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小畫家×你畫中的人5】
平日裡相處的時候，犬齒總會不小心劃傷你的唇瓣。
每一次看見那細小的傷口，他都會悄悄拿手機翻看牙齒整形的廣告。
可那上麵的報價高昂得嚇人。
為了攢錢，你沒日沒夜地作畫。隻要能幫他變成真正的正常人，你願意傾儘所有。
這天你打算出門買幾雙襪子，犬齒執意要跟你一同前往商場。
珠寶櫃台閃著冷光，櫃中擺放的鑽戒牢牢勾住了他的目光。
他伸出手，輕輕摩挲著你的指尖，幻想著戒指套上去的模樣。
可價格擺在那裡，以你們當下的經濟根本無力承擔。
他不肯就此離開，站在櫥窗前，認真把鑽戒的輪廓刻印在腦海裡。
你拿他沒有辦法：“那我先去挑襪子了。”
“嗯，我記完就過來找你。” 他點頭，目光依舊停留在鑽戒之上。
你轉身，朝著商超內裡走去。
一道身影從人群縫隙裡鑽出來，那張臉看著有幾分熟悉。
是那個跟蹤狂。
他直直朝著你逼近。
擦肩而過的一刹那，腹部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陰冷的聲音貼著你的耳畔響起：“敢跟除了我以外的男人在一起，我殺了你！”
劇痛席卷全身，你連尖叫都來不及，腥甜的血液迅速灌滿喉嚨。身體重重砸落在地磚上。
人聲瞬間炸開。
巨大的響動驚動了還守在珠寶櫃台前的犬齒。他猛地回頭，看見倒地的你，瘋了一般衝破人群衝過來。
他雙膝跪在滿地血泊之中，將你緊緊抱進懷裡，向著周圍的路人瘋狂呼救。
鮮血止不住往外湧，你的體溫飛快消散。
“不要睡，求你，別閉上眼睛。” 犬齒把臉貼在你的臉上，渾身都在發抖。
可沉重的困意裹挾著你，力氣一點點抽離軀體。
眼皮重得抬不起來，你終究抵擋不住，緩緩閉上了雙眼。
你再也沒有睜開眼。
救護車呼嘯著劃破城市的喧囂，可送入急診室的那一刻，醫生便搖了搖頭，宣布了你失去生命體征。
拚儘全力活著的你，永遠停在了那個人流鼎沸的商場。
行凶的跟蹤狂被當場抓獲，最終卻因精神疾病鑒定，輕飄飄地免去了本該償還的血債。
而你的家人，從未讓你失望。
母親趕到醫院，沒有一滴眼淚，全程隻顧著核對賠償金的數額。
她吝嗇到連一場體麵的火化都不願為你安排，任由你的軀體孤零零躺在冰冷的太平間，無人問津。
處理完醫院的瑣事，她闖進你住了許久的出租屋，熟稔地搜刮著屋裡所有值錢的物件，電器、首飾、嶄新的衣物，但凡能換錢的東西，被她儘數打包帶走。
犬齒就靜靜立在角落，一言不發地看著。
他看著這個你傾儘孝心對待的家人，看著她醜陋涼薄的嘴臉，心底最後一絲對人間溫情的期許碎裂成灰。
就在母親即將踏出門檻時，他彎腰取出了你藏在床底的那遝畫出來的紙鈔，遞到她手中。
“這是她生前省下來的錢，你一起拿走吧。”
母親眼底瞬間亮起貪婪的光，嘴角刻薄地勾起：“我就知道，這個死丫頭最會藏錢，果然藏了不少。”
話音落下，她提著大包小包，頭也不回地摔門離去，斬斷了和你最後的牽絆。
空蕩的房間裡，隻剩下犬齒一個人。
直到此刻，他才終於捂住嘴，肩膀劇烈顫抖，無聲的淚水墜落，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你的死亡，教會了他所有殘酷的真相。
他看清了親人最惡心的嘴臉，看透了世俗法律與道德荒唐的邊界，也終於明白：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全心全意愛他的人不在了。
再也沒有人會揉著他的頭教他規矩，沒有人會怕他傷人溫柔安撫他，沒有人會陪著他歲歲年年。
世間再無愛他之人。
他出錢，為你辦了一場安靜的火化。
捧著你輕飄飄的骨灰壇時，他怔怔失神。
明明從前相擁時，你的懷抱溫熱，抱起來是沉甸甸的安穩，怎麼如今，整個人就變得這般輕，輕得一陣海風就能吹散？
他帶著你的骨灰去往海邊，親手將所有粉末灑進無垠大海。
風卷著碎灰奔赴浪潮，從此山海遼闊，你歸於天地，自由無拘。
那一刻，犬齒覺得，自己的心跳也跟著停了。
你死了，他的世界、他的愛意、他鮮活的人生，儘數隨你死去。
往後的日子，他活成了你的樣子。
他接手了你的繪畫稿子，熟練畫著你擅長的畫風，靠著畫筆守住你們唯一的小家。
他死守著這間小小的出租屋，沒有搬走，沒有換掉任何一件物件，所有陳設都保留著你在世時的模樣。
他買下一張鋪滿整麵牆的巨型畫布，從此閉門不出，日複一日地伏案落筆。
城市的新聞日日更新。
電視機播報著，當初作案後因精神鑒定脫罪的男子，深夜失蹤於郊外山林。
後續搜救人員進山搜尋，隻找到少量破碎衣物與大片浸染泥土的暗紅汙漬。再之後，便再也沒有人見過他。
另有一則新聞，一名中年女子攜帶大量假鈔流通市麵，已經被警方抓捕歸案。
沙發上，常年陰鬱的犬齒久違的露出笑容，唇縫間隱隱露出鋒利的齒尖。
他不信人間公道，那便親手為你討來。
這一年，他隻為等一個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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