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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她的玫瑰,我的賬

作者:野生菌罐頭

簡介:她的玫瑰,我的賬

她的玫瑰,我的賬

女友的師弟捧著玫瑰,站在我準備提親的車前。

鐘靜苑先看見我,臉上的笑一下沒了。

“你怎麼提前到了?”

中秋這天,我媽怕耽誤我談訂婚,連酒瓶都提前裹好了。

我隻早了八分鐘。

這八分鐘,卻讓我看見女友收別人的花,還得聽她向對方解釋,我隻是來給她父母送節禮的。

我沒有立刻拆穿她。

先將我媽準備的煙酒、月餅,重新放回車裡。

01

“送節禮的?”

我把這四個字重複了一遍。鐘靜苑鬆開孔鵬民,朝我走了兩步,壓低聲音:“別多想,他不知道你今天過來。”

“我問的是,我是誰。”

孔鵬民穿著一身休閒西裝,頭發收拾得很講究。他打量我手裡的禮袋,又望向鐘靜苑。

“師姐,這位是?”

她沒有立刻回答。樓上有人推開窗,喊了聲別擋著門。鐘靜苑借著讓路,把我往旁邊帶。

“進去再說,爸媽都等著呢。”

我沒挪地方,朝孔鵬民介紹自己:“王繼業,靜苑的男朋友。”

“我們下周六訂婚。你是她師弟吧?聽她提過。”

那束花往下落了一截。

鐘靜苑先開口:“就是兩家吃頓飯,你乾嗎逢人就說訂婚?”

我看了她一會兒,把禮袋放在引擎蓋上,從月餅盒下麵抽出一隻牛皮紙袋。

裡麵是昨天取的請柬樣張。日期是她挑的,名字的字體改過三遍。最後一遍,她嫌我的名字排在前麵,我讓店裡換成了她的。

我拿出一張:“那這個還發不發?”

孔鵬民的目光停在紙上。上麵寫著鐘靜苑和王繼業,下麵四個字,訂婚之喜。

她伸手來拿,我沒有攔。她把樣張擋在身前,又來跟我商量:“待會上樓,先別提這個。”

“今天約的就是談這件事。”

“改天也能談,小民在,不方便。”

我問她,準備怎麼跟父母說。她說就當普通聚餐,讓大家先高高興興吃頓飯。兩個人的事,沒必要在外人麵前講得那麼細。

“他算外人?”

“你知道我什麼意思。”

“那你現在告訴他,我們什麼時候在一起的。這不涉及什麼細節。”

她把請柬往身側挪了挪,沒有開口。

我原本還想著,也許隻是她沒找到合適的機會,怕場麵突然難堪。可機會已經遞到她麵前,她還是要我先把自己的事收起來。

“有必要拿給他看嗎?”

“他說不知道,我告訴他。”

風把樣張的一角掀起來,她用手壓住,半天沒接話。

我媽今早六點就起來檢查這些禮物。怕酒瓶磕碰,用舊圍巾裹了兩層。月餅買了兩種,她說靜苑媽媽不愛太甜,別拿錯。

出門前,她又追出來,往袋子裡塞了盒營養品:“去了嘴甜些,商量事情別光點頭,問問人家有什麼想法。”

我想過今天會上樓談酒席、談日子,唯獨沒想過,還得在樓下解釋我是做什麼的。

出門時我問過我媽,中午要不要給她留點菜。她說約了朋友,讓我放心去。我當時忙著檢查禮袋,沒追問是誰,現在忽然很想打個電話問問。

鐘靜苑把請柬塞回袋口。

“小民畢業後頭一次在外地過節,沒地方去。我叫他來吃頓飯,你至於這樣嗎?”

“來吃飯可以。”我指了指花,“這是什麼意思?”

孔鵬民說:“給師姐的節日禮物。”

玫瑰中間插著一張卡片,信封沒有封口。我沒有去碰,隻看見外麵寫著她的名字,旁邊畫了顆紅心。

“普通節禮需要解釋這麼久?”

鐘靜苑抬高了一點聲音:“別人好心送花,總不能讓我當麵扔掉吧?”

“你可以不收。”

“這麼多人進進出出,你讓他怎麼辦?”

我等了幾秒,她沒問我怎麼辦。

孔鵬民把花往身側移了移:“師姐,要不算了,我先走。”

“飯都做好了。”她立刻攔住他,“來了哪有不吃飯的道理。”

接著,她又來拽我的袖口。

孔鵬民腳邊還放著一隻小果籃。她提起來,遞給我,騰出手去接玫瑰。

我沒有接果籃,她隻好先放在酒袋旁邊,另一隻手停在玫瑰前。

“都是帶上去的,順手拿一下。”

我把兩邊的東西分開,隻提自己的袋子。

如果今天的身份不必講,來意也不必講,那我至少能決定,自己的東西還要不要送進去。

“你幫他拿下東西,先上樓。有什麼不高興的,吃完飯再說。”

“我今天不吃這頓飯。”

她的手停住。

我把樣張收進紙袋,重新提起煙酒。她下意識去接月餅,我往另一邊換了隻手。

“繼業,給我爸媽的東西。”

“是我媽讓我帶來,正式談訂婚的東西。”

“你連這個都計較?”

“你剛才說,那不算訂婚。”

她抬起下巴,眼圈有些紅。

以前她一這樣,我就會先把事情放下。飯可以少吃兩口,話可以以後再講,讓她先舒服些,總不會錯。

可她剛才讓孔鵬民不必難堪的時候,也看見我了。

她知道我站在這裡。

我拉開後排車門,把煙酒、月餅放回去,裝請柬的紙袋夾在臂彎。酒瓶外麵的舊圍巾鬆了,我重新裹好。

鐘靜苑站在車門邊:“今天中秋,非要給我家難看?”

“你可以告訴叔叔阿姨,我沒上樓的原因。我也可以自己說。”

她朝單元門口看了一眼,沒有再接話。

她母親來電話催飯,她按著聽筒,隻說臨時有點事,讓家裡先吃。

沒有提我已經到了,更沒提樓下多出來的這束花。

我合上車門,沒有馬上離開,還有一件事沒講明白。

“靜苑,你叫他來吃飯,有沒有告訴他,你男朋友今天也來?”

“我不能每件事都提前報備吧。”

我沒有接這個說法,直接問孔鵬民:“她是怎麼邀請你的?”

他已經不再端著剛才的笑。

“她說讓我中秋過來,有些話可以當麵說。”

“什麼話?”

鐘靜苑擋在我們中間:“這是我跟你的事,問他做什麼?”

孔鵬民卻把花放低了。

他看著那隻露出請柬邊角的紙袋,問她:“師姐,你昨天不是說,下周那頓飯已經推了嗎?”

02

鐘靜苑先說:“我說的是今天。”

孔鵬民搖頭。

“今天是你叫我來的。”

她又說他可能聽岔了。

孔鵬民摸出手機,停在一段對話上,沒有立刻遞過來,隻問她:“這些能給他看嗎?”

鐘靜苑去按他的手。

“有些話有前後文。”

“那就一起看。”我說。

她沒有答應,但孔鵬民念出了其中兩句。

“家裡安排的那頓飯,我已經推掉了。”

“中秋你來,把沒說完的話說完,別空著手。”

時間是昨天晚上九點。那個時候,我正在花店裡等請柬的最後一版。

鐘靜苑給我發過消息,問我名字之間那顆小愛心能不能換成兩朵花。我拍了幾種樣式,她挑了最下麵那一種。

我沒急著拿出自己的消息,隻問:“這頓飯,你跟誰說推了?”

她抿了抿嘴。

“那天我心情不好。”

“你跟我說過嗎?”

“你最近忙成什麼樣,自己不知道?”

我點開通話記錄,把昨晚八點四十七分那通電話放到她麵前。

十六分鐘。他念的兩句話發出來時,這通電話都還沒有掛斷。

她先說要不要多請兩個同門,我答應了。後來又說不想叫太多人,隻留最親近的,我們也定下來了。

“這十六分鐘裡,你哪一句是在推掉訂婚?”

她低聲說:“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一直催。”

我把電話記錄收起。

“這頓飯是上個月你先提的。”

她那時嫌兩個人的關係總停在原處,問我有沒有認真想過以後。我陪她去挑戒指,兩家才開始商量日期。

昨天改請柬時,她還把自己的年假安排發給我,說訂完婚可以出去兩天。

“如果你不願意,我可以當著叔叔阿姨的麵說,先不訂。”

我把話放在這裡,等她選。她卻立即抬頭:“我沒說不願意。”

“那為什麼要跟他說,是家裡安排的?”

“我總不能說得那麼絕。”

說完,她看了孔鵬民一眼。他沒有接她的目光,低頭把手機鎖了。

她別開臉,孔鵬民忽然問:“所以,你們沒分手?”

我沒有替她回答。

過了一會兒,她說:“沒有。”

“訂婚也沒取消?”

“沒取消。”

他說了聲知道了,把手機收起來。

這兩句話終於落了地。她沒再拿“兩家吃頓飯”來敷衍,也沒要求我藏起請柬。下周那場訂婚,是她親口認下的。

鐘靜苑重新看向我。

“現在說清楚了,行了嗎?”

她朝孔鵬民補了一句:“以後別再拿那些聊天的話給人看,斷章取義很容易出事。”

他搖頭:“我沒有隻挑一句。需要的話,前後都在。”

“不用給我留。”我說。她以為我鬆口,神色緩了一點。

我把後半句話講完:“你已經當麵確認了,我不用靠把你的每條消息存下來,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伸出手,似乎等著我把東西再提出來。我沒動。

“為什麼要告訴他取消了?”

“我不想讓他有壓力。”

“說自己有男朋友,會給他什麼壓力?”

她的聲音低下來:“你知道他想說什麼,非要一句句問?”

“知道了。”我看向那束花,“所以我剛才沒有多想。”

她像是急了,往我麵前站了一步:“他想說是他的事,我有沒有答應才是我的事。你不能把別人喜歡我,也算成我做錯。”

“我沒這麼算。”

我把手機裝好。

“我在問,你為什麼請一個想追你的人,來聽你說自己已經取消訂婚。”

孔鵬民接了話:“師姐,我沒想摻和你們。我以為你今天讓我來,是願意給個機會。”

鐘靜苑馬上說:“我什麼時候答應跟你談戀愛了?”

他停了停。

“是沒有。”

她重新望向我,等我聽見這句。

我卻隻覺得太陽曬得後頸發燙。

兩個人都站在她麵前,她給每個人的解釋都不一樣,最後要靠我們各自認領一半,才能拚出一件完整的事。

樓上又有人下來。她側著身讓開,指了指小區裡那排長椅。

“換個地方,別堵在這兒。”

這次我過去了。

我拿著請柬,沒去車裡重新提禮物。她朝車門指了指,我先在長椅邊停下。

見我沒有準備上樓,她隻好伸手來接紙袋。

“你先把袋子給我,這麼折著,弄壞了還得重新印。”

“先別管請柬。”

我把袋口折起來。

“你今天是準備讓我以什麼身份,跟他一起上樓?”

“當然是男朋友。”

“他剛才問我是誰,你為什麼不說?”

她終於有些不耐煩。

“我還沒來得及處理好。你早來十分鐘,所有事都撞一起了,我也措手不及。”

我比約定時間早了八分鐘。

以前她說我總讓她等,我就把每次見麵都提前。今天出門前,我還特意問過她,下樓接不接我。

她說到時候再看。

我低頭,把早上那條回複看完,關掉屏幕:“那八分鐘裡,你原本要做什麼?”

她沒說話,孔鵬民把花往長椅上一放:“我先走。你們談。”

鐘靜苑叫住他:“你去哪兒?今天飯店都得排隊。”

他沒有馬上回答。

她又看我:“就算有什麼誤會,也不能讓人餓著肚子走吧。”

“你可以陪他吃。”

我沒有要求孔鵬民當著她的麵,把那束花扔進垃圾桶。他自己願意怎麼處理,是他的事。

我也不準備留在這裡,監督他們這頓飯能不能一起吃。

我把車鑰匙拿出來:“我今天陪我媽。”

她大概沒想到我真的要走,伸手拿起那束花,追了半步。

“小民隻是送了束花,東西又沒做錯。”

孔鵬民聽見這話,腳步停了。

他看著她懷裡的玫瑰,聲音很輕。

“師姐,你別一直說是我送來的。”

“花是你選的,卡片也是你讓我寫的。我早上隻是按你給的地址去拿。”

03

鐘靜苑沒有否認。她把花抱低了些,說:“他一個男生,不懂這些,我幫著挑一下怎麼了?”

“你知道他為什麼送花嗎?”

“知道。”

“知道他是來表白的,還讓他今天來?”

“他說憋在心裡難受,講完就好了。”

孔鵬民動了動嘴,她先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這麼說的嗎?”

“我說過憋著難受。”他頓了頓,“可你讓我來,不是讓我死心。”

鐘靜苑把玫瑰放回長椅。

“我真是兩邊都說不清。”

我伸手拿起了那張卡片。

信封敞著口,卡片露在外麵,我把它抽了出來。

上麵不是感謝,不是節日快樂。

孔鵬民寫,希望從今年開始,每一個中秋都能陪在她身邊。

我把卡片遞給她:“你挑花的時候,覺得這話合適嗎?”

她沒有接,卡片從我指間落到花束上。

“你不要拿審人的口氣跟我說話。”

“那你直接告訴我,今天到底打算怎麼安排。”

她沉默了一會兒。

“你就這麼容不下他?”

“我容不下的是你說自己已經取消訂婚,又來讓我商量訂婚。”

她把兩隻手交疊著,靠在椅背上。

“你一直都不喜歡我的朋友。”

我沒有順著她去數哪一次聚餐我沒反對,也沒挨個報出幫過誰的忙。

“今天換成任何一個人,都一樣。我不需要你沒朋友,我需要你不把我們的關係,按聽的人不同說成兩種。”

她看了我一眼,重新把問題落到孔鵬民身上,說他感情上沒經驗,不像我能想得開。

“所以我就不會難受?”

“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就別再讓我替他承擔這件事。”

“上樓吃飯。你跟爸媽聊訂婚,小民就是來做客。飯吃完了,我再跟他說清楚。”

我問:“說什麼?”

“說我最後肯定是跟你結婚。”

她說得很快,仿佛這句話一直放在那裡,隻要我鬨得再大一點,就拿出來給我。

“最後?”

“你一定要咬這個字?”

我望著她,忽然有點想不起該從哪句問起。

這三年,她遇到麻煩總先找我。租房換鎖,父母體檢,臨時出差忘帶證件,我能處理的都處理了。

她說跟我在一起特別踏實,後來談結婚,她也用這句話。

我聽著高興,還覺得自己至少做對了幾件事。

可是今天,她用同樣的篤定,讓另一個男人來向她表白。

因為最後會嫁給我,所以中間發生什麼,都可以讓我多擔待些。

孔鵬民拿起那束花:“你們聊,我不留了。”

她這次沒攔。他走到小區門口時,鐘靜苑忽然喊:“花放下吧,拿著不好打車。”

我看見他肩膀一停。

隨後,他把花放在門衛室外的長桌上,跟值班的人說了兩句,獨自出去了。

鐘靜苑朝那邊看了幾眼。

“現在就我們兩個了,你還想問什麼?”

我把紙袋擱在長椅上:“我不問了。下周的訂婚取消。”

她伸手抓住袋口。

“你能不能別動不動就拿結婚嚇唬我?”

“我以前說過取消嗎?”

她沒答。我們也吵過。她臨時改約,或者答應好的事沒做,我會不高興,但從沒把結婚拿出來說。

正因為以前沒有,她才忽然慌起來。

“我已經跟他說清楚了,你總得給人改的機會。”

“是我們三個站在這裡,他才知道你沒有取消訂婚。”

“那也說了。”

“可我不想訂了。”

她把紙袋拽過去,取出請柬,遞到我眼前。

“這些都做了。親戚也通知了,你說不訂就不訂?”

我拿出手機,找到負責布置的花店。

下周那頓飯不大,隻請兩家近親。酒席還沒下最後菜單,花和迎賓布景先交了六千八。

錢是我付的,日常跟店裡溝通的人是鐘靜苑。

今天下午四點,本來約好一起去定最終效果。

我先給預留包間的飯店發了取消消息。原來隻留了兩桌,還沒交酒席款,對方確認收到,不再為我們留位。

隨後,我撥通花店的電話,開了免提。

“我是王繼業,下周六那場訂婚,先停掉所有還沒做的東西。下午我按原來的時間過來,核實已經花掉的部分,辦理取消。”

店裡的人有些意外,又問了一遍日期和名字。

我確認完,她說先幫我暫停,讓我帶好付款記錄。

電話掛斷,鐘靜苑已經掉了眼淚。

“我就收了一束花。”

“你親自安排了一個認為你已經取消訂婚的人,帶花來追你。”

我說完這句,沒再補充。

這些事她剛剛承認過,我不打算重新證明一遍。

她抹了一把眼淚。

“行,那就不訂,誰求著你了。”

我收起手機,告訴她:“你放在我家的東西,我下午帶給你。我的鑰匙也帶上。”

“你家裡,你自己說。今天把訂婚的事情處理完,就告訴兩家別再準備,不能拖到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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