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樓梯間的回憶與帶血的籌碼
蘇小雅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這裡的。
從出租車下來的時候，司機喊了她兩聲，她才回過神。
機械地掃碼付款，推開車門。
七月的夜風吹在身上，黏糊糊的，像一層洗不掉的膜。
她站在小區樓下，抬頭看了一眼四樓的窗戶。
燈亮著，周凱在家。
蘇小雅站在樓下站了很久。
久到小腿開始發酸，久到有蚊子在她胳膊上咬了三個包，她才深吸一口氣，走進了樓道。
樓梯間的燈是聲控的，她走得很輕，燈沒有亮。
她在黑暗裡一級一級往上走。
走到二樓拐角的時候，她的腿開始發軟。
每上一級台階，身體深處就傳來一陣不適，提醒著她幾個小時前在辦公室裡發生的一切。
她扶著滿是灰塵的扶手，停下來，閉上眼。
腦海裡像放電影一樣，把那幾個小時重新過了一遍。
昨天夜裡，周凱從公司回來的時候，臉色是白的。
他進門沒換鞋，站在玄關，聲音發澀：“小雅，我可能完了。”
公司說他負責的項目出了紕漏，二十萬的損失要他來賠。
不賠就起訴，起訴就是敗訴，敗訴就是強製執行。
工資卡凍結，征信拉黑，以後別想貸款，別想坐高鐵，別想找好工作了。
周凱坐在沙發上，雙手抱著頭，反複說著同一句話：“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蘇小雅陪他坐到半夜。
她說會過去的，會有辦法的，可她能有什麼辦法？
她一個剛畢業的女生，存款不到兩萬塊。
家裡父母在老家種地，別說二十萬，兩萬都要湊一湊。
周凱睡著之後，她一個人坐在客廳，想了很久。
她想到了王浩。
隻見過一次，在飯局上。
周凱進那家公司實習，就是托了他的關係。
王浩給她敬酒的時候，多看了她幾眼，當時她沒多想。
現在她想到了——也許他能幫忙。
也許他在雲海市有些人脈，能給周凱介紹一份新工作。哪怕工資低一點，先有口飯吃。
她不敢跟周凱說，說了他一定不會讓她去。隻能說自己也去麵試，去熟悉的王總那裡找工作。
今天下午，她趁著周凱出門，換上那條淡藍色的碎花裙，去了宏業大廈。
王浩的辦公室在B座十二樓。
她到的時候，門沒關嚴，留了一條縫。她敲了三下，推門進去。
王浩坐在大班椅上，看見她，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不大，嘴角彎了一點，眼睛沒彎。
“小雅？坐。”
她坐下來，把來之前想好的話說了一遍。
周凱被開除了，欠了二十萬，他現在沒有工作，沒有收入，走投無路。
王叔（麵相看起來就大），您認識的人多，能不能幫他介紹一份工作？哪怕工資低一點，隻要能活下去就行。
她說的是“介紹工作”，她沒敢提錢的事。
二十萬太大了，她不知道怎麼開口。
她想著，隻要能有一份工作，周凱就能站起來。
錢的事，兩個人一起還，哪怕還十年、二十年，總能還完。
王浩聽完了，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繞過辦公桌，走到她麵前，蹲下來，看著她的眼睛。
“蘇小雅，我可以替他解決這二十萬。工作的事，我也可以安排。”
蘇小雅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我有條件。”
蘇小雅的手指捏緊了裙擺。
“從明天開始，到我公司來上班。每天下班之後過來，到我辦公室，陪我。”
他說這兩個字的時候，目光沒有從她臉上移開。
蘇小雅不是小孩子，她聽懂了“陪我”是什麼意思。
“三個月。”
“三個月之後，二十萬我來還，轉到你名下。三年之內我不催，不追究，不要利息。周凱的工作，我幫他安排。”
王浩說完，站起身，走回辦公桌後麵，坐下來，看著她。
蘇小雅低著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那雙手在發抖。
她想起周凱昨夜坐在沙發上抱著頭的樣子。
想起他說“小雅，我可能完了”的時候，聲音裡的那種恐懼。
想起他們一起看過的那些關於未來的規劃——結婚、買房、生孩子。
想起周凱說“等我能掙錢了，一定讓你過上好日子”的時候，眼睛裡的那種認真。
她把發抖的手按在膝蓋上，不讓它再抖。
“好。”她說。
王浩看了她一眼。
“你知道要做什麼？”
蘇小雅沒抬頭。
“知道。”
後來的事，她不想記起來。
但她記得那個沙發的觸感。
米白色的真皮，有點涼，坐上去會陷下去一塊。
記得空調嗡嗡的聲音，出風口對著沙發吹，吹得她胳膊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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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