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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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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癌三年,孟時衍以白月光的滿意度來決定我療程的長短。
她半夜嘴饞要吃蛋糕,我冒雨奔波晚一分鐘,我的手術便往後擱置一日。
她想看美人魚表演,我拖著病軀嗆水昏迷,專家會診直接推遲半個月。
抱著活著回去看兒子的念頭,我苟延殘喘地堅持著。
卻在病房門外聽見久違的兒子的聲音。
“爸爸,你確定控製好療程就能讓媽媽永遠待在醫院嗎?”
“我更喜歡林阿姨,別讓媽媽回來好嗎?”
輕飄飄的話,徹底擊碎我心底最後念想。
原來,我堅持苟活的執念,卻希望我永不回家。
望著顯示惡化,隻剩三天可搶救的診斷單。
我突然累了。
或許比起堅持來說,放棄會更如他們的願。
“你什麼時候醒的?怎麼沒有按鈴喊我?”
孟時衍推門而入,眼中劃過一絲警惕。
他將一份冷掉的白米飯放在桌子上,淡淡道。
“加班太晚,隻剩下了米飯,反正你需要飲食清淡,將就吃點。”
我靜靜垂眸,不置可否。
就在剛剛,林敘晚發了個朋友圈。
配文:【感謝時衍加班也不忘給我送飯】
照片裡三層的飯盒裡塞得滿滿當當,甚至還配著餐後甜點。
我自嘲地笑了笑,抬眼看他。
“孟時衍,我好久沒見兒子了,能不能讓我見見他?”
孟時衍皺了皺眉,看向我的眼神冰冷。
“你又想鬨什麼?”
他嗤笑一聲,語氣輕慢。
“我說過,什麼時候滿意度能達標,我就允許你見一麵。”
話音剛落,林敘晚慢悠悠走了進來,抱怨道。
“時衍,你給我買的高跟鞋好累人,我的腳都磨起泡了。”
孟時衍幾步走到她身前,半跪下來輕輕將高跟鞋脫下,隨意道。
“等下隨你挑,再買幾雙。”
我看著林敘晚那雙上萬的高跟鞋,怔了一瞬。
孟時衍能花幾萬買林敘晚開心。
而十幾塊的止痛藥他卻當著我麵嫌貴。
口中的米飯混著強壓下去的眼淚,突然便再也咽不下去。
下一秒,我被孟時衍拽下了床,手中被塞了個盆。
“別說敘晚沒給你機會,你去接水給敘晚泡腳。”
“若是按摩得好,我就讓兒子見你一麵。”
林敘晚坐在椅子上,笑得意味深長。
“昨天你兒子的作業是給媽媽做一件事——”
我眼中劃過一絲希冀,直勾勾地看著她。
“時衍可是讓他直接喊我媽媽,給我泡腳按摩呢。”
“昭秋,你作為他真的媽媽,手藝肯定更出色吧?”
我眼前一瞬間有些重影,顫聲道。
“孟時衍,那是我的孩子。”
“那又如何?敘晚參加家長會的時候,兒子朋友都羨慕他有個漂亮的媽媽。”
孟時衍深吸一口氣,打量我的眼神中帶著厭惡。
“你呢?頭發全掉了,瘦得跟個骨子架子一樣,你以為兒子會認你嗎?”
“溫昭秋,不是病了就得所有人都讓著你,你太自私了。”
我眨了眨眼,眼淚大顆大顆地落下。
曾經說無論變成什麼樣子都會對我始終如一的孟時衍,
如今卻對我嫌棄至極。
我晃了晃身子,胸口陣陣發疼。
就在這時,主治醫生走了進來,嚴肅道。
“孟先生,病情已經惡化,三天內必須得做手術,不然可能......”
孟時衍為林敘晚捏著腿,聞言嗤笑一聲。
“溫昭秋,會玩花樣了,都能說動醫生來騙我了。”
“有本事你就真去死啊,病曆都在我這兒,你還裝什麼?”
說完,他指著林敘晚腳心的水泡,擔憂道。
“醫生,先來看看敘晚的腳,要是破了不會感染吧?”
醫生胸口猛地起伏一瞬,看向我的眼神帶著可憐,隨即冷冷道。
“真是荒唐,人命還比不上一個水泡嗎?!”
孟時衍看著我煞白的臉,語氣輕慢道。
“她為了自己的兒子,都能撐著活三年,不過三天,還真能死了不成?”
“反倒是敘晚的腳,多疼一秒都難走路。”
醫生錯愕地看向孟時衍,聲音揚高。
“那時因為她之前的病有治好的可能性!”
“要不是你拖了整整三年,根本不會到如今無藥可治的狀態。”
孟時衍皺了皺眉,半響,輕笑道。
“我可是找了最好的醫療團隊觀察,確保她死不了。”
“你不過是個主刀的醫生,這麼著急做什麼?難不成你是她的姘頭心疼了?”
“夠了!”
我呼吸急促,捂著像是要跳出來的心臟,瞪向孟時衍。
“孟時衍,你自己心臟,就別覺得別人也臟。”
“我可以答應你的要求,讓我回家,見兒子一麵。”
懷胎十月,縱使他不願認我,我也想見最後一麵,了卻遺憾。
孟時衍玩味地看我一眼,笑著搖了搖頭。
“晚了,現在你想看兒子,得加碼。”
“抱著水跪著膝行過來,給敘晚道歉,說不該為私心怪敘晚搶孩子。”
“你承認是自己的無能,我就讓你見一麵。”
我咬了咬唇,衝醫生搖了搖頭,撿起盆去接水。
第一次,盆裡的水濺出一滴,林敘晚將盆踢到我身上,輕笑道。
“這水濺出來了,不夠完整,重來。”
第二次,我穩穩地拖住盆,剛握住她的腳,卻被踢翻。
“你握疼我了,重來。”
第三次水溫太燙,第四次角度不夠突出她的美。
直到第十次,我耗儘全部力氣,才得到她的一個點頭。
“勉勉強強,就給你個合格吧。”
旁邊孟時衍避開地上的水漬,淡淡道。
“你選了見兒子,那相應的,手術就要推遲三天。”
冷水浸透病號服,手背留置針被冷水浸得刺痛。
我攥緊心裡那點盼頭。
熬過去,就能見到宣禮。
林敘晚坐在椅上,似笑非笑看向孟時衍。
“她剛剛給我洗腳也算一份心意,總不能隻有我一個人看見。”
“不如把簾子拉開,也讓外麵看看,溫昭秋願意為了見孩子做到什麼地步。”
我渾身一僵。玻璃外病人醫護人來人往。
“不要。”
我聲音發顫,伸手想去遮掩濕透的衣服。
孟時衍無視我的哀求,上前一把扯開遮光簾。
“既然做了,就不必怕別人看。想要見宣禮,這點臉麵,你該舍掉。”
外麵一道道目光齊刷刷紮過來。
我渾身被冷水浸透,狼狽跪地,所有難堪赤裸裸攤在眾人眼前。
我往後躲閃,身子虛得險些栽倒。
孟時衍避開地上的水漬,淡淡道。
“機會我已經給你,記住,不許拿你的病去博取同情,嚇到他,你就再也別想見到他。”
“我還要陪敘晚去逛街,你自己回去吧。”
我麻木地點了點頭,看著他們遠去,晃晃悠悠起了身。
孟時衍不知道,三天後我就死了。
他再也拿捏不到我了。
我打了車回到家,卻被攔在了家門口。
一遍遍的密碼錯誤像是巴掌落在我的臉上。
身後突然傳來了林敘晚的聲音。
“忘了告訴你,密碼改成了我的生日,你不會介意吧?”
她輕盈地越過我,將門打開,像女主人般看向我。
“請吧,你兒子在樓上畫畫呢。”
我看著裡麵大變樣的客廳,眼睫顫了顫,走了進去。
屬於我的書架換成了林敘晚的包包展示櫃。
之前的旅行照片展示牆也變成了他們三個人的合照牆。
我就像是突兀闖進別人幸福家庭的小醜,看著麵前陌生的一切。
“對了,時衍把你的房間改成育嬰房了,我們在備孕呢,你要看看嗎?”
我呼吸一停,看著林敘晚推開房間。
裡麵像是童話樂園,堆滿的玩偶和嬰兒床,將我的眼刺得生疼。
原來我痛苦的三年裡,孟時衍早將我從未來剔除。
林敘晚看向我的身後,眼神變得玩味。
緊接著,她臉色變得驚恐,跌落在地。
“昭秋,我知道你恨我,可我肚子裡還有孩子啊!”
話音剛落,我的後腰便被兒子的頭重重頂上。
“壞人!別想傷害我媽媽!你怎麼不去死?!”
我穩不住身子,重重摔了出去。
頭磕在床角的那刻,我透過暈到眼角的血,看清了三年未見的兒子。
他伸開雙臂擋在林敘晚身前,死死瞪著我。
我張了張嘴,哽咽道。
“宣禮,是媽媽啊。”
孟宣禮怔了一瞬,眼中劃過惶恐,尖聲道。
“你明明在醫院,為什麼要回來!”
“我沒有你這麼醜的媽媽!你還想害我妹妹,你去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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