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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一爐廢料

第二爐開了兩天。

林硯改了掛料的位置,把最上麵那一層往裡收了十五公分,又借了一支經過校準的標準熱電偶,和爐子自帶的永久熱電偶並排掛在同一高度。

第三天早上出爐,切開試片,硬度讀數擺在那裡:上部掛料層,兩件HRC28。

同一批料,同一個位置。

老周拿檢測卡看了半天:“改了位置還是不行?”

“不是位置的事。”林硯把兩支熱電偶的讀數並排寫在一起。

標準偶:512℃。爐子永久偶:524℃。

差十二度。

“這支表是前年換的。”老周湊過來看,“換的時候沒做過校準?”

“做過一次,寫在台賬裡,誤差兩度。”林硯說,“現在是十二度。要麼是這兩年漂了,要麼是那次的校準本來就是照著它自己對的。”

他翻出第二爐的值班記錄,把每一格的溫度和硬度對應起來畫在紙上。上部的位置,實際爐溫比表顯示低十二度,主滲溫度隻有498℃。

498℃到510℃之間這十二度,就是那3%的來源。模具表麵的滲層看著有,深度不夠,硬度掉兩三個點。

原因找到了,事情沒完。

第五天上午,三號爐出事了。

爐子剛開,老周就被叫去人資談話。等他回來,爐子已經跑了兩個小時——氨氣瓶的減壓閥被人從兩檔調回了默認檔位,氨流量比林硯的表低了一大截。

主滲階段氮勢不夠,整爐料滲層淺,硬度全部不達標。

一爐料,報廢。

何有德在車間門口站了很久,臉憋得通紅。

“小林,我不管你技術多好。”他說,“這爐料的錢、兩天的工時、後麵客戶的交期,你說怎麼辦。”

“從我該擔的部分裡扣。”林硯說。

“你一個月補貼多少?你扣得完嗎?”

“扣不完就欠著。”林硯把安全帽摘下來,“何總,你把它記在我名下,白紙黑字,別記在車間。”

老周在旁邊憋不住了:“閥門不是我調的,我去人資的時候——”

“我知道不是你。”林硯說。

中午,王磊過來了一趟,站在爐子前麵,很客氣地問他要不要“暫時把試驗停下來,先把履曆的事處理完”。他說話的時候聲音不高,可車間裡十幾個人都聽見了。

林硯沒接話。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把兩爐的全部原始記錄複印了三份:每半小時的爐膛溫度、氨分解率、冷卻風溫,值班人簽名,一頁不缺。

第二件,一份交給陸工,一份交車間存檔,第三份當天用順豐寄給了第三方檢測中心備案,寄件單他拍了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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