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進門難
薑綰被砸得胸口一悶,手忙腳亂地抱住盤子。
指尖觸碰到軟糯的糕點表皮,鼻尖嗅到了一股淡淡的桂花甜香。
“阿七。”薑綰的聲音輕了下來,帶著幾分試探,“這土匪……還挺懂生活,連糕點都有。”
謝瀾之正在擦手的動作一滯。
大意了。
這女人瞎了之後,心眼倒是比以前多了八百個。
謝瀾之靠回軟墊,語氣慵懶且理直氣壯,“怎麼,怕有毒?”
薑綰抿了抿唇。
這荒山野嶺,這男人若真想害她,那一劍下去她早死了,何必費勁給她上藥又喂飯?
“不怕。”薑綰抓起一塊糕點塞進嘴裡。
軟糯香甜,入口即化。
她吃得急,腮幫子鼓鼓的,像隻護食的倉鼠,眼角卻還掛著未乾的淚痕。
謝瀾之看著她狼吞虎咽的樣子,指尖撚了撚那塊帶血的帕子,眼底的冷意莫名散了幾分。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我得吃飽。”薑綰咽下嘴裡的糕點,喝了一口男人遞過來的溫茶,聲音恢複了幾分冷靜,“吃飽了,才有力氣去打仗。”
謝瀾之挑眉:“打仗?”
“回了首輔府,就是進了狼窩。”薑綰用帕子擦了擦嘴角,那雙灰蒙蒙的眸子裡透出一股決絕,“二嬸吞了我的嫁妝,繼母還要吸我的血,那個夫君又是個擺設。”
“我不狠一點,今晚就會被他們生吞活剝。”
謝瀾之看著她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唇角勾起一絲玩味的笑意。
“那夫人打算怎麼做?”謝瀾之雙臂環胸,好整以暇地看著她,“需要我去咬兩口嗎?”
薑綰捏緊了手裡的盤子,側耳聽著窗外逐漸清晰的風雪聲。
“不用你咬。”
她輕聲道,“你隻需要做我手裡的刀。我說砍哪兒,你就砍哪兒。”
“隻要你不怕把天捅破了。”
謝瀾之低笑一聲,笑聲震得胸腔微顫,在這狹小的空間裡顯得格外低沉撩人。
“夫人儘管吩咐。”
他湊近薑綰,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畔,語氣像個真正的亡命之徒,“哪怕你要我去砍了謝瀾之的腦袋,隻要銀子到位……我也奉陪到底。”
薑綰縮了縮脖子,耳根更燙了。
這侍衛……說話怎麼一股子匪氣?
......
馬車行至京城。
這裡住的都是達官顯貴,積雪早被下人清掃乾淨,隻有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轆轆聲。
馬車在首輔府那兩尊威嚴的石獅子前緩緩停下。
“到了。”
謝瀾之挑開車簾一角,冷風裹挾著雪花灌進來,吹散了車內的暖意。
薑綰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臉上的脆弱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近乎冷漠的端莊。
那是她做了十幾年大家閨秀刻進骨子裡的麵具。
“什麼人!首輔府門前也是能隨意停車的?”
一道尖細刻薄的嗓音從台階上傳來。
守門的門房提著燈籠走下來,看清那輛無任何徽記的馬車,眼中閃過一絲不屑。
“瞎了你的狗眼!”
謝瀾之沒動,駕車的驚風壓著嗓子喝了一聲,“還不快去通報,夫人回府了!”
“夫人?”
那門房一愣,舉起燈籠往車轅上一照。
車簾微掀,露出一張蒼白卻絕美的臉,雖然眼睛蒙著翳,但那輪廓確實是三年前被送走的夫人薑綰。
門房臉上的驚愕瞬間變成了譏諷。
“喲,原來是夫人啊。”
門房非但沒有行禮,反而懶洋洋地甩了甩袖子,身子往那一橫,擋住了正門的路。
“二奶奶早就吩咐了,今夜風大雪大,正門的門軸凍壞了,開不得。”
他抬手指了指旁邊那個僅容一人通過、平時用來運夜香和泔水的角門。
“角門給您留著縫呢,您自己走進去吧。”
寒風呼嘯。
薑綰坐在車裡,聽著那門房毫不掩飾的羞辱。
正門不開,走角門。
這在講究禮法的大周朝,是對正妻最大的羞辱!
這是二嬸給她的第一個下馬威。
若是她今晚低頭從那狗洞一樣的角門鑽進去,明日全京城都會知道,首輔夫人薑綰,是個任人揉圓搓扁的軟柿子!
薑綰的手在袖中死死攥緊,指甲掐進掌心。
“阿七。”
車廂內,謝瀾之剛戴上易容麵具,聞言撩起眼皮,看著她挺得筆直卻微微顫抖的背影。
“嗯?”
“我這眼睛雖然瞎了,但心還沒瞎。”
薑綰摸索著抓住車門框,指尖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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