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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中大雪賑民,貴妃見我素有賢名,眼紅地牙癢癢。

“陛下,姐姐能得萬民愛戴,臣妾也想替您做件好事嘛!”

皇帝被她哄得眉開眼笑。

大手一揮,讓她這個胸無點墨的草包接手此次賑濟。

戶部官員連夜清點銀庫,各處衙門也早早設好賑濟點。

午時一到,貴妃親自下令開庫放銀。

下一刻,原本隻夠賑濟十萬災民的銀子,被她以“凡來者每人二十兩”的規矩,發給了滿城百姓。

我算了算,不超過三日,國庫恐要清洗一空。

我好整以暇,並不打算阻止,隻等看一場好戲。

......

賑濟的旨意一下,戶部尚書周大人臉色頓時變了。

他捧著賬冊追到禦書房門口。

“陛下,賑災牽涉災籍、糧價、戶數,貴妃娘娘從未理過這些,臣以為......”

貴妃已經挽住皇帝的胳膊。

“周大人這是什麼意思?姐姐能做,臣妾就做不得嗎?”

她紅著眼看向皇帝。

“也是,姐姐鳳儀天下,人人都誇她賢德。”

“臣妾胸無點墨,哪配替陛下分憂。”

皇帝立刻沉了臉。

“不會便學。”

“皇後當年第一次賑災,難道生來就懂?”

說罷,他竟把我當年賑災用過的六名女官和十幾個賬房一並撥給貴妃。

掌事女官臉色微變。

“陛下,這些人一直隸屬鳳儀宮,三年前南境水患的災冊,也是娘娘親手帶著我們理出來的……”

貴妃眼圈立刻紅了。

“姐姐的人,臣妾自然不敢用。”

“算了,臣妾自己摸索便是,做不好,也省得旁人說臣妾搶姐姐的功勞。”

皇帝最吃她這一套。

“幾個下人罷了,皇後難道還舍不得?”

他看向我。

“你已經得了這麼多年賢名,讓婉兒一次又如何?”

我還沒開口,他已經定了。

“這些人跟過皇後,有他們幫你,總不會出錯。”

貴妃這才破涕為笑。

“陛下對臣妾真好。”

擦肩而過時,她衝我眨了眨眼。

“姐姐不會舍不得幾個人吧?”

我笑了笑。

“貴妃喜歡,便差使好了。”

散朝後,她直接帶人去了戶部。

周尚書將章程遞過去。

“京中受災貧戶一萬三千六百餘戶,按戶發米,炭和棉布,再給五百文應急,足夠撐到開春。”

貴妃翻兩頁便扔回桌上。

“五百文?”

“皇後以前賑災就這麼摳門?”

“娘娘,賑災還要防冒領——”

“窮人都快凍死了,你還防這個防那個的。”

貴妃一拍桌子。

“本宮改了,凡來賑濟點的人,一人二十兩。”

滿屋官員齊齊抬頭。

周尚書聲音都劈了。

“一人二十兩?”

“二十兩而已,國庫那麼大,還能發空了?”

周尚書急忙讓人來鳳儀宮請我。

我到時,新告示已經寫好。

“每人二十兩,還不限戶籍?”

貴妃抱起手臂看我,好不春風得意。

“怎麼,姐姐又想教訓我?”

我看向周尚書。

“算過了嗎?”

“若隻算京中常住百姓,三日就要出去近千萬兩。”

貴妃嗤笑。

“二十兩而已,誰會大老遠全跑來領?”

我剛要開口,皇帝身邊的內侍匆匆趕來。

“陛下口諭,賑濟一事由貴妃全權處置,任何人不得掣肘。”

貴妃笑著舞到我跟前來。

“姐姐,聽見了嗎?陛下也覺得我能做好。”

我把賬冊放回桌上。

“既是如此,此事便由貴妃妹妹做主。”

周尚書猛地抬頭。

“皇後娘娘!”

我轉身就走。

身後,貴妃故意揚高聲音。

“明日午時開庫!”

“本宮倒要讓滿京城看看,誰才是真心疼百姓的人。”

頓了頓,她嬌笑一聲。

“也讓大家看看,鳳儀天下,統攝六宮的,該是誰。”

我腳步未停。

三日。

最多三日。

我等著看她這份賢名,到底值大雍多少銀子。

第二日午時,四處賑濟點同時開門。

貴妃特意換了身緋紅宮裝,親自坐在朱雀街發銀子。

臨出宮前,她卻一眼看中了我手裡的白玉暖爐。

“姐姐這個好暖。”

她捧過去不肯撒手。

“臣妾今日要在雪裡坐幾個時辰,姐姐整日待在鳳儀宮,用不著這個吧?”

那隻暖爐,是我與皇帝成婚第一年,他親自讓內造局打的。

我還沒說話,皇帝便笑著開口。

“你姐姐畏寒,宮裡這樣的東西多得是。”

“你要用就拿去。”

貴妃立刻抱進懷裡。

“多謝姐姐。”

她嘴上謝我,眼睛卻一直看著皇帝。

走出幾步,她又忽然回頭。

“陛下,這暖爐臣妾實在喜歡,姐姐用了這麼多年,想來也看膩了,不如就送給臣妾吧?”

皇帝連想都沒想。

“喜歡便留著。”

貴妃笑著朝我晃了晃暖爐。

“姐姐不會介意吧?”

我鬆開手,神色漠然。

“拿去吧。”

到了朱雀街,第一個老婦領到二十兩,當場跪下磕頭。

“謝貴妃娘娘!謝陛下!”

不過半個時辰,整條長街都是稱頌聲。

貴妃抱著我的暖爐笑得合不攏嘴,還讓宮人掀開車簾,生怕百姓看不清她的臉。

過了晌午,隊伍已經排到東市。

小吏攔住一個穿綢緞的男人。

“你家中有鋪子,不在災籍上,不能領。”

貴妃當即皺眉。

“誰說不能?”

“娘娘,他家並未受災。”

“天寒地凍,誰家不難?”

她親手把銀子塞過去。

“本宮說凡來者皆有,就一個都不能少。”

消息很快傳遍全城。

賣肉的關鋪來領,商戶讓夥計分頭排隊,還有人領完一處,翻過外衣又跑去下一處。

傍晚,貴妃捧著一隻萬民傘衝進禦書房。

“陛下快看!百姓送臣妾的!”

皇帝龍顏大悅。

“第一日便得萬民傘,朕果然沒看錯你。”

我正在一旁磨墨。

貴妃故意把傘撐到我麵前。

“姐姐以前賑災多久才收到萬民傘來著?兩個月?”

皇帝笑了。

“皇後做事太拘謹,處處都要計較些,你倒比她討人喜歡。”

貴妃彎著眼睛。

“臣妾就是舍得,百姓日子苦,何必一分一文都計較?”

門外腳步急促。

周尚書抱著賬冊闖進來。

“陛下,今日賑濟已經支出——”

“陛下,您還沒看這裡呢!”

貴妃指著傘麵上的萬民頌詞。

“有個老婦拿了銀子,說終於能給孫子添新襖,要日日替您祈福呢。”

皇帝神色更緩。

“百姓能過好年便好。”

周尚書再要開口,皇帝有些不耐都皺起眉。

“周卿,賑災哪有不花銀子的?”

他隻得退下。

第二日一早,宮外傳進歌謠。

說皇後賑災要查祖宗三代,貴妃賑災才是真賜福萬人。

采月氣得臉通紅。

“娘娘,您當年查出三萬多戶假災民,才保住那些賑災銀的!”

我把紙扔進炭盆,恰好周尚書又來了。

“娘娘,昨日一天,出去三百二十萬兩!”

我翻過一頁書。

“去告訴陛下。”

他苦笑。

“陛下沒聽臣說完。”

我抬眼,苦笑自嘲。

“巧了,本宮的話,他如今也聽不完。”

第三日,京郊的人也湧進了城。

城門剛開,數千人背著包袱往四處賑濟點跑。

朱雀街被堵得水泄不通。

負責登記的小吏急得滿頭汗。

“這樣下去根本記不完!”

貴妃身邊的宮女當即斥道:

“娘娘是來救人的,你查這麼細做什麼?”

貴妃聽見,索性讓人把冊子撤了。

周尚書幾乎跳起來。

“娘娘!若不登記,誰領過、誰沒領過,根本無從查驗!”

“昨日就是你們查來查去,百姓才在雪裡排那麼久。”

貴妃滿臉不耐。

“本宮說了,凡來者都給。”

當天下午,預備的賑銀徹底見底。

戶部侍郎捧著賬冊跪在她麵前。

“娘娘,再發就隻能動別處的錢了。”

“國庫不是還有?”

“河工款不能動,春汛將至。”

“先拿來救急。”

“還有官員俸銀呢娘娘。”

“晚一個月又餓不死人。”

戶部侍郎咬緊牙關。

“再往後,便是北境預留軍餉了。”

貴妃打了個哈欠。

“北境現在打仗了嗎?”

“尚未。”

“那放著做什麼?調!”

戶部侍郎撲通跪下。

“娘娘,這些銀子真動不得!”

貴妃臉色一沉,將皇帝給她的令牌拍在桌上。

“陛下親口說此次賑濟由本宮全權處置,你想抗旨?”

半個時辰後,河工銀、俸銀和北境軍餉一並開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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