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發病
世界上沒有真正的感同身受,有人歌舞逍天,有人狼藉滿身,同一個城市,同一個夜晚,不同的人生。
聲聲痛苦卻壓抑從嗓子裡嘶吼,像是被困在囚籠的猛獸,鐵鏈鎖住了他的手腳,關在一方沒有太陽的暗黑裡,獨自在無儘的深淵中掙紮。
別墅的東西被砸了大半,但也無法抑製住男人身上的躁鬱,滿地的碎渣,白色瓷磚上沾著零星的血跡,混著汗水,暈染出一朵花來,像極了長在荊棘中的玫瑰。
妖而刺,美又豔。
星點的血漬連了一路,一直延到樓上的房門口。
門被反鎖住了,一群人站在門外麵不知所措,傭人們更是嚇得全部跪在客廳,身子抖得不停,嚇得直打顫。
顧圻在外麵徘徊,撥了徐清遠的號碼。
“喂,大晚上喊我出去喝酒?”
慵懶的聲線夾著幾分調笑的揶揄,吊兒郎當的語氣,仿佛在講述一場風花雪月。
那頭顧圻簡直想把徐清遠掐死,吼著一把嗓子,“喝什麼喝,老大發病了!趕緊過來啊!”
房子裡又傳來砸東西的聲音,劈裡啪啦,動靜很大,徐清遠透過手機聽地清清楚楚。
他握緊手機,安撫了一下旁邊被驚醒的小妻子,直接披了外套就往外走,眉頭緊皺著。
“我馬上過來,十分鐘。”
說完掛斷電話,出門前給小妻子留了字條,別墅外想起車子的發動聲,逐漸淡出了視線。
“咣咣——”
房裡的聲音一會兒大一會兒小,顧圻站在外麵急得不行,心裡把徐清遠罵了八百遍。
就這麼生生在外頭等著,派了傭人去門口接徐清遠。
進也不敢進,就怕一不小心被爆頭了,一想起之前把房門砸了進去之後,迎來的是一個有他頭大的青花瓷瓶,他住了十天半個月的醫院才出院。
屋內,窗簾全部被拉了起來,灰色的簾子在深暗的夜晚看不見顏色,窗戶大開著,屋外的風刮進來,窗簾被掀的翻飛,風聲呼嘯,涼意沁人心脾,但也壓不下男人的躁鬱。
程南一隻手緊緊摁住腦袋,另一隻手流著血,手腕處的傷口順著肌膚紋路流到地板上,“滴答滴答”的聲音在這個寂靜又恐怖的夜晚格外讓人發怵。
眉頭緊蹙,眉心微微突起,額角的青筋清晰,眼角下壓,幾不可見的顫抖,薄涼的嘴唇緊抿著,下巴緊繃,脖頸的線條被拉長,不規律的喘息著,大腦裡如翻江倒海般被啃噬、焚燒、灼痛。
整個人處在一種清醒和墮落的邊界,仿佛隻要過了那個線,便會萬劫不複。
牙齒緊緊咬著,身上的襯衫因為痛苦也變得扭曲起來,程南狼狽的坐在角落處,長腿斜著,汗水浸透了衣衫,看起來卻有種破碎的美感。
整整十一分鐘了,徐清遠還沒到,顧圻打電話催。
三秒鐘,樓下想起手機的響鈴聲。
“徐徐,你老婆提醒你接電話啦,獎勵一個麼麼噠哦——”
這聲尷尬的手機鈴聲也是絕了,空氣裡仿佛想起烏鴉嘎嘎的尷尬。
顧不得其他,徐清遠趕緊上樓,顧圻在樓上等著, 見他終於來了,鄙視的瞥了他一眼,然後一把拽到房門前。
“交給你了,小心點啊,別被誤傷了。”
徐清遠:“......”
說好的有難同當呢?
情誼呢?
徐清遠看著房門,淡定的拿過箱子裡的鐵絲,微蹲下身,右手摸索著,左耳側在把鎖上聽。
因為程南,他成功的從一個大名鼎鼎的醫生變成了一個掌握開鎖技能的小天才。
“哢擦——”
門開了。
房間裡黑暗的景象映入眼簾,黑暗之中一時間難以分辨地上又是什麼價值連城的寶貝被摔壞了。
徐清遠朝角落的男人走去,避開了木板上的血跡。
與之前每一次發病一樣,都喜歡在一個角落裡窩著,誰也不準進,自己生生的熬著。
到最後熬過去,人也耗儘了精力暈過去了。
程南頭斜靠在牆角,額前的碎發濕了汗,臉色蒼白,嘴唇沒有一點血色,手上的傷還在不斷地流血。
徐清遠示意顧圻和男傭人把程南扶到床上,他去旁邊的小別墅拿藥具。
顧圻開了燈,看著程南的樣子,哀歎了一口氣,到底是不忍心他受折磨的,本身的躁鬱情況他也是知道的,除非清楚記憶,要不然情況急劇嚴重。
程南死都不肯。
連世界權威專家徐清遠都無法完全根治,隻能靠著針劑緩解,但他們都知道,這隻能解一時之苦,要想完全根除,不僅僅是依靠醫術,還需要知道引起他躁鬱症的病因所在,要有一個人能讓他自己願意說出來。
冷白的燈光淡淡的照在男人的臉上,讓本就虛弱的男人顯得有些病態,高挺的鼻梁處落下側影,平添一副嬌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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