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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姐裝清高後,我成了天下第一位女官

作者:樹子橙

朝廷首次準許女子入仕,皇後要從謝家姐妹中選出一人,擔任首任鳳台巡使。

長姐謝雲姝才名遠揚,自然成了第一人選。

可接令那日,她卻當著滿殿命婦的麵,拒接官印。

“女子讀書,隻為修身明理,不該拿一身所學換取功名權勢。”

“鳳台巡使雖是人人豔羨的官位,可雲姝寧願回鄉教導女童,也不願借娘娘的賞識踏入官場。”

母親聽得眼眶通紅,滿殿命婦也紛紛歎她不改初心、不慕權柄。

隻有我,看見半空中飄過幾行彈幕。

【她哪裡是清高,分明是嫌鳳台巡使隻有四品,想等皇後破格許她尚書之位!】

【這已經是皇後頂著滿朝反對,能替女子爭來的最高官位了!能巡察十三州,能查百官,還能直接向帝後上奏!她到底有什麼不知足啊!】

【可惜了,她今日一拒,朝臣便會借口女子擔不起大任,把女官之門重新關死!她這麼一鬨,封建王朝下的女子,何時才能翻身?】

我死死盯著“女子翻身”幾個字,心口像被重重撞了一下。

在皇後失望地抬起手,示意女官收回官印時。

我再顧不得其他,快步走到殿中,重重跪下。

“娘娘,若長姐不願接令。”

“臣女謝昭願執鳳令,替天下女子走出這第一步。”

殿裡忽然靜了。

托盤上的鳳印已經被女官端起,又停在半空。

謝雲姝慢慢轉過臉。

她神情仍算平靜,藏在袖中的手卻把衣料攥出了一道深痕。

“妹妹,你知道鳳台巡使要做什麼嗎?”

“知道,鳳台巡使能巡察十三州,查地方官,也查女子無處申訴的案子。”

她垂眼看我,像是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你隻看見了權力,沒看見這背後的分量。”

“朝中多少老臣反對女子入仕,你若行差踏錯,丟的不是謝家一門的臉,是天下女子的臉。”

母親裴氏連忙上前,伸手便要拉我。

“謝昭,起來。”

“你姐姐熟讀經史,尚且怕自己承擔不起。你在外祖母莊子上長了八年,連京城各部的門朝哪邊開都不清楚,逞什麼能?”

皇後身邊的馮姑姑橫臂一攔,將她擋回階下。

“二姑娘尚在禦前回話,謝夫人不得上前。”

母親臉上一熱,隻得跪回原處。

我抬頭望向皇後。

“臣女確實沒有長姐的才名。”

“可女子第一次入仕,若因為怕做錯便沒人敢接,往後朝中便會說,女子隻會讀書,不敢做事。”

“臣女想試。”

右側列席的彭禦史冷哼了一聲。

“朝廷官位不是給閨閣女子試著玩的。”

“謝二姑娘一句想試,出了亂子,誰來擔?”

“我擔。”

他像聽見了笑話。

“你拿什麼擔?”

“用官位,用性命。男官做錯事如何處置,臣女便如何受罰。”

彭禦史的笑意淡了。

皇後倚在鳳座上,指尖輕輕敲了一下扶手。

“謝昭,你想做這個官,是為了天下女子,還是為了你自己?”

我沒有把自己說得多高尚。

“都有。”

“臣女想讓女子能告狀、能做事,也想讓旁人見了臣女,不再隻說這是謝雲姝的妹妹。”

殿角傳來一聲輕微的吸氣聲。

母親已經氣得臉色發青。

謝雲姝看了我片刻,唇邊反而浮出一絲寬容的笑。

“妹妹性子直,娘娘莫怪。”

“她自幼不在京中,不懂官場險惡,隻以為有了一枚官印,便能讓所有人高看她。”

她停了一下,又朝我伸出手。

“你現在退回來,姐姐不會怪你。”

“我也可以回鄉開一間女學,給你留個教書的位置。”

像她已經替我安排好了足夠體麵的退路。

我沒碰她的手。

“姐姐連自己的去處都還沒定,倒先替我安排起退路了?”

她唇邊的笑僵住了。

皇後眼裡閃過一點笑意,很快又壓了下去。

“鳳台巡使是陛下允設的新職。本宮可以向陛下舉薦,最後選誰,仍要由陛下定奪。”

“謝家先回去。”

“你們二人的話,本宮會原樣稟明陛下。”

馮姑姑重新把鳳印蓋上紅綢。

我看著那一角金光被遮住,手心全是汗。

皇後沒有答應我。

可她也沒有直接收回機會。

至少那扇門,還沒有關死。

一出宮門,母親便擰住我的胳膊。

“你今日把謝家的臉都丟儘了!”

她下手狠,指甲幾乎掐進肉裡。

謝雲姝走近時,母親才怕旁人看見,匆忙鬆手。

長姐替我撫了撫被抓皺的袖子。

“母親別氣。”

“妹妹隻是太想證明自己,才會一時衝動。”

“四品官位在她眼裡已經高不可攀,她自然舍不得。”

宮門外還站著等消息的命婦。

她聲音不高,正好夠最近幾人聽清。

那些人看我的目光頓時多了幾分輕視。

我揉著發疼的胳膊。

“在姐姐眼裡,四品很低?”

她微微一頓。

“官職無論高低,都是朝廷重任,不能隻論品級。”

“既然不能論,姐姐為何不接?”

母親立刻斥我:“你還要逼你姐姐到什麼時候?”

“雲姝不入仕,是不願同男子爭權。你滿腦子都是高低得失,自然聽不懂。”

謝雲姝歎了口氣。

“妹妹以後會懂的。”

她上了謝家那輛鋪著軟墊的馬車。

母親跟著坐進去,車簾落下前才想起我。

“你坐後麵的青車。”

青車原本是給丫鬟婆子采買用的。

我的丫鬟阿魚已經蹲在車轅上,嘴裡還叼著半塊從宮門外買的芝麻餅。

見我上來,她往旁邊挪了挪。

“小姐,吃嗎?”

“哪來的錢?”

“早上替大小姐搬琴,青竹賞了我兩文。”

我掰走一半。

“那我隻配吃一文。”

阿魚盯著前麵那輛馬車,狠狠咬了一口餅。

“大小姐連四品官都瞧不上,坐馬車倒還非要挑軟的。”

“這種人做官,真不會魚……什麼百姓?”

“魚肉百姓。”

馬車進府後,父親謝崇文已經等在正堂。

他是禮部侍郎,今日沒資格進坤寧宮,卻早從彭禦史那裡聽說了殿上的事。

我剛跨過門檻,一隻茶盞便砸在腳邊。

“跪下!”

瓷片擦過裙角。

我站著沒動。

“我願意接皇後娘娘的差事,犯了哪條家法?”

“你姐姐已經把話說得清清楚楚,你還要跳出來爭?謝家教你讀書,不是讓你在禦前貪權的!”

“朝廷給的官位,總要有人接。”

父親一掌拍在桌上。

“就算要接,也該由雲姝接!”

話一出口,他自己先停住了。

謝雲姝分明已經當眾拒絕。

母親趕忙替他圓話。

“你爹的意思是,你姐姐有才名、有氣度,若連她都不合適,朝廷自然該另尋真正有德的女子。”

“不該輪到你撿便宜。”

又是這樣。

謝雲姝不要的東西,寧可扔給外人,也不能落到我手上。

十二歲那年,外祖母莊上的佃戶柳嬸守寡,夫家族人來搶她賴以生活的兩畝桑田。

我陪柳嬸跑了三趟縣衙,找出她丈夫生前按過手印的分田書,才替她保住地。

事情傳回京城,父親罰我跪了一夜。

“族中家事自有長輩處置,你一個姑娘家闖什麼公堂?”

同一年,謝雲姝寫了一篇《女子安家論》。

通篇都在勸寡婦敬奉公婆、和睦宗族。

京中先生稱讚她心懷教化,父親擺了三日宴席。

她靠一篇文章得了才女之名。

柳嬸卻到今天都不敢聽見“宗族和睦”四個字。

父親見我不跪,指著祠堂方向。

“把她關進去,家法伺候。”

兩名婆子剛上前,我便退了一步。

“皇後說會把我的話原樣稟明陛下。”

“結果未定之前,父親把我打傷關病,準備如何向宮裡解釋?”

婆子的手懸在半空。

父親瞪著我,胸口起伏了半天。

謝雲姝走到他身邊。

“爹,妹妹說得也有道理。”

“此時罰她,倒像謝家怕她真被選中。”

父親臉色更難看了。

“她也配?”

長姐沒有回答,隻朝我溫柔一笑。

“妹妹先回房歇著吧。”

“等陛下有了決斷,你自然會明白,官位不是敢搶就能搶到的。”

當天夜裡,父親的書房一直亮著燈。

謝家入朝為官的三位叔伯,還有母親的兄長裴震先後進了府。

阿魚趴在後窗聽了半刻鐘,回來時膝蓋上全是泥。

“他們說四品太低。”

“還說大小姐拒得好,正好逼皇後往上加。”

我正在給胳膊上的淤青抹藥,手停了一下。

“加到什麼位置?”

“女尚書。”

阿魚把聲音壓得更低。

“老爺說明早便聯合朝臣上奏。女子第一次入仕,若隻給個四品巡使,是看輕天下女子。”

“要麼讓大小姐做二品女尚書,要麼就別開女官這個口子。”

我被氣笑了。

他們嘴上替天下女子爭體麵,實則拿整條路給謝雲姝抬價。

半空中忽然飄出彈幕。

【來了,關門劇情來了。彭禦史明日會帶著二十七名官員上奏,說謝雲姝都不願做巡使,可見女子不適合入仕。】

【皇後為了鳳台署同他們爭了六年。朝中隻肯給百日試行,若今夜沒有第二個人明確請職,明日早朝便會撤掉官印。】

【謝雲姝以為皇後一定會退讓。可她不知道,皇後寧可不開鳳台,也不會把尚書之位賞給一個拿天下女子做籌碼的人。】

最後一行字消失時,我已經鋪開紙。

阿魚探頭看了看。

“小姐,你要給誰寫信?”

“不是信,是請職書。”

我提筆寫下姓名、年歲和過往經曆。

寫到能為鳳台做什麼時,筆尖停了許久。

謝雲姝有十幾篇名動京城的文章。

我沒有。

我隻辦過一些她口中的小事。

替柳嬸保住兩畝桑田。

幫被丈夫賣掉嫁妝的繡娘對過賬。

跟莊上的女管事學會看契書,知道誰按了手印,誰該拿錢。

這些事寫出來,遠不如“心懷天下”漂亮。

可鳳台巡使若連這些都不管,拿鳳令做什麼?

我把紙翻了一麵。

“臣女不敢說能替天下女子做主。”

“隻願她們有冤時,知道該往哪一扇門裡走。”

阿魚看不全我的字,隻認出最後一個“走”。

“寫好了怎麼送?府門已經上鎖了。”

“你不是會鑽狗洞?”

她瞪圓眼睛。

“那是小時候。”

“昨天是誰從廚房狗洞出去買的芝麻餅?”

阿魚咳了一聲,把請職書塞進懷裡。

“我這是替小姐辦正事。”

“狗洞也能走得堂堂正正。”

她剛翻出後牆,門外便傳來腳步聲。

謝雲姝披著一件素色外衣,站在廊下。

“這麼晚了,妹妹還不睡?”

“姐姐不也沒睡?”

她看了一眼沒來得及收起的硯台。

“你在寫請職書。”

不是詢問,是篤定。

“姐姐既然不接,總得有人讓皇後知道,鳳台不是沒人要。”

她走進來,指尖從紙角輕輕劃過。

“妹妹,你以為我嫌四品低,是為了我自己?”

“女子第一次入仕,起點若隻是四品,往後男子便會永遠壓在女子頭上。”

“我拒絕,是替後來人爭一個更高的開始。”

她說得理直氣壯。

我差一點都要信了。

“若皇後不肯加呢?”

“她會加。”

“若她寧可撤掉鳳台呢?”

謝雲姝終於皺了眉。

“娘娘為此籌謀多年,不可能舍得。”

“所以姐姐賭的不是自己的前程。”

我看著她。

“是所有女子還有沒有第二次機會。”

她臉上的溫和淡了。

“謝昭,你不懂朝堂。”

“有些東西不是低頭做事便能得到,得先讓人知道你的分量。”

“我確實不懂。我隻知道門關了,外麵的人進不來。”

她盯著我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就算你的請職書送進宮,陛下也不會選你。”

“鳳台巡使要同百官周旋,不是替莊戶寡婦寫兩張契書。”

“明日之後,你若願意,我仍可以帶你回鄉辦女學。”

“你替我整理書冊,我不會虧待你。”

她又一次把我放在她身後。

仿佛我這一生,隻配替她拿書、磨墨,再接受她偶爾漏下的一點好意。

我把硯台收進木盒。

“等明日之後再說。”

第二日天剛亮,阿魚便從後牆翻了回來。

她頭發上掛著一片枯葉,臉卻笑得發亮。

“送到了。”

“馮姑姑親手接的?”

“我哪見得到馮姑姑。”

“我在宮門外攔了她侄女的轎子。先挨了兩下板子,她聽見謝昭兩個字,才把紙拿進去。”

她轉過身,後腰果然腫了一塊。

“你傻不傻?”

“不挨就送不進去。”

阿魚疼得直咧嘴,還不忘催我。

“小姐先別感動。廚房今日做了蝦餃,再不去就讓大小姐院裡拿完了。”

我們剛走到前院,宮裡便來了人。

馮姑姑沒有帶鳳印,隻宣謝家姐妹再次入宮。

父親眼裡的喜色怎麼壓都壓不住。

“定是陛下看了諸位大人的奏章,要重新議官位。”

母親連忙讓人替謝雲姝梳妝。

她嘴上說進宮答話不該張揚,最後卻換了三次衣裳。

輪到我時,母親隻看了一眼。

“你就穿這件。”

還是昨日那身青裙。

謝雲姝從妝台前回頭。

“妹妹膚色好,穿舊衣也不難看。”

我係緊腰帶。

“姐姐放心,我今日不是去選衣裳。”

坤寧宮裡沒有昨日那些命婦。

殿中隻跪著一名三十多歲的婦人。

她頭發淩亂,懷裡緊緊抱著一隻木匣。

皇後沒有讓我們先行禮,直接把一張狀紙遞了下來。

“這是田氏。”

“丈夫死後,族叔奪了她家的織鋪,說女子不能獨掌家產。”

“京兆府讓她回族中商議,族裡又逼她交出鋪契。”

“若你們是鳳台巡使,如何處置?”

謝雲姝先接過狀紙。

她看得很快。

“回娘娘,田氏孤身經營織鋪,確實不易。”

“但族中長輩也是怕她受人蒙騙,並非全無道理。”

“依臣女看,可請德高望重的族老居中調停,再從女學中派人教她記賬。既能保住田氏生計,也不至於傷了宗族情分。”

皇後不置可否,轉向我。

我沒急著答,先問田氏。

“鋪契上是誰的名字?”

她從木匣裡取出一張紙。

“是民婦。”

“織機和鋪麵是誰置辦的?”

“是我母親留給我的嫁妝。”

“族叔替你出過銀子嗎?”

“一文也沒有。”

“那便不是調停。”

我把鋪契重新放回木匣。

“是有人搶她的東西。”

謝雲姝輕輕蹙眉。

“妹妹,世情並非一張契書便能說清。”

“田氏往後還要依靠宗族。你今日替她爭贏,明日她被族人排斥,又該怎麼辦?”

田氏抱著木匣的手緊了緊。

我望向皇後。

“先保住她今晚有屋可住、有飯可吃,再談明日。”

“臣女會讓京兆府暫封織鋪,查明契書和賬目。若鋪子確為田氏所有,族叔便該退還。”

“至於宗族排斥她,是下一件需要解決的事,不能拿來替搶奪開脫。”

謝雲姝歎了口氣。

“你這樣辦事,隻會讓女子同宗族反目。”

“女子被搶了鋪子還不能反目,難道要謝恩?”

田氏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

謝雲姝臉上有些掛不住。

皇後的唇角也動了一下。

就在這時,彈幕忽然從田氏頭頂跳出。

【別隻封鋪子!她族叔已經把田氏的女兒扣在祖宅,逼她今晚拿鋪契換人!】

【原書裡謝雲姝勸她以和為貴,田氏交出鋪契,女兒還是被賣給了六十歲的鹽商。】

【這不是一道策問題,是一條人命。】

我心口一緊。

“你女兒呢?”

田氏臉上的笑瞬間沒了。

“在族叔家。”

“你自願把她留下的?”

她嘴唇發白,半天才搖頭。

謝雲姝看了我一眼。

“妹妹為何忽然問這個?”

我沒有回答,朝皇後跪下。

“娘娘,請立刻派人去田家祖宅。”

“若隻是晚幾個時辰,鋪契可以補,孩子未必找得回來。”

皇後沒有追問我從何得知。

她看向馮姑姑。

“帶鳳衛去。”

田氏終於撐不住,趴在地上哭出了聲。

“他們說今日不交契,便把阿圓送去抵債。”

謝雲姝的臉色變了。

“你方才為何不說?”

“民婦說過。”

田氏抬起滿是淚的臉。

“京兆府的大人說,女兒養在族中不算扣押,讓民婦不要拿家事汙了公堂。”

殿中安靜下來。

皇後拿起謝雲姝寫過批注的狀紙。

“雲姝,你剛才看見這一句了嗎?”

長姐的批注正好蓋在“幼女留於族叔家中”幾個字上。

她隻顧著寫宗族和睦,根本沒問孩子為什麼不在母親身邊。

“臣女以為隻是尋常寄養。”

“做官若全憑以為,要卷宗做什麼?”

皇後的聲音不重,謝雲姝卻白了臉。

一個時辰後,馮姑姑帶著田氏的女兒回宮。

八歲的孩子鞋都沒穿,手腕上還有繩子勒出的紅印。

田氏撲過去把人抱住,哭得整個人都在抖。

我鬆了一口氣。

謝雲姝走上前,想替孩子披上自己的鬥篷。

孩子卻往母親懷裡縮,不肯讓她碰。

長姐的手停在半空。

皇後看了我們一眼。

“今日隻是問策,不是任官。”

“你們回去等旨。”

她仍沒有公布人選。

父母卻在出宮後齊齊鬆了口氣。

母親扶住謝雲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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