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0

申猴令

濃重的夜色裹著劉家村，風裡夾著刺骨的寒意，刮過光禿禿的枝頭，發出嗚嗚的怪響。邢東嶽被劉長山從被窩裡拽出來，一路踩著凍硬的土路，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村西頭那片死寂的大湖趕。劉長山的敘述斷斷續續，夾雜著粗重的喘息和難以抑製的恐懼：“……王五仁那混球，喝多了……直接就往湖裡跳！趙老六親眼看著……那麼大個東西，嘩啦一下從水裡竄出來……一口……就一口啊東子！把王五仁整個吞了！……趙老六那褲子……全濕透了……嚇的！” 邢東嶽的困倦瞬間被冰冷的夜風吹得無影無蹤，心猛地一沉。那黑水湖的傳說，村裡人代代口耳相傳，諱莫如深。湖麵終年不起一絲波瀾，幽深得仿佛直通地府，淹死過不知多少膽大妄為或是不小心靠近的人畜。爺爺還在世時就曾嚴厲告誡，那水下盤踞著非同小可的東西，絕非善類。兩人趕到湖邊時，那裡已經圍了不少被驚動的村民。火把劈啪燃燒著，昏黃跳動的光影勉強撕開一小片黑暗，映照著眾人驚惶慘白的臉。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烈的尿騷味和湖水的腥氣。趙老六癱坐在冰冷的泥地上，背靠著一棵歪脖子老柳樹，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眼神渙散，嘴唇哆嗦著，隻會無意識地重複：“……怪物……紅的……大嘴……吞了……全沒了……”他褲襠部位濕了一大片，在火光下反著光。劉麻子也在人群裡，踮著腳往黑黢黢的湖麵張望，嘴裡嘖嘖有聲：“我的老天爺，真讓湖裡的‘老龍王’給收了啊？這王五仁也是活該，喝點馬尿就不知天高地厚了！”他媳婦使勁掐了他一把，他才訕訕地住了嘴。邢東嶽撥開人群，走到趙老六身邊蹲下。他伸出手指，指尖縈繞著一絲微不可查的淡金光芒，輕輕點在趙老六眉心。一股溫和的力量透入，趙老六劇烈顫抖的身體漸漸平複，渙散的眼神也凝聚了一些，看清是邢東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死死攥住他的胳膊，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東子！東子！救……救命！有妖怪！湖裡有吃人的妖怪啊！” “別怕，慢慢說，看清那東西什麼樣了嗎？”邢東嶽的聲音沉穩有力，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人心的力量。趙老六喉嚨裡咯咯作響，艱難地吞咽了一下，回憶著那地獄般的景象：“……黑……黑乎乎的……像……像條大黑魚，可……可身上有鱗片，反光！……頭……頭像個磨盤！嘴……嘴一張……全是尖牙……血紅血紅的！……五仁他……他剛掉下去……那東西‘嘩啦’就從水底下衝上來……比……比房子還高！……一口……就叼住了……連個泡都沒冒……就……就沉下去了……”他說著說著，又控製不住地篩糠般抖起來，褲襠處似乎又洇濕了一小片。邢東嶽站起身，目光如電，投向那死水般的黑水湖。湖麵在火光邊緣之外，是濃得化不開的墨色，平靜得詭異，仿佛剛才那驚心動魄的吞噬從未發生。他凝神靜氣，悄然運轉爺爺傳授的“望氣術”。常人不可見的景象在他眼中鋪開——湖麵上空，籠罩著一層粘稠、汙濁的暗紅色氣息，如同凝固的血漿，翻滾湧動，散發出強烈的暴戾、貪婪與血腥味。這妖氣之濃烈、之邪異，遠超他之前對付過的蝠妖、矮騾子，甚至隱隱逼近了那被封印的鬼王！一股寒意順著他的脊梁骨爬上來。就在這時，兩股熟悉的氣息由遠及近，迅疾如風。火光邊緣的陰影裡，空間微微扭曲，胡秀川和貓老大的身影無聲無息地顯現出來。胡秀川依舊是一身利落的黑色勁裝，腰間懸著那把威名赫赫的戚家刀，眉頭緊鎖，目光銳利地掃過混亂的人群和死寂的湖麵。貓老大則恢複了人形，一身玄色短打，抱著雙臂，貓兒般的豎瞳在火光下泛著冷冽的金芒，嘴角習慣性地向下撇著，帶著三分不屑七分審視。 “好重的腥氣！”貓老大抽了抽鼻子，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邢東嶽耳邊，“隔著幾裡地就聞到了這湖裡飄出來的醃臢味兒！比那死蛇郎君的老巢還衝！我說邢小子，你們村這風水寶地，底下埋的到底是祖宗還是養蠱的壇子？怎麼淨招些不長眼的玩意兒？” 胡秀川沒理會貓老大的毒舌，快步走到邢東嶽身邊，沉聲問道：“怎麼回事？霧山那邊剛安頓好，就感應到這邊衝天妖氣，非同小可。” 邢東嶽三言兩語將王五仁被湖中異獸吞噬和趙老六所見的情況說了。貓老大聽完，嗤笑一聲，踱步到湖邊，彎腰撚起一點濕潤的泥土在指尖搓了搓，又湊到鼻尖聞了聞，一臉嫌棄地甩掉：“一股子爛魚爛蝦混著血腥的味兒！那倒黴蛋的血還沒散乾淨呢。這湖裡的東西，凶性是夠了，可惜……藏頭露尾，一股子水耗子的慫包氣！申猴那老猢猻手下要都是這種貨色，我看咱們霧山門開張第一單生意，穩了！”他嘴上刻薄，眼神卻銳利如刀，緊緊盯著那片吞噬了生命的墨色水域。胡秀川則顯得更為凝重，他走到邢東嶽方才站立的位置，閉上雙眼，雙手在胸前結了一個繁複玄奧的法印。片刻之後，他猛地睜開眼，瞳孔深處似乎有淡金色的符文一閃而逝：“妖氣如沸，煞氣衝霄！這孽畜盤踞此湖，吞噬生靈絕非一日，怨念、血氣、水精之氣已被它煉化一體，成了氣候。尋常手段，怕是難以撼動其根本。” “那怎麼辦？難道就讓它繼續害人？”劉長山焦急地問，周圍的村民也麵露絕望。胡秀川看向邢東嶽：“東嶽，你身負麒麟真血，乃世間一切妖邪克星，又新得了那把神兵古刀。此物藏於深水，是其依仗，也是其束縛。需得有人將其引離深水巢穴，或深入水底，在其老巢與其決戰。前者風險稍小，但未必能成；後者……凶險倍增。” “引出來？”貓老大哼了一聲，指了指癱軟的趙老六和他身下那灘水漬，“指望再扔個醉鬼下去當魚餌？我看夠嗆！這玩意兒剛吃了頓飽的，指不定正窩在哪個泥坑裡打盹消食呢！” 邢東嶽的目光在那片死寂的湖水和村民驚恐的臉上來回掃過，最後停留在腰間懸掛的那柄古樸短刀上。刀鞘冰涼，卻隱隱傳來一絲血脈相連的溫熱感。他深吸一口帶著水腥和火把煙氣的冰冷空氣，眼中再無半分猶豫，決斷已下：“等它再出來覓食，不知還要搭上幾條性命。我下去。” “東子！”劉長山失聲喊道，滿臉擔憂。胡秀川眉頭微蹙，但並未阻攔，隻是沉聲道：“水底是它的天下，妖力倍增。我與你同去，相互策應。老貓，”他轉向貓老大，“你在岸上掠陣，若有變故，及時接應。另外，疏散村民，退到百步之外，免得被波及。” 貓老大撇撇嘴，似乎對“掠陣”這個安排不太滿意，但還是點了點頭，不耐煩地揮揮手：“知道了知道了！囉嗦！趕緊的，早打完早收工，這破地方凍死貓了！”他轉身對著還在探頭探腦的村民，嗓門陡然拔高，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凶悍：“看什麼看！都聾了？沒聽見姓胡的說退後一百步？等著喂魚啊？滾遠點！劉麻子，說的就是你！再磨蹭老子把你扔湖裡給那怪物加個菜！” 村民們被他吼得一個激靈，連滾帶爬地向後退去，瞬間清空了湖邊一大片區域，隻敢遠遠地舉著火把張望。邢東嶽與胡秀川對視一眼，默契已成。兩人不再多言，走到湖邊。胡秀川並指如劍，在虛空中迅速劃出幾道閃爍著淡藍水光的符文，符文落下，化作一層薄而堅韌的透明光膜，無聲地覆蓋在兩人身體表麵。避水訣成！邢東嶽則深吸一口氣，右手緊緊握住了腰間的刀柄。刹那間，一股難以言喻的灼熱感自掌心沿著手臂經脈轟然衝入心脈！仿佛沉睡的火山被瞬間點燃，奔騰的熔岩流遍全身。他裸露在外的皮膚下，隱隱有赤金色的紋路一閃而逝，一股源自上古洪荒的威嚴氣息，混合著誅邪破魔的凜冽鋒芒，轟然擴散開來。離得近的湖水，竟在這股無形的威壓下，無聲地向四周排開尺許，形成一個短暫的凹陷！岸上遠遠觀望的貓老大，瞳孔驟然收縮成一條細線，低語道：“好家夥……這麒麟血的味兒，越來越衝了！” “走！”邢東嶽低喝一聲，率先縱身躍入那墨汁般濃稠冰冷的湖水之中。胡秀川緊隨其後，身影沒入黑暗。岸上的火光瞬間被隔絕，冰冷刺骨的湖水從四麵八方擠壓過來。避水訣撐開的光膜隔絕了水流，卻隔絕不了那深入骨髓的陰寒和無處不在的、令人作嘔的濃重血腥與腐爛氣息。水下能見度極低，一片混沌的黑暗，隻有避水訣散發的微弱藍光和邢東嶽身上那越來越熾盛、如同實質火焰般的赤金光芒，勉強照亮周圍幾尺渾濁的水域。無數細小扭曲的水蟲被驚動，在光暈邊緣瘋狂遊竄。水底是厚厚的、不知沉積了多少年的黑色淤泥，散發著死亡的氣息。越往下潛，水壓越大，那股暴虐凶戾的妖氣也越發濃稠粘滯，如同無數冰冷的觸手纏繞上來，試圖侵入骨髓，消磨意誌。邢東嶽屏息凝神，麒麟血在體內奔流咆哮，將那股陰冷邪異的侵蝕之力牢牢抵禦在外，同時將他的五感提升到極致。水流細微的波動，淤泥下氣泡的逸散方向，都清晰地反饋回他的腦海。他像一把出鞘的利劍，憑著對那衝天妖氣的敏銳感應，破開重重濁水，堅定地向湖心最深、最黑暗的淵藪潛去。胡秀川如影隨形，手中不知何時已扣住了幾張閃爍著雷光的紫色符籙，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翻湧的黑暗。戚家刀雖未出鞘，但那股蓄勢待發的鋒銳之氣，已讓靠近的渾濁水流悄然分流。下潛了約莫二三十丈，水底的地勢開始陡峭向下，形成一個巨大的漏鬥狀深坑。坑底，隱約可見一片巨大的、不規則的陰影輪廓，像一座沉沒的小山丘。 “當心，就在下麵！”胡秀川的傳音直接在邢東嶽腦中響起，帶著凝重。話音未落！ “吼——！！！” 一聲沉悶得仿佛來自九幽地獄的咆哮，猛地從下方那團巨大的陰影中爆發出來！整個湖底的水流瞬間被攪得天翻地覆！恐怖的音波如同實質的重錘，狠狠砸在兩人的避水光膜上，光膜劇烈波動，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伴隨著這聲咆哮，那團巨大的陰影動了！淤泥轟然炸開！一個龐大到令人窒息的怪物頭顱猛地從坑底抬起！正是趙老六描述的模樣——形似巨鯰，頭顱如同巨大的磨盤，覆蓋著巴掌大小、邊緣鋒利的漆黑鱗甲，在邢東嶽身上赤金光芒的映照下，反射出冰冷幽暗的光澤。一張巨口猛然張開，幾乎占據了整個頭顱的三分之二，裡麵密布著數層匕首般長短、參差不齊的慘白獠牙！口腔深處，是令人作嘔的、蠕動的暗紅色血肉。最駭人的是它頭頂，並非魚類的背鰭，而是兩根粗短、扭曲、如同枯死樹杈般的黑色犄角！此刻，那雙燈籠般大小、渾濁昏黃、充滿了無儘暴戾與貪婪的巨眼，死死鎖定了闖入它巢穴的兩個“獵物”！這妖物顯然被邢東嶽身上那純粹而強大的麒麟血氣息徹底激怒了！它龐大的身軀猛地一扭，攪起萬噸淤泥濁水，化作一道狂暴的黑色水龍卷，挾著摧山斷嶽般的恐怖力量，張開血盆大口，直撲邢東嶽！腥風撲麵！獠牙森然！ “來得好！”邢東嶽眼中毫無懼色，反而爆發出驚人的戰意！體內麒麟血如同熔爐般轟然運轉，赤金光芒暴漲！他並未拔刀，而是在那巨口噬咬而至的千鈞一發之際，身體如同沒有重量般在水中詭異地一折，險之又險地擦著那排最長的獠牙避過！同時，蓄滿麒麟真力的右拳，如同燒紅的烙鐵，帶著撕裂水流的刺耳尖嘯，狠狠一拳轟在了那妖物堅硬冰冷的顎骨之上！ “砰！！！” 沉悶如雷的巨響在水底炸開！狂暴的力量漣漪瞬間擴散，將周圍的水域清空出一個巨大的氣泡！那妖物發出一聲吃痛的慘嚎，龐大的頭顱被這蘊含神獸偉力的一拳砸得狠狠偏向一側，幾片巴掌大的漆黑鱗片竟被打得碎裂開來，露出底下暗紅色的皮肉！趁此機會，胡秀川動了！他並指如劍，口中疾誦真言，早已扣在手中的三張紫色雷符瞬間化作三道刺目的紫色電蛇，撕裂渾濁的水幕，精準無比地轟向妖物因吃痛而暴露出的脆弱眼珠和那不斷開合的巨口內部！ “轟！轟！轟！” 雷光爆閃！水導電的特性讓這三道天雷符的威力倍增！妖物發出更加淒厲痛苦的咆哮，一隻眼睛被雷光炸得血肉模糊，口腔內更是焦黑一片，冒出滾滾黑煙！劇痛徹底激發了這水下凶物的狂性！它龐大的身軀瘋狂扭動起來，粗壯如巨柱的尾巴帶著萬鈞之力，如同一條巨大的黑色鋼鞭，攪動起毀滅性的暗流漩渦，朝著邢東嶽和胡秀川橫掃而來！所過之處，堅硬的湖底岩石如同豆腐般被輕易粉碎！水下激戰瞬間進入白熱化！赤金的光芒、紫色的雷光、妖物攪起的漆黑濁流瘋狂碰撞、湮滅！沉悶的撞擊聲、法術的爆鳴聲、妖物的嘶吼聲混作一團，整個黑水湖的湖麵都劇烈地沸騰起來，咕嘟咕嘟冒出巨大的氣泡！岸上，退到遠處的村民們看得心驚膽戰。隻見那原本死寂的湖麵如同燒開的鍋，濁浪翻騰，中心區域更是不斷炸起數丈高的巨大水柱！隱隱有悶雷般的巨響和令人心悸的嘶吼從水下傳來。貓老大站在最前，抱著雙臂，看似輕鬆，那雙貓瞳卻銳利如鷹，緊緊鎖定著沸騰的湖心，全身肌肉繃緊，隨時準備出手。水下。邢東嶽身法如電，在妖物狂暴的攻擊縫隙中穿梭。麒麟血賦予了他超絕的力量與速度，那柄古刀雖未出鞘，但每一次拳腳轟擊在妖物身上，都裹挾著無堅不摧的破邪之力，留下焦黑的痕跡。胡秀川則如同鬼魅，身法飄忽不定，一道道威力強大的水係、雷係符籙精準地轟擊在妖物的關節、傷口等薄弱之處，牽製著它龐大的身軀。這妖物雖凶悍絕倫，力大無窮，皮糙肉厚，但在邢東嶽的麒麟真力和胡秀川精妙符法的聯手打擊下，漸漸顯出疲態。動作不再如最初那般狂暴迅疾，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流出的暗紅色血液將周圍水域染得更加汙濁腥臭。終於，邢東嶽覷準一個破綻！在妖物因劇痛而仰頭嘶吼、暴露出相對柔軟的咽喉部位的瞬間，他眼中厲芒一閃，一直按在刀柄上的右手，猛地發力！ “鏘——！” 一聲清越激昂、仿佛龍吟般的刀鳴，驟然壓過了水下的所有嘈雜！那柄古樸短刀悍然出鞘！刀身並非尋常金屬的寒光，而是流淌著一層熔岩般熾烈的赤金色澤！刀鋒過處，周圍的湖水不是被排開，而是被那恐怖的高溫瞬間蒸發、電離！形成一道短暫而刺目的真空軌跡！ “斬！” 邢東嶽吐氣開聲，身隨刀走！整個人化作一道撕裂深水的赤金雷霆，挾著無物不破、焚儘妖邪的決絕意誌，一刀斬向妖物那脆弱的咽喉！刀光一閃即逝！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妖物那龐大的身軀猛地僵直，燈籠般的巨眼中，暴戾與貪婪瞬間被無邊的恐懼和難以置信所取代。一道細細的、熾亮的金線，出現在它布滿黑鱗的咽喉要害。下一瞬！ “噗嗤——！” 滾燙的、如同岩漿般的暗紅色妖血，如同決堤的洪流，從那道金線處狂噴而出！染紅了方圓數丈的水域！妖物發出半聲短促而絕望的哀嚎，龐大的身軀劇烈地抽搐了幾下，那雙渾濁的黃眼迅速失去了所有光彩，變得灰敗死寂。攪動水流的巨尾無力地垂落，砸在湖底淤泥上，激起大片的渾濁。龐大的妖軀開始緩緩下沉，帶起巨大的水流漩渦。邢東嶽持刀而立，周身赤金光芒緩緩收斂，氣息微喘。胡秀川也飄然而至，看著那下沉的妖屍，神色稍緩。 “解決了？”胡秀川傳音問道。邢東嶽點點頭，目光卻依舊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翻湧的血水和淤泥。麒麟血的感應告訴他，這妖物體內似乎還有一絲極其隱晦、卻更加陰冷邪異的能量殘留，與它本身的妖氣截然不同。他遊近那正在沉入淤泥的巨大頭顱。汙血染紅了視線，但他還是敏銳地看到，在那妖物兩根扭曲犄角的根部交彙處，似乎卡著一個與周圍鱗甲顏色迥異的異物。他伸出帶著避水光膜的手，用力一摳！一塊約莫巴掌大小、非金非木、入手冰涼沉重的令牌被摳了出來。令牌上沾滿了粘稠的汙血和碎肉。邢東嶽催動水流，將其衝刷乾淨。令牌的材質黝黑，入手沉重異常，邊緣雕刻著繁複而猙獰的獸紋。正麵，一個古樸、扭曲、充滿了凶煞之氣的“申”字，在昏暗的水底，仿佛活物般隱隱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幽光！一股遠比剛才那湖中妖物更加森然、更加霸道、更加詭秘的凶煞之氣，順著令牌直透掌心！冰冷刺骨，帶著一種高高在上、視眾生如螻蟻的漠然意誌！邢東嶽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握著令牌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胡秀川遊近，看清那令牌上的“申”字，臉色也瞬間變得無比凝重，眼中寒光暴漲：“申猴令！果然是它！” 冰冷的湖水中，那塊黝黑的令牌無聲地躺在邢東嶽掌心，“申”字幽光流轉，像一隻窺伺的眼睛。岸上的喧囂被深水隔絕，隻餘下沉悶的心跳和汩汩的水流聲。胡秀川的聲音帶著金屬般的冷冽，穿透水幕：“這老猢猻，爪子伸得夠長！連這窮鄉僻壤的湖底泥鰍都不放過，當真是處心積慮！” 邢東嶽盯著令牌，指腹摩挲過那凹凸猙獰的獸紋，麒麟血在經脈中奔流，將令牌透出的陰煞之氣牢牢抵住。他猛地攥緊令牌，骨節發出輕微的脆響，目光如刀鋒般銳利，穿透渾濁的血水，投向湖麵之上那不可知的黑暗深處。 “霧山立旗，它便送來‘賀禮’……”邢東嶽的聲音透過避水訣，帶著沉水般的重量，“也好。省得我們再去找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