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公司的一天
上午，宏業大廈B座十二樓。
前台小劉正蹲在地上拆快遞，膠帶撕拉的聲音在安靜的走廊裡格外刺耳。
電梯“叮”地一聲輕響，門開了。
王浩邁著步子走出來，皮鞋踩在地毯上沒聲兒，但那股子壓迫感像風一樣刮過來。
“王總早。”
小劉趕緊站起來，手在褲縫上蹭了蹭。
“早。” 王浩眼皮都沒抬，徑直往裡走。
玻璃門合上，百葉窗“嘩啦”一聲被拉到底。
小劉鬆了口氣，把快遞碼好，剛坐回椅子上，電梯又響了。
她條件反射地抬頭，臉上迅速堆起笑：“蘇姐，早！”
蘇小雅站在電梯口，手裡拎著包。
米白色的風衣，剪裁極好，襯得她皮膚白得發光。
裡麵那件黑色高領毛衣把脖子裹得嚴實，卻反而顯出一種說不出的韻味。
“早。”蘇小雅點了一下頭，聲音不大，但很穩。
她走過去，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清脆，有節奏。
小劉看著她走進辦公室，眼神忍不住追了兩秒。
三個月前，蘇小雅剛來的時候，穿的是優衣庫的基礎款，臉色蠟黃，見人就低頭，像隻受驚的鵪鶉。
那時候小劉叫她“蘇小姐”，覺得生分又客氣。
現在？
小劉低頭看了看自己起球的毛衣袖口，又看了看蘇小雅那個包——那是愛馬仕的鉑金包吧？
雖然她不敢確定，但那個皮料的光澤，肯定不是幾百塊的地攤貨。
“蘇姐，你的快遞。”
隔壁工位的小張湊過來，手裡捧著一個精致的紙盒，一臉討好。
蘇小雅正在開機，頭也沒回，“放桌上吧，謝謝。”
“不客氣不客氣。”
小張把盒子放下，退回去的時候，跟旁邊的老周擠了擠眼。
老周端著保溫杯路過，特意放慢了腳步，目光在蘇小雅的大衣上掃了一圈，嘖嘖兩聲，“小蘇啊，今兒這大衣顏色真正，顯白！得兩三千吧？”
蘇小雅握著鼠標的手頓了一下，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朋友送的。”
“那是真朋友！”老周哈哈笑著走了。
蘇小雅盯著屏幕，眼神卻沒焦距。
她想起三個月前，她坐在這個工位上，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那時候老周看她像看空氣，小張看她是新來的菜鳥，小劉看她像個隨時會被辭退的臨時工。
她去茶水間接水，裡麵的人正聊得熱火朝天，她一推門，裡麵瞬間死寂，所有人端著杯子鳥獸散。
那種被孤立的寒意，她到現在都記得。
現在呢？
“蘇姐”長，“蘇姐”短。老周的恭維，小張的討好，小劉的殷勤。
手機震了一下。
周凱：“晚上想吃什麼？”
蘇小雅看著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懸停。
她仿佛能聞到出租屋裡那股油煙味，聽到周凱小心翼翼的詢問。
她打字：“蛋花湯。”
發送。
然後把手機反扣在桌麵上，像是要蓋住那個世界。
茶水間裡，小劉正在洗杯子，林姐走進來接水。
“哎，林姐，”
小劉把聲音壓得極低，神神秘秘的，“你看見蘇姐今天那大衣沒？那料子，看著就貴。”
林姐接了杯水，漫不經心地吹了吹熱氣，“看見了。”
“那顏色，叫什麼色來著，我在雜誌上見過，大牌才出這種色兒。”
小劉擦著杯子，語氣裡帶著點酸，“她剛來的時候，穿得跟個大學生似的，現在……嘖嘖。”
“人往高處走嘛。”林姐喝了一口水，眼神往門口飄了飄。
“你說她是不是……那個了？”小劉做了個手勢。
林姐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哪個？你看見什麼了？”
“沒……就是覺得。”
小劉縮了縮脖子，“老周他們都說，蘇姐現在氣場都不一樣了。”
林姐沒接話，端著杯子往外走。走到門口，她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小劉一眼。
“小劉。”
“哎？”
“以後叫‘蘇姐’就行，別亂打聽。”
林姐走了，小劉對著鏡子撇了撇嘴，理了理劉海。
蘇小雅確實變了。
以前她笑起來眉眼彎彎，現在很少笑，即便笑也是皮笑肉不笑。
以前她說話輕聲細語，現在那種“嗯”、“好”、“知道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淡。
那不是擺架子，那是——不在乎了。
蘇小雅坐在工位上，手不自覺地撫上小腹。今天沒吐，但胃裡還是翻江倒海。
手機屏幕亮了，王浩發來微信：“進來一下。”
蘇小雅深吸一口氣，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領，推開那扇磨砂玻璃門。
門關上的瞬間，外麵幾個正在摸魚的同事不約而同地抬起了頭，又迅速低下頭。
辦公室裡，王浩坐在大班椅上，手裡轉著一支鋼筆。
“這周的報表，核對完了？”
“剛核對完，發你郵箱了。”
蘇小雅站在他對麵，雙手交疊在身前。
王浩放下筆，身體後仰，目光在她臉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她的下巴上。
“瘦了。” 他說。
“有嗎？”蘇小雅下意識地摸了摸臉。
“下巴都尖了。” 王浩皺了皺眉，“營養師沒給你調食譜？”
“調了，可能是孕吐反應。”
“下周再去檢查一下。”
王浩語氣不容置疑，“別為了省錢不去，那錢我出。”
蘇小雅垂下眼：“知道了。”
“行了，出去吧。”
蘇小雅轉身往外走。
“對了。”王浩叫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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