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搬家與學車
周凱說這話的時候，蘇小雅正低頭喝湯。
“公司最近項目多，我想搬到公司旁邊住幾個月。”
他的聲音平得像一碗白開水，聽不出任何情緒起伏。
蘇小雅手裡的勺子頓了一下，並沒有立刻放下。
她抬起眼皮，目光越過升騰的熱氣，落在他臉上。
“搬多久？”她問。
“幾個月吧，等項目忙完就回來。”
蘇小雅看著他。
他低著頭，視線死死地粘在碗沿上，仿佛那裡有一朵花。
他的脖子微微彎著，脊背弓起一個僵硬的弧度，像隻正在等待審判的鵪鶉。
她忽然發現，他已經很久沒有直視過她了。
說話的時候看桌子，看碗，看窗外，就是不看她。
“行。”她說。
周凱點了點頭，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嘴裡，機械地咀嚼著。
蘇小雅端起湯碗，喝了一口。
蛋花湯，鹹淡剛好。
他煮了三個月了，越來越好喝了，可今天喝進嘴裡，卻像吞了一團棉花，堵在嗓子眼。
她放下碗，心裡有一個東西冒出來——她說不清是什麼，但她知道那不是難過。
鬆了口氣？
她嚇了一跳，他搬走，她鬆了口氣？
她低頭看著碗裡的湯，湯麵上浮著幾滴油花，在燈光下閃著油膩的光。
“什麼時候搬？”她問。
“這周末。”
“哦。”
她沒再問了。
她應該問的。
比如“你找好房子了嗎”，“公司旁邊貴不貴”，“要不要我幫你收拾”。
以前她會問。
以前他加班晚了，她會發消息“幾點回來”，“路上慢點”，“我給你留了燈”。
現在她不問了。
她已經多久沒關心過他了？
蘇小雅想了想，想不起來了。
大概是從她開始享受“蘇姐”這個稱呼的那天起。
那天她坐在工位上，實習生叫她“蘇姐”，小劉叫她“蘇姐”，老周也叫她“蘇姐”。
她靠在椅背上，手放在鍵盤上，覺得自己踩住了什麼。
從那以後，她回家就越來越安靜了。不是刻意安靜，是沒什麼話想說。
“凱。”她叫他。
“嗯？”周凱猛地抬頭，眼神裡閃過一絲慌亂。
“你搬出去……是不是因為——”
“不是。”
周凱打斷了她，語速快得有些失真，“就是工作太忙了，你別多想。”
蘇小雅看著他，他的筷子停在碗沿上，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脖子還是彎著，像是要把那個脆弱的喉結藏起來。
她忽然知道他在想什麼了。
可能是這樣想的？？？如，
他怕她說出來，怕她說“我懷孕了”。怕她說“孩子不是你的”。
他不想麵對，所以他搬走，不是因為忙，是因為他不敢聽。
她的喉嚨動了一下，她應該說的，但她沒說。
她低下頭，繼續喝湯。
“那你有空回來。”她說。
“好。”
這兩個字很輕，像個泡沫，一碰就碎了。
晚上，蘇小雅躺在床上，手放在肚子上。
周凱在客廳收拾東西——翻抽屜的聲音，塑料袋嘩啦嘩啦的聲音，衣櫃門開合的聲音。
她聽著那些聲音，心裡空了一塊。不是難過，是——麻木。
她發現自己對他的聲音已經沒感覺了，以前他咳嗽一聲她都會問“是不是感冒了”。
現在他在隔壁收拾行李，她躺著沒動，甚至連翻身都嫌累。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不想了，明天還要麵試新實習生。
周末，周凱搬走了。
蘇小雅站在客廳裡，看著他的房間。床鋪整齊，衣櫃空了，書桌上那盆綠植還在。
她不知道那盆綠植叫什麼，一直是周凱在澆。
她站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後關上門，換了鞋，出了門。
不是去公司，是去王浩那套房子。
她站在二十二樓的落地窗前，陽光照進來。
客廳很大，沙發很軟，廚房的灶台亮得能當鏡子。
她打開主臥的衣帽間——空的，衣櫃做好了，衣架掛好了，等著她把衣服掛進來。
她走回客廳，坐在沙發上。
沙發很軟，整個人陷進去。她拿出手機，給王浩發了一條消息，“房子我收了。”
王浩秒回：“鑰匙在抽屜裡，車也在樓下。”
蘇小雅看著那行字，沒回。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二十二樓的風景很好，能看到半個城市。
周凱搬走後的第二天，蘇小雅去駕校報了名。
“現在學？”教練叼著煙，眯著眼看了她一眼，“你懷孕了吧？”
“才兩個月，不礙事。”蘇小雅把報名表遞過去，語氣平淡。
教練沒再多問，接過表格。
她每天下班後去練一個小時，天黑前回來。
王浩讓人把那輛舊帕薩特停在她樓下，灰白色，洗過了，看起來像新的。
她練了半個月，考過了科目一。
練車的時候，她腦子裡隻有方向盤、刹車、後視鏡。不想別的。
不想周凱，不想王浩，不想肚子裡的孩子，隻想怎麼把車倒進庫。
公司的實習生從四個變成了六個。小趙、小錢、小孫、小李，還有新來的小周、小吳。
都是剛出校門的女孩，見了她叫“蘇姐”，聲音小小的，像怕吵到誰。
蘇小雅坐在工位上，看著她們忙碌的身影，心裡湧起一種久違的掌控感。
“小趙，這個表格重做。”她指著屏幕，眉頭微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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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