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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淡淡道:“把他也記進費用明細裡。擅自參與流程確認,涉及我兒子肖像和婚禮素材使用,法務一起處理。”

陸聞的臉徹底白了。

他終於開始吃到第一口真實後果。

不是委屈,不是眼紅,不是裝退讓。

是法務兩個字落在他頭上。

酒店門口,那幅最大的婚紗照被工作人員搬出來,靠在牆邊。照片裡,我和沈棠仍然笑著,像什麼都沒發生。

我爸把我推過照片旁邊。

玻璃麵反出我現在的樣子。

輪椅,護具,西裝,胸口空著。

那朵被陸聞碰過的新郎胸花,還留在休息室的密封袋裡。

我對秦聿說:“銷毀。”

“好的,江總。”

沈棠站在宴會廳門口,婚紗拖在地上,手裡的捧花被攥得變了形。

我沒有回頭。

江家撤出酒店後,網上先炸的不是婚禮取消通知。

是陸聞的朋友圈。

他發了一張照片。

照片裡,他坐在酒店後門的台階上,手裡攥著那枚被取下來的胸花。照片拍得很糊,像是匆忙抓拍,卻把他泛紅的眼角、沾了灰的白西裝、遠處模糊的婚車隊尾燈都收了進去。

配文也很簡短。

【有些人的自尊,需要別人用整場婚禮來賠。】

他沒點名。

但共同好友都知道今天是誰的婚禮。

評論區很快熱鬨起來。

【心疼陸聞,你明明隻是幫忙。】

【腿傷也不能這麼作吧?婚禮當天取消,女方多難堪。】

【沈棠也太慘了,穿著婚紗被丟在酒店。】

【豪門男就這樣,控製欲強,還要全世界遷就他的自尊。】

沈棠沒有點讚。

但她也沒有阻止。

秦聿把截圖拿給我時,我正在醫院複查腿傷。

醫生拆開護具,看了眼紅腫的膝蓋,眉頭擰得很緊。

“今天是不是久坐又受力了?江先生,我之前說過,婚禮流程如果不能縮短,最好推遲。”

我媽坐在旁邊,臉色比醫生還冷。

我爸沒來,去公司安排婚禮後續費用和賓客解釋。

我低頭看手機裡的朋友圈截圖,笑了一聲。

“人挺會選角度。”

我媽拿過手機,隻看一眼,直接把杯子放重了些。

“這人誰給的資格碰胸花?”

“沈棠。”

病房裡安靜了一下。

醫生把護具重新扣好,交代我這兩天別再折騰,又把複健計劃調整了一版。

等醫生出去,我媽才開口。

“這婚退得好。”

她說得很平。

沒有安慰,也沒有勸我冷靜。

真好。

正常家庭裡的人類偶爾也能表現得像進化成功。

秦聿問:“江總,陸聞這條朋友圈已經被截圖傳到幾個同城群了。婚慶那邊也有人在議論,說我們婚禮現場欺負人。需要馬上回應嗎?”

“先不用。”

我點開陸聞的賬號。

他有一個情感短視頻號,粉絲十幾萬,平時拍一些“陪你走過低穀的人”“真正懂你的朋友”之類的視頻,文案酸得能醃半座菜市場。最近幾條視頻裡,點讚最高的是他和沈棠拍的婚前花絮。

視頻裡,沈棠穿著便服坐在婚禮場地試燈。

陸聞給她遞水,替她整理頭紗樣品。

評論全在磕。

【這才像新郎。】

【旁邊那個是誰?好溫柔。】

【新娘看他的眼神好自然。】

陸聞回複了一條。

【我隻是陪她完成夢想的人。】

我把手機給秦聿。

“把這個號所有和婚禮相關內容保存。”

“明白。”

“聯係婚慶團隊,封存原始素材。任何人外傳,按合同追責。”

秦聿立刻去辦。

我媽看著我。

“需要家裡出麵嗎?”

“不用。”

“腿呢?”

“能站。”

她皺眉。

我補了一句:“需要的時候。”

我媽盯著我看了幾秒,終於沒再說。

下午,沈棠來了醫院。

她來的時候,手裡還拿著那束婚禮捧花。花瓣已經蔫了,絲帶垂在她手腕上。她換下婚紗,穿著一件白色針織裙,臉上沒什麼血色。

我媽坐在病房沙發上,沒有起身。

沈棠站在門口,聲音很輕。

“阿姨,我想和阿硯說幾句話。”

我媽看向我。

我點頭。

她起身離開前,停在沈棠麵前。

“十分鐘。”

沈棠眼睫顫了一下。

門關上後,病房裡隻剩我和她。

她把捧花放在床尾櫃上。

“車隊、酒店、禮金的事,我爸媽會配合結算。今天現場亂成那樣,我沒有及時處理好,是我的問題。”

她說得很慢,像每個字都磨過。

我沒有接。

她攥緊手指。

“陸聞那條朋友圈,我已經讓他刪了。”

我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沒刪。

隻改了可見範圍。

我把屏幕轉給她。

她看著那條還在的動態,臉色更白。

“他剛剛答應我會刪。”

“嗯。”

她聽懂了這個“嗯”,眼裡有難堪。

“阿硯,我今天在車邊那樣安排,確實讓你受委屈了。可我真的隻是怕你腿疼,怕你撐不住流程。”

“所以紅毯也讓他陪你走?”

她一下抬頭。

“什麼紅毯?”

我打開流程單,把第六頁遞給她。

【新娘入場前,由陸聞陪同走至花門處,作為青春見證人交接祝福。新郎於主舞台等候。】

沈棠盯著那一行字,臉色從白變成難以置信。

“這個我沒確認。”

“群裡有你的通過表情。”

“我沒細看。”

“你一直沒細看。”

她被這句話堵住。

從主婚車,到腿傷旁白,再到紅毯交接。每一步她都可以說沒細看,但每一步都精準地把我從新郎位置往旁邊推。

沒細看不是免死金牌。

隻是承認自己連我的位置都懶得看清。

沈棠坐到椅子上,捧花上的一片白玫瑰瓣落到地上。

“我會找陸聞問清楚。”

“問完呢?”

她看著我。

“如果這些真是他私下加的,我會讓他道歉。”

我笑了一下。

“道歉能讓車隊回來?能讓賓客忘掉?能讓禮金不用退?能讓江沈兩家的合同損耗消失?”

她眼眶又紅了。

“那你要我怎麼辦?你現在已經停了婚禮,撤了車隊,所有人都知道我被退在婚禮現場。你還想讓我怎麼樣?”

我看著她。

“不是被退。”

她一愣。

“你把新郎位置讓出去,婚禮自然辦不下去。”

她的嘴唇輕輕發抖。

病房外傳來腳步聲。

秦聿敲門進來,看了沈棠一眼。

“江總,陸先生在醫院大廳開了直播。”

沈棠猛地站起來。

“什麼?”

秦聿把平板遞過來。

直播間裡,陸聞坐在醫院大廳角落,臉上帶著疲憊的笑。

“我真的隻是來看看江硯的腿傷。他可能還在生氣,不願意見我。今天婚禮取消,我比誰都難過。棠棠那麼期待這場婚禮,我看著她穿著婚紗站在那裡,心裡特別不是滋味。”

彈幕刷得飛快。

【哥哥好溫柔。】

【所以新郎真的是因為腿傷自卑取消婚禮?】

【新娘好慘啊。】

【男閨蜜也慘,明明一片好心。】

沈棠的臉色徹底變了。

她拿出手機打電話。

陸聞沒接。

直播裡,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眼神暗了一下,又對鏡頭苦笑。

“棠棠可能不想我說這些。她一直很善良,今天也在替江硯說話。”

沈棠握著手機的手在抖。

“他怎麼能開直播?”

秦聿說:“直播標題是‘陪她婚禮落幕後,我該不該道歉’。在線人數已經破兩萬。”

陸聞把自己放在受害者位置,把沈棠放在可憐新娘的位置,把我放在自卑暴躁的新郎位置。

算盤打得挺響,聲音都快蓋過醫院叫號了。

我看向秦聿。

“通知平台和醫院安保。醫院大廳未經許可直播,先讓他停播。”

“已經聯係。”

直播裡,很快有保安出現。

陸聞還想對鏡頭解釋,手機被要求收起。直播中斷前,他最後一句話是:“我隻是想替棠棠說句公道話。”

屏幕黑了。

沈棠站在病床邊,臉白得像那束枯掉的捧花。

她終於感到不對了。

可陸聞的直播已經把話放出去。

不到半小時,短視頻平台出現剪輯。

【腿傷新郎婚禮當天暴走,女方男閨蜜醫院落淚。】

【是自卑毀了婚禮,還是友情越了界?】

【新娘穿婚紗被拋下,男閨蜜直播替她發聲。】

秦聿一條條彙總給我。

沈棠坐在旁邊,手機不停震動。沈家親戚、伴娘、同學都在問她,到底怎麼回事。有人讓她趕緊出來解釋,有人勸她別把話說死,也有人直接罵我太狠。

她看了一會兒,突然站起來。

“我去找他。”

我沒攔。

她走到門口時,我開口。

“沈棠。”

她停下。

“這次你處理的是陸聞的直播,也是沈家和你自己的名聲。別再拿我的腿做擋箭牌。”

她背影僵住。

幾秒後,她低聲說:“我知道了。”

她離開後,秦聿把平板收起。

“江總,我們這邊要不要發聲明?”

“準備,不發。”

“等什麼?”

我打開陸聞賬號的後台公開商務合作頁。

最近三個月,他接了五個情感類品牌合作,其中兩個和婚禮話題有關。

“等他把自己賣慘賣貴一點。”

秦聿愣了一下,立刻明白。

陸聞不是單純開直播。

他在借婚禮事故給賬號引流,也在給後麵的商業內容鋪路。

這就不隻是情緒糾紛了。

這叫拿我的婚禮、我的腿傷、沈棠的名聲做生意。

人類一旦把缺德接上流量,效率比工業革命還嚇人。

我靠回病床。

“查他的商務合同。”

陸聞的商務報價單,是從一個婚禮博主那裡流出來的。

秦聿查到的時候,已經是深夜。

那份報價單做得很漂亮,首頁寫著“情緒陪伴型婚禮內容共創計劃”。合作賣點有三條:真實婚禮事故、男閨蜜視角、新娘被豪門未婚夫傷害後的情緒修複。

我看著屏幕上的字,差點笑出聲。

他還挺會包裝。

缺德缺得有商業閉環,普通狗看了都要自愧不如。

報價單最後一頁,陸聞工作室給品牌方承諾,後續會連續發布三條短視頻。

第一條是醫院直播切片,標題暫定《婚禮那天,我看見她一個人站在風裡》。

第二條是婚車素材,標題暫定《如果新郎不能陪你上車,朋友可以嗎》。

第三條是婚後訪談,標題暫定《她終於說出那天為什麼哭》。

秦聿聲音很冷。

“他手裡應該有酒店門口的原始素材。婚慶那邊封存的是主機素材,但伴娘喬漪和陸聞各自拍過手機視頻。”

我翻到付款頁。

其中一個情感品牌已經預付了二十萬,備注是婚禮熱點內容第一階段款。

陸聞賣慘不是臨時起意。

他早就準備把這場婚禮剪成自己的流量腳本。

而原劇情裡,他成功了。

我想起那段被全網嘲的視頻裡,沈棠穿著婚紗站在主婚車旁,陸聞替她開門,鏡頭掃過我那輛商務車時停了半秒。後來陸聞賬號漲粉幾十萬,品牌方找上門,他把原主的腿傷當成爆款素材反複講。

原主被罵到關閉社交賬號,沈棠卻覺得他過於敏感。

因為陸聞從頭到尾都說,他隻是想記錄陪伴。

我把報價單發給法務。

“先保存證據。聯係品牌方,告知其素材涉及未授權肖像、婚禮合同糾紛和虛假敘事風險。”

秦聿點頭。

“沈小姐那邊?”

“讓她自己看。”

我把報價單轉發給沈棠。

這一次,她回得很快。

【我不知道。】

三秒後,又一條。

【我現在去找他。】

我沒有回複。

沈棠找到陸聞時,他正在喬漪的公寓。

這消息不是我派人盯來的。

是喬漪自己發了朋友圈。

她大概想暗示自己也被卷進風波,發了一張客廳照片,桌上放著外賣、冰袋和一件男士白西裝。定位忘了關。

秦聿看到後,把截圖遞給我。

“沈小姐也看到了。”

半小時後,喬漪那條朋友圈刪了。

又過了十分鐘,沈棠給我打電話。

我接通,沒有說話。

她那邊很亂。

喬漪的聲音先傳過來。

“凝……棠棠,你別這樣,陸聞今天也很難受,他隻是來我這裡躲一躲。”

沈棠聲音發冷。

“躲一躲,要你給他敷臉?”

陸聞急忙開口。

“棠棠,喬漪隻是幫我處理一下被保安推到的擦傷。”

“你從醫院出來以後,第一時間沒有刪直播切片,也沒有來找我解釋,反而來了她家。”

陸聞沉默了一瞬,隨即放低聲音。

“我怕你還在氣頭上。棠棠,我今天被江硯當眾羞辱,被他媽用法務威脅,又在醫院被保安趕出來。我也會難受。”

沈棠的呼吸很重。

“那份報價單呢?”

屋裡安靜了。

喬漪似乎說了句什麼,被沈棠打斷。

“我問的是陸聞。”

陸聞終於開口。

“那隻是工作室同事做的方案,還沒有執行。”

“二十萬預付款也隻是方案?”

“品牌方先打過來的定金,我本來打算拒掉。”

我聽著電話裡的動靜,靠在病床上。

撒謊撒到這個份上,跟把自己腦袋塞進禮炮筒裡沒區別。一點火,滿天都是碎片。

沈棠聲音低下去。

“你準備用我的婚禮拍三條視頻?”

陸聞急了。

“我沒有真的想傷害你。我隻是覺得今天這件事已經鬨大了,與其被別人亂說,不如由我來講清楚。我是站在你這邊的。”

“講清楚?”沈棠笑了一聲,“第一條標題寫我一個人站在風裡,第二條說新郎不能陪我上車,第三條讓我說為什麼哭。陸聞,你想講清楚什麼?”

他語氣也變了。

“難道這些不是事實嗎?江硯今天讓你在酒店門口那麼難堪,他就是仗著江家有錢,仗著自己腿傷,逼所有人遷就他。”

沈棠停了幾秒。

“你到現在還在拿他的腿說事。”

陸聞沒接。

喬漪插進來。

“棠棠,你別被江硯洗腦了。他把報價單發給你,就是想讓你和陸聞翻臉。你今天婚禮都沒了,還要替江硯說話?”

沈棠冷冷道:“喬漪,流程群裡你說新郎坐輪椅影響畫麵,這句話我也看見了。”

喬漪沒聲了。

陸聞的聲音壓低。

“棠棠,我陪你這麼多年,你真的要因為江硯幾份文件懷疑我?”

“你先把所有婚禮素材刪掉。”

“不行。”

這兩個字出得太快。

屋裡又安靜。

沈棠大概終於聽清了。

陸聞很快補救。

“素材不能隨便刪,工作室那邊已經歸檔。再說刪了也解決不了問題,現在外麵都在罵江硯,你正好可以借這個機會擺脫他。你難道真想嫁給一個永遠坐輪椅、婚禮當天都要你哄的男人?”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脆響。

像是沈棠打了他。

喬漪尖叫了一聲。

陸聞的呼吸變粗。

“沈棠,你打我?”

“把素材刪了。”

“我不刪。”

他的聲音終於徹底冷下來。

“你現在婚禮取消,江家肯定不會再要你。沈家那些合作還指望江家點頭,你爸媽也會怪你。你以為自己還有多少選擇?”

沈棠聲音發抖。

“你威脅我?”

“我是在提醒你。”陸聞一字一句,“婚車的視頻在我手裡,你親口說過,怕江硯坐輪椅出現在婚禮鏡頭裡。我要是發出去,你猜大家會罵誰?”

電話沒有掛。

我聽著沈棠那邊沉重的呼吸,知道她終於撞上了陸聞的獠牙。

挺晚。

但至少撞上了。

我開口。

“沈棠。”

電話那邊所有聲音都停了。

她像才想起電話還通著。

“阿硯……”

陸聞的聲音立刻尖起來。

“你在跟江硯通話?”

我按下錄音保存鍵。

通話錄音不會拿來當天降證據,但從我接通開始,係統自動提示過錄音。陸聞後麵說的每個字,都由他自己送上門。

感謝現代手機,偶爾能為人類低智商行為提供歸檔服務。

我對沈棠說:“讓他繼續說。”

陸聞徹底慌了。

“江硯,你陰我?”

“你話挺多,接著講。”

喬漪急忙說:“陸聞,別說了!”

屋裡傳來混亂的腳步聲。

沈棠的聲音忽然變得很穩。

“陸聞,手機裡的婚禮素材,今晚全部交出來。你和品牌方簽的東西,我會讓我爸找律師處理。你敢發一個字,我就公開剛才這通電話。”

陸聞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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