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二天,小北一邊工作一邊哼歌,有時還偷偷地瞄瞄穆寒筠。昨天的三人約會雖然非正常結束了,但她覺得它還是挺成功了。至少穆寒筠對劉星打開了心扉——就算流星沒打開她的心扉,至少也觸到了門把手。她決定今天趁熱打鐵,帶劉星上穆寒筠家煮東西吃。她在努力為穆寒筠的愛情鋪平道路,也在努力為自己的愛情鋪平道路。她牢記著穆寒筠“要學會吸引孫靜楠的忠告”,精心地打扮了一下,在孫靜楠來喝咖啡的時候也破例沒有迎上去。女性就要矜持點。也許孫靜楠看慣了她拚命示好的樣子,發現她不再討好他時也許會有異樣的感覺。可惜孫靜楠對她還是毫無感覺。小北沮喪了一陣,但很快便釋然了:她不會輕易認輸的!
夜晚,小北和劉星帶著食材,高高興興地來到了穆寒筠家。沒想到穆寒筠的家門鎖著,敲門也沒有人應聲。小北很掃興,也不甘心就這樣回去,便問樓下的老太太穆寒筠到哪裡去了。
老太婆抬起渾濁的眼睛看了看他們,忽然扇著手掌,所答非所問地說:“哎呀……說不得啊,太騷了……”
“啊?”小北和劉星一時沒弄明白她是什麼意思。
“我跟你們說啊,”老太婆朝他們湊了湊,渾濁的眼睛裡閃著惡心的光芒,“她啊……和男人就在浴室裡搞……毛玻璃的窗戶還忘了關嚴……我孫子爬到樹上去摘果子,結果看見了(大半夜的摘什麼果子,其實她孫子就是想偷窺穆寒筠洗澡),哎呦……真是傷風敗俗哦……結果我孫子被那男人瞧見了,還被他一拳打得鼻子出血,倒在樹上半天都下不來……哎呦,傷風敗俗啊……”
流星聽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忽然扭頭就走。小北想去追他,卻知道追上他也隻是平討一頓羞辱。她呆呆地站在原地,也是尷尬得不得了。偏偏那老太婆還饒有興味地看著她,想看看她聽了這段桃色新聞後會有什麼反應。被她這麼一看,小北的腦子裡更加錯亂,竟乾笑著說了一句,“沒想到有錢的老男人還挺瘋狂的……”
“老男人?”老太婆驚訝地瞪大了眼睛,“那家夥應該是有錢人吧,但也不算老……聽我孫子說,大概三十歲左右!”
“三十歲?”小北大驚,接著便如墜五裡霧中:如果這個男人隻有三十歲左右……穆寒筠和他的戀情應該不算很不正常……也許連不倫都算不上……據媒體調查,現在三十歲左右的男人不大都未婚麼?也許穆寒筠和他進行的是一段完全正常的戀情!穆寒筠為什麼要騙她?還把自己說得非常不堪?這倒是為什麼?
知道了這個隱秘之後,小北本想先裝不知道,然後再通過明察暗訪和察言觀色來尋得事情的真相。但每次看到穆寒筠的側影,她都會想起自己以前和穆寒筠親密無間,相互交心的樣子,對自己的想法抱有很強的負罪感。終於在休息的時候,把穆寒筠拉到牆角,開門見山地問起了話。
“和你交往的……真是一個有錢的老男人麼?”小北盯著穆寒筠的眼睛,小心翼翼地問。
“你……為什麼……這麼問?”穆寒筠吃了一驚,同時臉上也泛起紅暈。
“我昨天……去你家了,想和你一起煮東西吃來著,”想起昨天那老太婆說的話,小北也尷尬起來,“聽樓下的老太婆說……說她孫子看到了你的男朋友,說你的男朋友……不是個老男人……大概隻有……三十歲左右!”
穆寒筠的臉一下沒了血色。
“你為什麼要騙我?”小北凝視著她的眼睛,竟也非常緊張。
“我沒有騙你……我換了一個……”穆寒筠飛快地轉動著眼珠,想著怎麼樣才能騙倒她。
“嗨……那你跟我說啊……就不會搞得這麼尷尬了……”小北苦笑著說,忽然發覺不對,“你什麼時候和他在一起的?你不會是從遊樂場回來後才跟他交往的吧?不會這麼快吧?那我準備把劉星介紹給你的時候,你為什麼不說?”
“你不要問了!”穆寒筠一時想不出來怎麼圓謊,痛苦地低吼了一聲。
“啊!”小北一驚,瞪大著眼睛看著她,“天哪……難道……你還有什麼難處?”
穆寒筠驚慌而又無奈地看著她。看來現在隻有繼續把自己說得不堪,才有可能騙過小北了。她深深地低下頭,用力地一咬牙,“是的……是不好意思跟你說……這個年輕的……是那個老男人的兒子!”
“什麼?”小北驚得差點跳起來,“什麼,你說他們父子一起……這怎麼行……他們是禽獸麼?”正在驚駭,忽然又覺得不對,“不對啊,你不是說,他的兒子和你一樣大麼?”
穆寒筠之前隻是信口胡編,早已忘了自己說過“那老男人的兒子和她一般大”,忽然發現自己露了這麼大一個破綻,立即呆在那裡。
小北見她如此也愣住了,覺得腦子裡亂成了一團:難道穆寒筠又在說謊?天哪!難道她從頭至尾都在說謊?女兒家的名聲不是最重要的麼?交男朋友也不是丟人的事情啊?她為什麼要通過毀損自己名聲的方式來掩蓋自己有男朋友的事實呢?
忽然,一輛車的影子,鬼魅一般從她的心底冒了出來。小北打了個冷戰,接著全身都似乎結冰了。
那是一輛藍色的法拉利。坐在上麵的,就是十年前震驚全國的食人魔茗煜!天哪!難道穆寒筠在和茗煜交往?這怎麼可能?
茗煜倚靠在床頭,若有所思地盯著窗外。他的手沿著床頭垂下來,抱著穆寒筠的脖子,手看似無意地罩在穆寒筠的身上。穆寒筠閉著眼睛,似睡非睡,身體卻是緊張的。
“韓筠,”茗煜忽然開了口,“你從家裡搬出來吧。”
穆寒筠一激靈,睜開眼強笑著說:“為什麼?”
“你樓下那戶人家很討厭啊。”茗煜語氣似乎依舊平淡,仔細一品卻可以發現其中殺氣四溢,“我想狠狠地修理他們,但又怕他們對你不利。如果你能搬出來,我就不用投鼠忌器了。”
“不……不用了吧。”穆寒筠笑得很勉強,“那家人還好啊。再說你不是已經給了那小子教訓了麼?”
“是麼?我看那家人不是善良之輩。”茗煜摟緊了穆寒筠,手臂環繞著她的脖子——但在穆寒筠看來,他倒像在用肘彎夾著她的脖子,“聽我的話,搬出來吧。到這裡跟我一起住。”
他盯著穆寒筠的眼睛,目光中透出熱切、也令人不敢違背的期盼。穆寒筠思忖了一下,用力地咬了咬嘴唇,“謝謝你為我擔心……不過真的沒事,我和他們家當了很久的鄰居了,一直都沒有什麼摩擦……”
茗煜的目光變幻了一下,表情忽然轉向冰冷,“是這樣麼?那算了。”
“嗯……”穆寒筠見他似有不悅,“另外,那裡是我的家庭給我留下的最後的記憶……裡麵有我家人的味道……”
茗煜靜靜地聽著沒有說話。穆寒筠心裡發怵,怯怯地靠在他的身邊。茗煜伸過手來摟緊她,卻依舊沒有說話。
穆寒筠默默地整理著咖啡的配料。這個活兒她已經做了很多遍了,今天卻罕見地笨拙。她還在想著昨天的事情。茗煜似乎很不悅,這還是她第一次違背他的意思。不知道他有沒有生氣……如果他生氣了,後果將會怎樣?
左邊好像有人在看她。穆寒筠朝左一瞟,果然看到小北的臉一閃而過。小北又在偷看她了。看來昨天的話沒有騙倒小北。這下糟了。她了解小北,一旦好奇心發作,就一定要查知真相。更何況她還是她的好朋友。她該怎麼做,才能讓小北不再管這件事呢?
門開了。孫靜楠走了進來,照例朝穆寒筠瞥了一眼。見穆寒筠依舊沒有特別注意他,便悶悶地坐下來喝咖啡。這次是新來的小路送咖啡給他。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偷偷地朝小北瞥了一眼。
調查瘋狂網友的行動同樣沒有結果。那個家夥非常善於掩蓋自己的身份,孫靜楠他們幾乎找不到能推索他身份的痕跡。筆記鑒定的結果出來了:經過各種鑒定,排除所有匿名信和簽名文件的作者是同一人的可能。孫靜楠遭到重創,卻仍在負隅頑抗,說這封信可能是茗煜叫其他人寫的。結果被羅警官罵了。
“靜楠啊,我早就跟你說過,辦案的時候不要有成見。而且,這封信可能根本就不是涉案者寫的!現在刑偵知識這麼普及,難以想象還會有罪犯會用手寫信給警局!他完全可以從雜誌上剪下字塊來拚成信!我覺得寫這封信的應該是個喜歡湊熱鬨、惟恐天下不亂、教育程度極低的混蛋。要麼就是個喜歡出風頭的瘋子!”
孫靜楠本想說“茗煜就是個瘋子”,話到口邊又咽了下去。想到自己又要去沒完沒了地在網絡上追索,又感到非常氣沮。忽然,他想起可能和毀屍案的犯人遭遇並生還的小北來,便到這裡想請小北去協助調查。但想起之間和她的衝突,他又覺得難以開口。
“你看我什麼?”小北已經發現了孫靜楠的目光,冷冷地說。
她的語氣很無禮,孫靜楠怒氣上衝,反倒不再尷尬了,“我想請你去協助調查。你之前不是說你跟毀屍案的凶手遭遇過麼?”
小北冷笑一聲,跟老板娘請了假,然後大搖大擺地跟著孫靜楠去了。不知道是不是有意的,她出門時偷偷地朝穆寒筠看了一眼。穆寒筠一驚,頓時浮想聯翩:天哪,她該不會跟孫靜楠和她正在和非常可疑的人交往,然後再和孫靜楠一起調查她吧?
小北到了警局,迎接她的是警局的心理專家。
“我……我沒看見對方的臉……也許不能給你們提供很多線索。”小北怯怯地說。
“沒關係,”心理專家的樣貌並不算帥氣,但是非常的和藹可親,“人在受到驚嚇的時候,會忘掉很多細節。我的任務,就是幫助你想起來。”
“哦……好……”小北半信半疑地笑了笑。
然而不管心理專家用什麼方法,小北就是想不起任何有關犯人的細節。心理專家被弄得哭笑不得,無奈地問小北,“既然你認定他就是毀屍案的凶手,他一定有能讓你如此認定的特征吧?你還是想不起來麼?”
小北歪著頭,目無表情地看著他,看起來既癡傻又欠扁。
“看來這家夥隻是自作多情了!”孫靜楠透過門上的窗戶,又羞又惱地看著小北,恨不得進去把她打一頓。
“不,”羅警官凝視著小北,深邃的眼眸中含著微笑,“小北遇到的應該是毀屍案件的凶手!因為她身上有凶手喜歡的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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