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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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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男友公司的第五年,銷冠慶功宴上,拿了三次銷冠的我,又抽中了一張月餅五折券。

而剛入職的小姑娘正捧著我男友頒發的88.88萬現金大獎,哭得眼眶通紅。

我又一次安慰自己隻是運氣差。

可剛從洗手間出來,就在外麵聽見了自己的名字。

顧嘉笑著調侃:

“老夏,今年特等獎原本是董事會要給桑沐的吧?你倒好,怎麼又換成了月餅券?”

我心下一顫,可夏唯隻是隨意吐了口煙,“鬨什麼?她心裡清楚,她這個銷冠,離了我的資源,什麼都不是。”

顧嘉嘖了一聲。

“所以你就把錢轉給那小姑娘?她嫌你的錢臟,然後你就換著法子哄。”

“桑沐是慘,年年中秋都被你留下來加班,連月餅券都用不上。結果她的男朋友帶著別的女生見家長啊。”

我站在拐角,忽然覺得手裡那張輕飄飄的月餅券,壓得人喘不過氣。

三天前躺在郵箱裡的offer,我一直沒回。

這一刻,我低頭點開郵件,按下確認。

今年的月餅券終於能兌換了。

我也該回家過節了。

……

我正要回去,銷售部大群裡忽然跳出一條消息。

林心翎發了個大紅包。

“中秋快樂,謝謝大家照顧!”

群裡氣氛一下就活躍起來。

“心翎大氣!”

“謝謝林總!”

“哇,手氣最佳是我!謝謝心翎姐!”

“還是心翎好,抽到大獎就給我們發這麼大的紅包,有些人連續三年銷冠,拿再大的單子,也就請我們喝杯奶茶。”

底下有人跟了個捂嘴笑的表情。

說的是誰,心知肚明。

我看著屏幕,苦笑了一聲。

他們不知道,每次簽單,財務總監都會在係統裡把我的提成係數往下調一檔。

他給的理由也很簡單,我是自己人,拿錢不過是走個形式。

這些年我簽了公司近五成的業績,拿的卻是不足別人一成的錢。

那些別人眼裡的大單,賺來的也不過是請喝杯奶茶的錢。

……

一下沒了質問的欲望,我正要走,那邊顧嘉忽然又開了口:

“你說現在公司誰有桑沐好用?小語種學霸,業務能力還頂。”

“但她連抽幾年月餅券,是個人都要鬨脾氣,你可得哄好了,這幾日剛好有重要客戶來國內,這個節骨眼上,她撂挑子可不好整。”

夏唯靠在牆上,聽完隻是彈了彈煙灰。

“她不會,桑沐心裡除了工作就是我。”

“真鬨,我也有辦法哄。”

顧嘉笑了:“你就是拿準了她舍不得你難做唄。”

“講真,你父母催婚,你今年中秋又要帶心翎回去應付他們?”

“去年二老看了小姑娘挺滿意,今年你就把人從對麵大廈重金挖過來。”

“今年再帶回去,估計你們兩不就地領證,你也不用想回來了。”

我愣了一下。

去年中秋?

當時夏唯老家來電,那頭說他父親住院了。

我比他還著急:“你快回去吧,這裡有我就行。”

他吻著我額頭說“等我回來”。

後來他還給我帶了盒老家特產:“我媽讓帶給你的。”

我當時高興了許久,還以為他家裡人知道我。

可原來人家認定的準兒媳,另有其人。

“你不懂。”夏唯忽然開口,“帶心翎回去,她能哄我爸媽開心,又不用真結婚。”

“但是桑沐不同,她一直想定下來,可我不想英年早婚。”

“帶她回去太麻煩了。”

我站在原地,乾乾地扯了下唇。

我三年沒回家,守在公司給他賣命,原來隻是一個麻煩。

手機屏幕本來已經暗下去了,又亮了。

夏唯發的:

【群裡的紅包搶一下。心翎第一次發,你不搶,她會多想。】

我盯著那行字,喉嚨裡堵得發燙。

在公司一向最避嫌的男人,遇到這小姑娘卻是貼心的不行。

會記得她第一次發紅包,記得我不搶她會不開心。

我深吸一口氣,點了。

0.01元。

群裡立刻有人@我:

“桑沐姐,你手氣也太爛了吧哈哈哈。”

“平時拿單那麼猛,搶紅包怎麼這麼菜。”

“這麼大的紅包隻搶這麼點,會不會和人品有關?”

我鎖屏,把手機塞進口袋。

回到宴會廳時,林心翎正被一群人簇擁著。

“心翎,你這運氣也太好了吧!剛來三個月就中頭獎!”

“就是就是,88萬啊,抵我十年工資了。”

林心翎細聲細氣地笑,“我也沒想到……可能愛笑的女生運氣都不會太差。”

“桑沐姐。”林心翎不知什麼時候飄到我旁邊,“你抽到什麼了呀?”

“一份小禮品。”我端起麵前的茶,喝了一口。

“什麼小禮品?”她歪著頭,不依不饒。

我從口袋裡摸出那張月餅五折券,放在桌上。

她低頭看了一眼,隨即噗嗤笑出聲:

“月餅券?還是五折的?這什麼獎啊……”

她笑得兩眼彎彎,夏唯更是在一旁滿眼寵溺。

我看著她,忽然想起幾年前的自己。

那時候我也這麼笑過。

當時我第一次拿到銷冠,夏唯當著全組的麵遞給我一個信封:

“桑沐,公司今年效益不好,不抽獎了,這個你拿著,好歹是份心意。”

我打開,裡麵是一張月餅五折券。

地下情侶的小秘密,連張月餅券我都覺得是驚喜。

那天晚上我給我媽打電話,“媽!中秋我帶個人回去。”

我記得當時我媽高興壞了,連夜把家裡全都重新清洗了一遍。

結果第二天,夏唯把我叫到辦公室,滿眼歉疚:

“桑沐,國外客戶有時差,我們中秋要加班。”

那張券最終也沒有用上。

放在抽屜裡過了期。

我當時還覺得可惜。

直到後來,第二年、第三年……次次都是月餅券。

每次顧嘉還來安慰我說:

“別灰心,下次再戰,特等獎也不過是錢,老夏說反正你也不在乎這些。”

我確實不在乎。

我在乎的是,他連問都沒問我一句。

或許我除了愛他,也愛錢呢?

小時候我曾被人販子拐走過。

爸媽為了找我,花光了所有積蓄,還把老家的房子賣了。

我有太多用錢的地方。

我爸媽的藥費,還有,我想讓他們後半輩子別再那麼累。

這些夏唯明明都知道。

……

林心翎還在笑,笑夠了,拍拍我的肩:

“桑沐姐,沒關係,夏總說了,今晚第二場去南山私人會所,他請客,你也來吧?”

“不了。”我把月餅券重新塞進口袋,“我明天一早的飛機。”

“去哪呀?”

“回家過節。”

她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亮起來:

“桑沐姐你終於要回家了?”

“夏總說你三年都沒回去過了,還誇你敬業呢。”

敬業麼。

我在心裡把這詞嚼了一遍。

今年,我實在是咽下去了。

我提前離席,回了工位。

辦公區陸續有人回來。

顧嘉經過我身邊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跟我搭話:

“桑沐,聊幾句?”

我以為他又要像往年那樣安慰我:

正要開口說沒時間,他先說了:

“是這樣,上麵的決定,從Q4開始,林心翎掛華南區副總監,你向她彙報。”

我手裡纏電腦線的動作停了一秒。

“夏總的意思,”顧嘉補了一句,“心翎雖然入職時間短,但背景好,學曆高,董事會那邊也認可。”

“你經驗足,正好帶帶她。”

辦公區很安靜。

旁邊幾個同事耳朵全豎著。

在公司,我脾氣好是出了名的。

但做業務的,碰到原則也不是好惹的。

現在空降一個小姑娘來當我這個連續當了三年銷冠的頂頭上司,這已經不是原則問題了。

這是明擺著踩人臉。

所以他們都預著我會和顧嘉掐起來。

可我卻隻是停了一秒,隨後應了一聲:

“知道了。”

顧嘉有點意外。

大概以為我至少得問一句憑什麼。

猶豫了一下,繼續道:

“那你手上那幾個大客戶,先分一半給她跟。你做個帶教計劃,下周一之前發我郵箱。”

“等我休假回來。”

“休假?”

顧嘉愣了一下。

我一下也有點失笑,大概是覺得桑沐的中秋,是不用放假的。

第一年中秋留守的時候,他說把我當自己人。

第二年,他說公司隻有我能替他分憂。

第三年,他又說公司沒我不行。

今年,他又像之前每一年一樣,早早就把國外客戶皮特的接機行程發我郵箱,讓我中秋全程陪同。

但這次,我沒再聽了。

“嗯。”我把文件碼好,隨口答道,“夏總批了。”

其實我沒跟他提。

但我的機票已經訂了,明天上午十點。

顧嘉停頓了幾秒後,才說:

“那行。那你節後回來再弄也行,反正……也不急。”

說完他就走了。

才安靜了沒多久,林心翎就在我旁邊站定。

“桑沐姐,你還在呢?顧總監都跟你說了吧?”

我“嗯”了一聲。

把客戶名單從文件夾裡抽出來,翻開。

“這三個是年框,季度對賬,下周三之前要跟完。標紅那兩個賬期到了,催款函在第二個抽屜,你自己拿。”

她接過去翻了翻,眉頭微微蹙起來:

“這麼多啊……夏總說我不用管太細,先維護好關係就行。”

“那你隨意。”

我把名單收回來,然後把紙箱抱起來,準備走。

她叫住我:“我不是說這件事兒。”

我扭頭看向她。

她笑得滿眼無辜:

“我是說那張月餅券,顧總監說你肯定用不到。”

“正好我假期要去見未來公婆,想買幾盒月餅,你那券放著也是過期,不如給我用吧?”

我真的氣笑了。

她來三個月,掛副總監、拿六位數的簽字費、獨立辦公室、夏唯親自帶她跑客戶。

抽了特等獎88.88萬。

連我那張月餅券都想貪?

“不過一張券而已,”我沒把住脾氣,“你去夏總麵前撒撒嬌,他命都可以給你。”

轉身剛要走。

卻撞見不知什麼時候站在我身後夏唯。

林心翎眼圈瞬間紅了:

“夏總……我就是想跟桑沐姐買那張券,她可能誤會了,覺得我是白要……”

“但她剛剛說那句話是什麼意思?是想說我除了撒嬌什麼都不會嗎?那我待在這個公司還有什麼意思?”

夏唯臉色一下就沉了下去。

“桑沐,個人情緒請你私下消化,不要帶到工作場合來。立刻跟她道歉。”

我看著他不顧身份護著一個人的樣子,我忽然覺得陌生極了。

為了他入職快四年,三年銷冠,我夠爭氣了。

可他對我,對公是避嫌,對私從來都是“你自己看著辦”。

加班到淩晨,他說“你看著辦”。

和客戶喝酒喝到胃出血住院,他說“你看著辦”。

我被猥瑣的客戶騷擾,他說“你看著辦”。

今年我說爸媽催我回去相親,他依舊說“你看著辦”。

他說不乾涉,是尊重我。

可現在他會站在林心翎前麵,替她擋我,替她要道歉,替她爭一張月餅券。

尊重和不在乎,原來長一個樣。

我忽然就懶得爭了。

從口袋裡摸出那張月餅券,拍在林心翎手裡。

“拿著。”我說,“別放過期了。”

然後我繞過他,準備離開。

“桑沐。”夏唯聲音冷下去,“在公司散布不實言論,影響團隊氛圍。這個月績效扣20%。”

“還有什麼?”我問。

“年假取消,中秋留守。”

辦公區十幾雙眼睛,全釘在我身上。

“行。”我點了點頭,把工牌從脖子上摘下來,放在旁邊最近的工位上,“中秋你找別人留守吧。我不乾了。”

剛抱起紙箱要走,夏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桑沐,你別忘了公司出資送你去了法國那個進修項目,回來服務期八年,提前離職,違約金按三倍賠償。你自己算。”

我停住。

“還有,”他繼續說,“你手上那個皮特的客戶,合同簽的是你個人擔保。你走了,對方追違約責任,公司不替你背。”

我轉過身看他。

他表情很淡,一副公私分明的模樣。

去年皮特的項目第一次落地。

他講葡萄牙語,全公司能跟他對接的隻有我。

夏唯把合同推到我麵前的時候,說的原話是:

“你簽個字,走個流程,客戶那邊隻認你,公司主體太複雜,先這樣。”

我簽了。

現在他跟我說“公司不替你背”。

“皮特來了你接機,方案你出,合同你簽。做完這些,你辭職的事,我批。”

眼眶泛起一股酸意,我抱著東西,無言地走進電梯。

……

回到公寓,就收到他發來的消息:

【下來,有東西給你。】

我忍不住嗤了一聲。

他以前從不來我公寓。

約個會像過街老鼠,總是我打車去他那邊。

這一次倒是親自來了。

我披了件外套下樓。

他靠在車邊抽煙,看見我,掐了,走過來。

“生氣了?”

“在公司我不那樣說怎麼服眾?你是我的人,更該懂我。”

我沒有接話。

他摸了摸我的頭:“皮特那邊辛苦你,這張月餅券我要回來了,屬於你的東西,不會少你的。”

他把我”送“出去的月餅券放在我手上。

我笑了一聲。

“夏唯,屬於我的東西,隻有月餅券麼?”

他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我會這麼問。

我以為自己會哭,會把這幾年的委屈一條一條翻出來,摔在他臉上。

可最後隻是問他:

“夏唯,如果我留下來做完這個項目,我們就到此為止呢?”

皮特是葡語係客戶,巴西人,口音重。

整片華南區,能跟他無障礙對話的不超過兩個人,我是其一。

要是換了人對接,這個單子八成要黃。

我想要的,不是他放我走。

我隻是想聽他說一句“不行”,想要他為我讓步一次,像他無條件支持林心翎那樣,哪怕是裝的。

可他沉默了很久。

又點了根煙:

“做完這個項目,你要什麼我都給你。別拿分手嚇我,我不吃這套。”

說完,他在煙霧彌漫裡看了我一眼,“好好休息。”

然後轉身走了。

我盯著他的背影,要什麼給什麼?

可我要的,不過是一句公道話。

你都給不起。

……

中秋假期第三日。

皮特給夏唯發了條消息,軟件直接翻譯:

【感謝貴公司的招待,桑沐很棒,我很開心。】

他盯著那行字,笑了笑。

對桑沐的能力和付出,他心裡是認可的。

可笑著笑著,心裡卻空落落的,像有一塊什麼東西沒跟上。

之前他每次回老家,桑沐每天會找各種理由給他發消息:

“你老家是不是也下雨了,拍張窗戶給我看看。”

“你什麼時候回來,我想你”。

這一次,整整三天一條消息都沒有。

夏母在他對麵坐下,忽然開口:

“阿唯,趁假期,你倆把證領了吧。心翎你怎麼想?”

林心翎臉頰一紅,“我都聽阿唯的。”

夏唯握著手機的手頓了一下。

他明明交代過林心翎,這種場合該怎麼接話。

可林心翎並沒有按照他交代的說。

一瞬間,他忽然想到桑沐的臉。

正要把話岔過去,手機忽然響了。

顧嘉的電話。

他接起來,那頭聲音都變了:“老夏,出事了,桑沐她……”

“什麼?”

“皮特,你快看皮特的ins,剛發的。”

夏唯臉上有一瞬間的不自然。

“大驚小怪什麼?皮特對桑沐很滿意。”

電話那頭顧嘉打斷他,聲音急得變了調:“是,他是滿意,但……但你看了他發的ins,千萬別發瘋……”

但他還沒說完,那邊就斷了線。

夏唯聽著嘟聲,輕斥一聲:“毛毛躁躁的。”

然後打開皮特的INS看了一眼。

手機啪的一聲掉在地上。

“怎麼了?”

夏母急忙把手機撿起來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一個老外摟著一個穿著中式秀禾服的姑娘。

笑得很甜。

Ins特意用中文寫著:

【桑,祝你新婚快樂,你的家鄉很漂亮。】

夏母笑了笑,“這姑娘真好看,你認識?”

林心翎好奇地湊過來看了一眼。

猛地捂住嘴巴,“桑沐姐?”

“她怎麼穿成這樣?她嫁人了嗎?”

夏唯的頭嗡嗡的。

嫁人?

她是他的女人,嫁誰?

夏唯將手機拿過來,走到陽台。

他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第一反應是惡作劇。

皮特被盜號了?

還是桑沐故意穿這身喜氣的衣服拍照氣他?

可皮特這個人,他當初背調做過兩輪,一貫正經。

社交賬號開到現在發過的動態一隻手數得過來,全是商務會議、簽約現場、行業論壇。

連吃飯都沒發過一張的人,不像是會拿這種事開玩笑的。

他又撥了一遍桑沐的號碼。

這次直接關機了。

他煩躁地點了根煙,靠在陽台欄杆上。

“不會的。那個女人跟了我這麼多年,一個假期就結婚,誰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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