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雪往下掃了一圈,看見葉青雲,又看見謝婉清,再看向那張還空著的椅子,閉塞眼眸停在上麵,多轉了一圈,等府裡厚臉皮的中原男人來了再說。
街口鐵門院的馬剛停穩,林清代翻身下馬,把馬鞭丟給紫塘,沒走正門,繞進東側茶樓。
紫塘跟上去,小聲提醒小姐,殿下給女眷席背了位置,誰要坐她背的位置?
她上了二層落座,剛好和慕容雪隔著三張桌。
慕容雪扭過頭,抬了抬下巴,你也來看中原人用嘴巴打架?
林清代拿起桌上茶杯聞了一下,放回去,嫌棄地推開回來,看紈絝怎麼丟人。
慕容雪指了指樓下葉青雲,那個不一的看著想贏?
林清黛手指落在劍鞘上,想贏的人多了,能不能扛住顧墨冉那是另一回事。
你很信他?
我隻信他很會惹事。
林清黛把劍鞘立在西邊,自己去倒了杯熱茶。
樓下評委陸續落座,謝懷安來了。
謝晚清端著茶盞的手收緊了一下,目光跟著父親的背影走,一直到他在評委席正中偏左坐定,才把茶點放回去。
謝懷安也掃過女眷席,在竹青衣裙上停了一席,又移開,跟周文遠點了個頭。
周文遠寒暄,許文禮跟著笑。
韓鶴亭拄著拐杖坐下,咳了兩聲,周圍聲音慢慢收低了,隻有顧墨染的位置空著。
葉青雲往那張椅子上看了一眼,舒赫湊過來壓低聲音公子啊,那三皇子不會不敢來吧?
葉青雲袖中手指按住屍稿,紙麵被指腹壓出一道弧,不能當場見識我的才學,是他的損失。
後台旁邊幾個翰林院學子的聲音沒壓住,那位就是丞相嫡女啊,現在嫁給三皇子了,聽說以前定的有別家的婚約。
舒賀把這話吞進去,轉頭告訴葉青雲公子女眷係那邊穿白色的就是蘇夫人。
葉青雲順著看過去,蘇瑤側對著屍台,手裡端著茶,腰背極直,連端茶的姿勢都不鬆懈,神色平靜,懶得打量四周任何人。
她旁邊坐著幾個氣質同樣出挑的女子,可一眼就能把她認出來。
葉青雲的胸膛起伏加劇,就在這時,蘇瑤的目光朝屍台方向掃來,落點是台上的布幔。
隨意地一掃,眼神沒有焦點,但葉青雲站在那個方向,他把這當成了蘇瑤在看他。
胸口那口氣沒有散開,反而壓得更實。
他挺直了脊背,袖中的三張詩稿往掌心貼緊了一分。
蘇瑤的目光已經收回去了。
茶盞落回岸上,他低頭翻詩會名冊,一頁一頁,神色平常。
這時,翰林院外傳來車輪聲,一輛黑檀木馬車停在門前。
福博掀開車簾,顧墨染從裡麵下來,穿著一身鬆散的月白錦袍,手裡還拎著半塊沒吃完的糕。
他咬了一口,抬頭往石台上打量了一圈,把膏咽下去,擦了擦手,還沒開始,那本王來得正好。
葉青雲盯著他,袖中三張詩稿貼著掌心,指邊各處細密的痛。
周文遠從評委席站起來,笑著迎了兩步。
易王來得剛好,世會正要開場。
顧墨染踏進廣場,最先聞到的是檀香。
香爐擺在屍台兩側,煙氣被塵封推散,混著茶樓飄來的酥餅味,熱鬨得像廟會。
偏偏人人手裡都捏著詩稿,端著一副讀書人的架子。
福博跟在後麵,把那半塊膏接過去,動作熟練的旁邊幾個舒麗看得眼皮亂跳。
顧墨然掃過全場,評委席上周文遠笑得客氣,許文禮端著茶擋臉,謝懷安坐得端正,韓鶴亭半閉著眼,馮守正低頭翻禮,步女眷洗禮。
謝晚清坐在竹青衣裙中,手指壓著袖口。
蘇瑤坐在她旁邊,神色問。
沈玲兒把鬆子堂塞進袖帶,被顧墨染看見,衝他眨了一下眼。
茶樓二層,慕容雪趴在欄杆邊,林清代坐在三張桌之外。
兩個本來該互相看不順眼的人,此刻目光投向同一個方向,都在等他出球。
顧墨染在心裡過了一圈蘇瑤的神態,說明天道沒把他拉走,謝晚清穩著,殺招藏得好,葉青雲氣勢正高,今日這一刀不能早出,得讓他先把台子搭高。
周文遠從評委席走下兩步,以往跪坐在這邊,顧墨染看向那張特意留在評委席側後方的椅子位置,好看得見全場,也被全場看得見。
他沒立刻坐,先走到女眷席前。
沈玲兒先開口夫君今日吃糕來噠。
顧墨染看了一眼她袖帶鼓起的小包你也沒少吃。
沈玲兒立刻按住袖口,我這是防餓。
蘇瑤沒有抬頭,茶展在手裡轉了半圈,顧墨然把目光轉到謝婉清身上,可還好,夫君放心。
他說得清。
尾音沒有散,顧默然點頭,有人出言不遜你就對,回去夫君給你兜底。
蘇瑤終於看了他一眼,殿下今日是來教人吵架的。
顧墨染看向他,日光落在他鬢邊,珍珠簪上停了兩席。
詩慧也是戰場,能贏就行。
蘇瑤把茶盞放回岸上,那殿下最好別輸,愛妃在看我,怎麼會說。
蘇瑤的手指停在茶盞簷上,停了半息沒有說話。
沈玲兒端起茶杯往臉前擋了擋,肩膀輕輕動了一下。
謝婉清低頭翻詩會名冊,耳尖悄悄紅了一點。
顧默然轉身去到座位,鑼聲響起前,周文遠站到台前諸位同僚,諸位學子,今日翰林院設詩會,取春秋之意,論文章之古貧,詩材之高凡登台者,不論出身,隻論詩作。
台下響起一片低低的讚聲。
葉青雲站在後台邊,聽到不論出身四個字,唇線壓下去,三張詩稿在袖中被攥得指心微皺,他攥著,沒有鬆。
第43集 詩會變修羅場!這一句控訴,直指蘇瑤
第43集周文遠繼續開口今日評為5位翰林院周文遠、國子健、謝懷安,禮部馮守正、太常寺許文禮、前輩大儒韓鶴庭五人共評。
眾人共聽。
韓鶴亭咳了兩聲,抬手壓了壓場。
馮守正翻開禮部實惠分三輪,第一輪自選,第二輪同提,第三輪當場應替,若有佳作,可入翰林院。
失策。
翰林院失策這五個字落地,後台那邊好幾個讀書人的呼吸都亂了半拍。
葉青雲盯著屍台中央,眼底的火壓不住。
舒賀站在後台邊,兩隻手搓來搓去,掌心都紅了。
顧默然掃見這一幕,指尖在扶手上輕點了兩下,沒說話。
茶樓二層,趙老板的人把茶杯放回桌麵,眼神沒離開許文裡的小廝。
那小廝從詩會開始後,已經三次側頭往東側樓梯口看,第三次,一個穿灰衣的人從樓梯口露了半張臉,又退了進去。
趙老板的人端起茶杯,沒喝,攥著台上。
第一位翰林院學子登台,穿著整齊,禮數做足,展開詩稿,寫的是春柳。
句子穩,格律穩,用點穩,穩得挑不出錯也記不住。
念完後,周文元點頭,馮守正稱了一個啞字,韓鶴亭隻嗯了一聲。
台下掌聲禮貌響起。
顧墨冉喝了口茶,暖場確實暖。
福伯站在他身後,壓低了聲殿下覺得如何?
沒放鹽的湯福伯憋住沒吭聲。
第二位錦袍公子登台,寫登高喜劇,豪邁成劇,堆了四個典故,轉句誇京城氣象。
何炬說願為盛世天彼。
台下掌聲比第一位熱鬨,畢竟他父親在禮部,朋友也多。
許文禮先開口少年人有誌氣,格裡無誤,此彩華美。
韓鶴亭抬了抬眼皮,點多了氣少了。
錦袍公子臉色動了動,還得行禮謝平。
葉青雲站在後台處聽完這兩手脊背不自覺又值了一份。
這就是京城屍混?
規矩歸規矩,骨頭太軟,他理了理袖口,沒說話。
半個時辰後,舒賀湊過來公子,沒人了,到您了。
他邁上屍台,青灰長衫站在白色布幔前。
台下議論聲隨之起來這就是冀州的葉青雲?
真是不一,聽說與宰相府有舊約,今日正主也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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