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半夜一首孤兒歎
聽著門外“砰砰砰”的敲門聲,陳正東深呼吸了好幾口,這才壓下了暴走的火氣。
“小萍,要不是今兒鬨了這麼一場,街坊鄰居都盯著,我真的很想打死她!”
要換平日陳正東說這話,吳小萍一定溫柔勸解,展示自己的賢良大度,告訴陳正東孩子還小,不懂事,順便拐著彎給上點眼藥,但此時,她連話都不想說。
被折騰一天了,剛才還莫名其妙差點被砸死,再能裝也裝不出來了。
簡直就是無語望蒼天。
她都快累死了,這個短命鬼怎麼還這麼有勁......
屋外,陳小麥進不去房,拍的手痛喊得嗓子乾。
她給自己灌了一茶缸子水,坐在凳子上歇氣。
這大熱天的,剛洗完澡才涼快了一下,這一折騰又一身汗了。
崩潰啊,簡直是崩潰。
憑什麼她一個人崩潰,應該大家一起崩潰。
站起來在屋內掃了一圈,端起了吳小萍最寶貝的搪瓷盤,又抽出了家裡的擀麵杖,就這麼盤腿坐在了吳小萍和陳正東的房間門口。
一棍敲在盆上,她學著二姥姥家表嫂哭喪的語氣,唱起了孤兒歎。
“喲喂~,正月裡哪個正月正,孤娃小屋冷沉沉,一肚子苦話跟誰說啊,隻剩獨自淚淋淋呐~”
“哐當哐當”幾擀麵杖狠狠敲在反扣的搪瓷盤上。
“慘呐~,二月裡來龍抬頭,倚著土炕我心中愁,打盆水來照自身,麵黃肌瘦沒精神呐~~~”
“哐當哐當”又是一陣亂棍敲。
屋內陳秀已經快瘋了,大熱天的拿了被子裹住頭。
另外一個房間吳小萍也快顛了,強忍著心中的暴躁推了推旁邊的陳正東,咬牙切齒道,“你就不管管嗎?”
陳正東煩躁的翻身,拿屁股對著吳小萍,臉上就差寫著“我煩死了”幾個大字。
“我怎麼管?”
“你不說是黃蘭英私底下攛掇的嗎?這街坊鄰居都盯著呢,今兒才舉報了我們搞迷信和地主做派,晚上就一頓打,你信不信明兒黃蘭英就能慫恿她舉報我們私設公堂。”
說著,陳正東心裡越發來氣,甚至遷怒上了吳小萍。
他往自己那邊挪動了兩下,“你說你,好好的招惹她們乾啥嗎?你以前不知道黃蘭英是潑婦嗎?
這會好了,吃雞不成蝕把米,給自己家整翻天了,現在你倒是管去。”
吳小萍一臉委屈,“正東,你怎麼能這樣想我.......”
要平日,陳正東還能哄哄吳小萍,可今兒,他實在是沒心情,外頭的“哐當”聲,敲得他心臟咚咚咚,明天還要上班呢。
“我怎麼想你了,你跟小麥到底親不親你自己知道,我也知道,今兒上外頭當著黃蘭英的麵,咋就親母女了?你敢說你不是故意刺激她的?”
真當他陳正東是傻子嗎?他隻不過是不想管這些事,隻要不鬨自己眼前,他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吳小萍一噎。
“我為了啥啊?小麥跟我不親,我想親也親不起來,她親媽還在大院住著呢,今兒還不是外頭的說我偏心啥的,說一些難聽的話,我也是為了我們家,為了你的名聲,誰知道黃蘭英那潑婦能衝上來就撒潑。
嗚嗚嗚,當初可不是我求著你跟我在一塊的,是你們自己合不來,是你說她見天的往娘家扒拉東西,可你看看,外頭的還以為是我拆散了你們呢,我不委屈嗎?”
屋內夫妻爭吵,屋外歌聲依然嘹亮。
“三月裡來清明節,家家戶戶去上墳呐,看見人家有爹媽,孤娃傷心淚茫茫~”
“哐當哐當哐當哐哐哐!!!!”
“四月恰逢十八辰呐,娘娘廟裡燃香焚,可憐我爹媽走得早,留我無依又無靠呐~”
“哐當哐當邦邦邦~”
“五月初五過端午,孤娃雙眼淚汪汪,夜半.........”
屋內陳秀受不了了,捂住耳朵發出尖叫聲,“啊啊啊啊啊,吵死了吵死了,瘋子,瘋子!!!!”
這尖叫聲,就像是興奮劑打在了陳小麥心上。
有用啊?
她還以為自己一個人玩呢,原來有人在聽。
更來勁了。
擀麵杖重重的敲在搪瓷盤上,“哐當哐當邦邦邦~”
“六月三伏暑氣稠,家家下田鋤荒草,就我衣食沒著落呐,沒人疼來沒人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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