散步的人經過,望見我嚇了一跳,然後越來越多的路人圍了上來。

理性告訴我,醫院離這裡很近,我不會有事。

但我還是很不可抗拒地害怕,想著最壞的結果。

如果我真的死在這裡了,怎麼辦?

我是不是能夠見陸行之最後一麵。

但直到我被抬上救護車,手機依舊不曾打通。

03

再後來便是生產,因為意外的發生,原先順產的計劃,改為了剖腹產。

預計給我接生的醫生休假,而其他醫生都有手術。

時間拖下去,孩子的狀況隻會越來越差。

索性最終有個醫生剛好在附近休假,及時趕了過來。

我爸媽人在鄉下,趕過來還需要一些時間,手術卻拖不得了。

手術書是我自己簽的,我為自己的生死負責。

再後來我便沒有了意識。

陸行之是第二天上午趕到醫院的,那時候我已經從手術室出來,躺在病床上。

他襯衫扣子散著,眼下一片青黑,渾身滿是疲憊。

因為是趕來的,他顯得有些氣喘籲籲。

我媽紅著眼眶,眼角淚水還沒乾,憤怒道:

「你人呢?這種時刻,你人呢?」

「你知道麼?我差點就見不到青青了。」

陸行之有些手足無措,他結結巴巴地解釋:

「沈眉姐飯店有人鬨事,我去調解的時候,手機被人給踩碎了。後來又報了警,在警局中調解了一晚上。」

他紅著眼眶,上前緊緊地握著我的手,語氣顫抖:

「對不起,這樣的時刻,我竟然不在你身旁。」

一旁的沈眉滿臉都是愧疚:

「都怪我,都怪我,要不是我沒用,陸行之若是在你身邊,怎麼會發生這樣的事。」

我靜靜地看著他們,看著類似的場景再一次發生在我麵前。

甚至我不知道自己該如何指摘。

畢竟陸行之的確提前半個月就和學校請好了假,準備陪我生產。

隻是一切都太不巧了些,剛好那個台階的磚鬆了,剛好我的鞋帶開了,又剛好我沒有踩穩。

一切的一切才造成了今天險象環生的場景。

我父母將我教育成一個善解人意、講道理的人,所以我總是一次又一次地自己勸自己。

這是合理的,弟弟幫助姐姐是應該的,陸行之什麼都沒有做錯。

畢竟她那邊情況確實是更緊急一些,於是我總是強忍著委屈,笑著說:

「我沒關係的。」

「我可以的。」

「我不委屈。」

04

隻是這次我突然不想那麼懂事了。

我想或許是因為生產完,激素的變化,讓我變得有些憤怒。

於是我第一次沒那麼體麵地吼道:

「滾遠點,我不想見到你。」

因為內心的憤怒近乎要將人給逼瘋,我將所有我能夠拿到的東西通通砸了出去:

「所有的事情你都有理由,永遠都是這樣。」

扔出去的飯盒不小心砸到了沈眉的頭上,金屬把手在上麵留下一道很深的紅印。

她懷裡還抱著孩子,小孩被嚇哭了,一個勁地喊媽媽。

沈眉一邊哄著懷裡的女兒,一邊試圖安慰我的情緒:

「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明明知道你是孕晚期,還三天兩頭地麻煩陸行之。」

陸行之慌忙低頭去察看沈眉額頭上的紅印,然後抬頭有些生氣地說道:

「你能不能講點道理!我也不是故意的。」

「你把無辜的火發在別人身上,是不是有些太自私了。」

所有的聲音混在一起,幾乎要將人給逼瘋。

於是最後一根弦徹底斷了,我開始大喊:

「滾啊!我讓你們都滾!」

陸行之似乎想要說些什麼,但是抬頭時,臉上隻剩下一片害怕。

我順著他的視線往下看,才發現自己傷口裂開了。

最後我爸將所有人都趕了出去,世界終於安靜了下來。

05

後來醫生前來給我處理傷口,我望著白花花的天花板。

忽然覺得這日子好像有點望不見頭。

這是我第一次起了離婚的念頭。

剛開始和陸行之在一起的時候,我就已經知道了沈眉。

他們倆從小在孤兒院長大,早些年孤兒院管理還沒有那麼透明,有時候常常會發生些霸淩的事。

沈眉比陸行之大幾歲,從小便護著他,兩個人相互扶持著長大。

後來陸行之考上了京都大學,沈眉隻上了個大專。

沈眉是個命苦的女人,二十出頭遇人不淑。

前夫好賭,糾纏好幾年,去了半條命才算是離掉。

女兒身體又不好,母女倆守著一家餐館,每日早出晚歸。

陸行之理所應當要多看顧著些,其實我都可以理解的。

甚至剛開始,我有空的時候會和陸行之一起去店裡幫忙。

陸行之總不讓我乾,隻是給我搬個小板凳在一旁:

「你在這兒看著,我就滿身都是勁了。」

然後利落地爬上梯子,開始清潔電扇。

而沈眉就替他扶著梯子,兩個人配合很默契,乾活也很利索。

很快便收拾好一切,沈眉很自然地替他擦汗,陸行之則彎腰抱起周周。

在那一刻,我感受到了一種嫉妒。

但是這明明是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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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倆之間好像有自己的一個結界,他們倆在這個世界,而我在另一個世界。

畢竟他們認識了二十多年,而我隻是一個後來者。

我有心想要參與,但永遠都隔著那麼一層。

06

在想到離婚這兩個字眼後,此後我總是反反複複想起這件事。

|免·責·聲·明,來·源·於·網·絡,請·於24小·時內刪·*除

雖然我也很想像電視劇裡那些人,乾脆利落,瀟灑離開。

但是離婚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我需要考慮的事情很多。

比如孩子剛出生,父母那邊怎麼交代,我暫時不能上班,經濟上要如何支撐。

又比如說,真的要為一件稱得上是意外的事情離婚麼。

對這場意外,陸行之儘了他最大的努力進行補救。

他放棄了今年的職稱評比,將更多的時間放在家庭裡。

憑良心講,陸行之是一個很負責的丈夫與父親。

每日換著法子給我做月子餐,我咳嗽一聲便立馬緊張兮兮地進來。

他很認真地在照顧我,並且做出保證:

「你生育她已經付出了很大的代價,所以剩下的養育交給我就成。」

晚上會主動起來泡奶粉,小孩鬨起來,也總是他第一時間把女兒抱起來。

甚至有的時候稱得上有些溺愛了,一一隻要一哭,他便上前去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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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時候,我看不下去:

「你這樣會把她慣壞的。」

他總是笑:

「小時候我想讓人抱都沒機會呢,現在能抱就多抱抱。」

於是忽然想起他小時候是在孤兒院長大的,在他還不能走路的那段時間裡,是沈眉偶爾會將他抱在懷裡。

有時候愛與恨之間的界限並沒有那麼鮮明,在我怒意平息後,我發現自己依舊心疼他。

於是離婚的念頭被我暫時擱置。

07

中秋節那天,剛好是周周的一百天。

我想著正好借此辦一場宴席,一切都準備得很好。

身旁是我最親近的家人、愛人,以及由我創造的小生命。

有幾個朋友上前逗小孩:

「爸爸媽媽都是高材生,以後這孩子不知道有多聰明。」

陸行之卻隻是笑著說:

「我們家周周什麼都不用做,隻要開心快樂就好。」

他抱著周周,眼底心裡全是愛意:

「我永遠會替她兜底。」

直到陸行之的電話響了,他的眉頭越皺越緊。

掛斷了電話後,他什麼都沒說,隻是頻頻看向窗外的雨。

雨越下越大,他臉上的神情越來越著急。

直到再也忍耐不了,他再三斟酌,試探性地開口:

「今天下暴雨,沈眉店地勢低,怕是要進水。」

他問:

「我可以去麼?」

我說:

「我讓你不去你會不去麼?」

於是彼此之間隻剩沉默,許久他抓起鑰匙,語氣愧疚卻又堅定:

「我去弄完,馬上就回。」

我看著他的背影逐漸遠去,再一次感到熟悉的無力感。

周周什麼都不知道,她隻是吃著手指,衝著所有人甜甜地笑。

身旁有人鈴聲突然響起,她被嚇了一跳。

下意識睜大眼睛四處尋找熟悉的身影,也許是沒有尋找到自己想要的人。

她突然開始大哭起來,我匆忙俯身抱起她。

望著她哭紅了的眼睛,我忽然腦子裡閃過了很多很多畫麵。

而或許未來這些畫麵就會成真。

她也會像我一樣麼?

被一次次地放在第二選擇,然後接受自己的父親一次次因為別人而錯過自己人生中重要的時刻。

她也會一次次失望,會懷疑自己不是父親最重要的人麼?

我忽然覺得有些憤怒,這種憤怒比當時我自己委屈更甚。

憑什麼?

我的女兒理應擁有這世界最純粹的愛,我可以接受自己被當做第二選擇,但是她不行。

無論任何時候,她都應該是最重要的。

一直沒有下定的決心,在此刻堅定了。

和陸行之在一起的第七年五個月零三天,我和他女兒出生的第一百天。

沒有背叛,沒有出軌,也沒有原則性錯誤。

但我決定離婚了。

08

陸行之回來的時候,已經過了十二點。

他渾身都濕透了,整個人顯得狼狽不堪。

進門的時候,他整個人都在喘,像是一路跑回來的。

他第一時間看向時鐘,上麵顯示:

十二點十一分。

陸行之一向是個冷靜自持的人,竟難得地有些懊惱。

周周已經睡了,他俯身在她額前輕輕印上一吻:

「對不起啊,寶貝,爸爸回來遲了。」

又走到我身邊,語氣十分愧疚:

「對不起,我已經儘力趕回來了,實在抱歉。」

從家裡到沈眉的店需要四十分鐘,加上突如其來的暴雨,交通管製。

從時間上看,車得開得飛起來,才能在這個時候趕回來。

但是遲了就是遲了,說一萬遍一千遍,也還是遲了。

他錯過了周周的百日宴。

我坐在暗處的沙發,突然道:

「我們離婚吧。」

他似乎沒聽清我在說什麼,自顧自地說道:

「今天的雨可真大,可把我給累壞了,還好……」

然後下一秒似乎突然意識到我說了什麼,語氣截然而止。

他似乎很不能理解,不可置信道:

「就因為我沒參加這次的百日宴?」

年紀輕的時候,喜歡把話講開。

總覺得所有的事情,隻要用心去解釋,便總能夠互相理解的。

後來漸漸明白了,這世間不存在感同身受,有些事就是永遠說不明白的。

所以這一次我什麼都沒說。

我隻是沉默著點點頭,然後輕輕道:

「對,就因為你沒參加百日宴。」

09

也許是覺得我在耍脾氣,他上前輕輕揉了揉我的頭。

然後窩在我的懷裡,聲音低啞而含混:

「我今天真的累壞了,一個人搬了十幾袋混泥土,明天還有會要開。」

從前我最吃陸行之撒嬌這一套。

因為愛所以心疼,因為心疼而不忍心。

往日裡隻要這樣,無論怎樣不高興,後來也輕拿輕放了。

在我沉默的片刻,他似乎覺得自己又一次計謀得逞。

露出一個有些狡猾的笑容,一邊解著領帶,一邊往浴室走去:

「我先去洗個澡。」

不過我沉默,倒並不是因為他的疲憊,隻是我忽然想到。

我剛生完孩子不久,總得等這段日子先過去。

況且財產上的分割也還需要一段時間,離婚倒也不必急於這一時。

第二天一早,他做好早餐,然後輕輕在周周額頭上印上一個吻。

然後再次充滿歉意地就昨晚的事同我道歉:

「抱歉,以後再不會發生這樣的事了。」

他一次又一次地向我保證,但同時也一次又一次地失信於我。

八點,他準時出發去學校開會,臉上帶著輕鬆的笑意。

他再一次覺得我依舊會像往常一樣原諒他,畢竟我一向是最最懂事的。

10

在他走後不久,我聯係了我的工作單位。

離婚並不是一件一時腦熱便可以完成的事情,我需要解決的問題很多。

首先要做的,是先回歸工作。

晚上陸行之從學校回來,我告知了他我的決定。

得知我要工作時,陸行之有些震驚。

他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頭:

「怎麼那麼快。」

國家基礎產假是九十八天,加上我醫院的福利不錯,雜七雜八地能有半年。

孩子的嬰兒時期過於短暫,原先我是打算休滿時間,最大限度地陪伴她長大。

但現在我改變主意了。

我並沒有就此過多解釋,隻是淡淡道:

「醫院骨乾醫生不多,需要我回去工作。」

陸行之對此有些憤憤不平,但還是道:

「我尊重你的一切決定,你放心去工作,我是你永遠的」

再然後發現我已經鐵了心後,他便沒有再多說什麼了。

陪伴需要在基礎的物質基礎上,離婚後,我必須確保自己有完全撫養她的能力。

工作是我同周周生活的底氣。

11

日子在暗潮湧動中,靜悄悄地度過。

一切好像都沒有改變,一切又好像都改變了。

從前我想的是,要如何將我們的日子過好。

如今我想的卻是,要如何能夠和平地分手。

也許是感覺到我的不對勁,陸行之主動提出我兩單獨去過個結婚三周年紀念日。

我也想借此機會,將事情說清楚,於是同意了他的邀請。

他穿了一身白色的襯衣,就像是我兩初見那天。

那天是開學的第一天,江城下了很大的雨。

我爸媽實在抽不出空,於是隻有我一個人來開學。

那時候家窮,也用不上什麼行李箱,一個人扛著兩個包就來報道。

但包裹太重,雨又太大,又不知道從哪掛了個裂口。

東西接二連三地往下掉。

我立在雨裡,手足無措,看著四周都是父母帶著孩子,忽然就有點想要掉眼淚。

陸行之便是這個時候出現的,他蹲下來,替我將零零散散的東西撿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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