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小廝被謝臨淵問得一怔。
“回公子,花轎裡是陸家大小姐。”
“她今日嫁給翰林院的顧大人,顧懷安。”
顧懷安。
謝臨淵死死盯著即將消失在街角的花轎,腦中忽然浮現出那張鮮紅的庚帖。
半月前,陸明昭當著他的麵說,顧家會來迎親。
他當時隻覺得可笑。
陸明昭自幼錦衣玉食,連喝茶都隻用雨前龍井,怎麼可能放著謝家的富貴不要,嫁給一個七品翰林?
她不過是想讓他吃醋。
隻要他不理會,她遲早會自己悔婚。
可如今,那頂花轎真的從他眼前經過了。
“臨淵。”
溫清妤隔著轎簾輕聲喚他。
“吉時快到了。”
謝臨淵卻像沒有聽見。
他猛地奪過侍從手中的韁繩,翻身上馬。
謝母快步從溫府走出。
“你要去哪裡?”
“清妤還在等你迎親!”
謝臨淵沒有回答。
馬鞭重重落下,駿馬嘶鳴著衝出人群。
身後的喜樂亂成一團。
溫清妤猛地掀開轎簾,隻來得及看見謝臨淵遠去的背影。
她臉上的羞澀一點點褪儘。
我坐在花轎裡,聽見身後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那聲音越來越近。
春桃在轎外不安地低聲道:
“姑娘,好像有人追來了。”
我握緊袖中的帕子,沒有說話。
下一刻,謝臨淵的聲音穿過喜樂,落在長街之上。
“停轎!”
轎夫受驚,下意識停住腳步。
謝臨淵勒馬擋在隊伍前,翻身落地。
他沒有理會迎親眾人,徑直走到我的花轎前。
“陸明昭,出來。”
我隔著轎簾問他:
“謝公子今日不是也要成婚嗎?”
“你將新娘獨自留在溫府,跑來攔我的花轎做什麼?”
謝臨淵呼吸微滯。
“我隻是來阻止你犯糊塗。”
“顧家一貧如洗,顧懷安也隻是個無權無勢的小翰林。”
“你嫁給他,往後連一件像樣的首飾都未必買得起。”
他語氣漸緩,像是施舍給我最後一次機會。
“現在跟我回去。”
“你焚毀婚書的事,我可以不再追究。”
“等清妤安頓下來,我會重新替你擇一門好婚事。”
我忍不住笑了。
直到此刻,他還以為我需要他替我安排餘生。
“謝臨淵,我的婚事與你無關。”
“你若還有一點分寸,便該回去迎娶溫姑娘。”
謝臨淵臉色沉了下來。
“你不肯下轎,是不是怕見我?”
“陸明昭,你若真的不在意我,為何偏偏選在今日成婚?”
“你不過是想報複我。”
他說得如此篤定,仿佛早已看透我的所有心思。
我沒有再解釋。
花轎外忽然傳來顧懷安溫和的聲音。
“謝公子,請讓路。”
謝臨淵轉過身。
顧懷安一身紅衣,擋在花轎之前。
他身形清瘦,麵對謝臨淵時卻沒有退讓半步。
“這是我與明昭的迎親隊伍。”
“謝公子當街攔轎,於禮不合。”
謝臨淵冷笑。
“你以為拿到一張庚帖,她便真心願意嫁你?”
“她與我相識十餘年,早已認定自己會成為謝家婦。”
“她答應你的婚事,不過是為了氣我。”
顧懷安從袖中取出婚書。
婚書上不僅有我與他的名字,還有陸家印章和官府備案的朱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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