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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斷七情,絕六欲,舍生緣,忘死劫

忘川峰的薄霧漫過石階時,沾在帝卿新換的親傳弟子服上,白衫紅帶被洇得發暗,倒襯得她腕間冰魄劍的印記愈發透亮

塵曦尊者立在殿門前的鬆下,墨發被山風掀起,紅帶掃過石案上的青瓷茶盞,漾出細微波紋

“宗門藏書閣。”他轉過身,指尖輕叩石案,聲音漫在雲氣裡,帶著鬆脂的清苦:“自開宗起,三千年典籍皆藏於內

功法、秘聞、山河圖誌,無所不包

你既已築基,可持玉牌入內,六層以下,儘可翻閱。”

帝卿接過那枚暖白玉牌,指尖觸到背麵忘川二字的刻痕,比尋常玉牌深了半分

她屈膝頷首,沒多言,轉身時,衣袂掃過階前殘雪,簌簌落了些在鞋邊

藏書閣嵌在靈犀崖的中段,九層飛簷如振翅的鶴,每層簷角懸著的青銅鈴,被山風拂得叮當響,聲傳三裡外

守閣的玄水道人驗過玉牌,目光在她紅帶白衫上停了瞬,又掃過她腕間若隱若現的冰藍色劍痕,終是撚須抬手:“親傳弟子可至六層,去吧。”

閣內彌漫著陳年紙墨與樟木的香氣,書架如林,直抵閣頂。最下層多是外門弟子的基礎心法,字跡工整卻少靈韻

往上兩層是丹方與符譜,泛黃的紙頁上沾著點點丹砂與符墨,看得出常被翻閱

帝卿拾級而上,腳步聲被厚重的書架吸走,隻剩指尖劃過書脊的輕響

五層的光線暗了些,窗欞漏進的日光在地板上投下菱形光斑,浮塵在光裡翻滾

角落裡一個舊書架歪著,最上層壓著本藍布封皮的書,邊角卷得厲害,像被水泡過又曬乾,封麵上用朱砂寫著道途考三字,筆鋒蒼勁,倒像是個老者隨手寫就

她抽出書時,紙頁發出脆響,仿佛稍一用力就要碎裂

開篇沒有序,隻在泛黃的宣紙上寫著大道三千,殊途同歸,墨跡已淡得近乎看不見,卻仍能辨出筆鋒裡的鄭重

第1頁:

蒼生道:“以己身渡蒼生,以微末撼山河。肩承萬鈞,心藏黎元。”

第7頁:

紅塵道:“曆愛恨嗔癡,悟七情六欲。於煙火中煉心,於離合中得道。”

第13頁:

逍遙道:“乘天地之正,禦六氣之辯。不滯於物,不困於心。天地為廬,四海為家。”

第22頁:

劍道:“劍心通明,意與神合。一念起,萬劍鳴;一念落,天地寂。”

第25頁:

符道:“以靈力為引,以符紙為媒。一筆定陰陽,一畫安乾坤。符成則法顯,心誠則靈應。”

第38頁:

丹道:“聚天地靈氣,煉百草精魂。鼎中藏日月,爐裡蘊乾坤。丹成可活死人,肉白骨,亦能焚心煉魄,重塑根骨。”

……

帝卿一頁頁翻過去,指尖撫過那些或深或淺的字跡,像是觸到了無數修士的道途

直到最後一頁,宣紙突然變得潔白些,想來是後補的,上麵隻寫著三個篆字:無情道

字旁注解用的是更古奧的隸書,筆鋒冷硬如冰:

“無情者,非草木頑石,乃心若琉璃,不染塵埃。

斷七情,絕六欲,舍生緣,忘死劫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不以眾生苦而心憂,不以天地崩而色變。

靈台清明,萬法不侵,是以能窺大道本源,臻至不朽。”

墨跡漆黑如漆,落在白紙上,像一道深不見底的淵

帝卿盯著那行斷七情,絕六欲,指尖猛地收緊,書頁被攥出幾道折痕

那些所謂的愛情,於她而言,從來都是裹著蜜糖的砒霜

若能斷了,是不是就能走得更穩些?

她合上書,藍布封皮上的道途考三個字,在昏暗裡像三隻窺伺的眼

回到忘川峰時,暮色已漫過峰頂的雪

塵曦尊者仍在鬆下煮茶,銀壺在炭火上泛著紅光,茶香漫過石案,與雪氣纏在一起

他抬眼時,見帝卿手裡攥著本舊書,指節泛白,額間的紅痕在暮色裡紅得像點血

“都看了些什麼?”他往青瓷盞裡注滿茶湯,熱氣騰起,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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