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啊……真無聊啊……”
化作蘇綠夏模樣的竹鼠手拿竹筍往嘴裡送,癱在椅子上的她打了個哈欠,頹廢無邊,“不知道宿主那麼怎麼樣了,還是跟著宿主好玩,一個鼠吃竹子都不香了……”
“真是一個無聊的晚上啊……”
“咚咚咚!”
門剛被敲響就推開了,炎星笑容明朗地走了進來,“綠夏,你這幾天都躲在寢宮裡不見我,是身體不舒服嗎?”
竹鼠倒吸一口冷氣,嘶,渣男怎麼來了!
她尷尬笑著,渾身繃緊,“沒……沒有啊。”
——救命啊我再也不說無聊了,主神係統我錯了!
炎星徑直朝她走了過來,直接將她壁咚,挑起她的下巴,眉眼深情,“怎麼,今天綠夏見到我不高興嗎?”
竹鼠驚恐,“我開心!我開心到不想吃竹子,不是,我開心……”
炎星察覺到她的異常,狐疑問道:“綠夏?”
竹鼠:“……”
——宿主大大,你快回來啊,sos!!!
她仰頭含淚……後悔了……
——曾經有個宿主放在我麵前我沒珍惜,如果能重來,我會抱住宿主的大腿讓她別走。
——如果要加個期限,我希望是一萬年!!!
炎星醞釀了一下情緒,繼續說:“這幾天你都不主動來找我,難道是有人對夏夏說了不好的話?”
竹鼠暗暗咬牙。
——偉大的本係統雖然總亂吃飯,但從不亂聽話!
炎星笑笑,“難道還在因為月極那件事生氣,我都為你殺了她。”
眼見對方俯身要抱住自己,竹鼠靈活地一歪腰,讓他抱了個空。
——我老大逼你殺的還是你自己動的手,心裡沒有一點逼數嗎!
炎星忙問,“我的心中隻有你一個,你難道感受不到嗎!?”
竹鼠暗中尖叫——啊啊啊不要接近我!
再次撲空擁抱的炎星皺起了眉頭,“綠夏你怎麼了,今天的你和平時不一樣啊!”
扶住桌子的竹鼠一僵——不會吧,我剛才模仿的那麼像宿主大大,難道也暴露了?
她急中生智,匆忙回憶——這渣男深不可測,讓我想想,宿主平時都是怎麼做的……
竹鼠調整好情緒,看著他露出一個僵硬的笑臉,“這都是因為我愛星……星哥啊,我想要變成星哥最愛的樣子。”
——救命啊!!!宿主平時是怎麼念出這麼惡心的稱呼的!
炎星微笑,“夏夏不需要改變,但幫我做一些事情,我就會更愛你哦。”
“做……做什麼?”
“今年的稅收和王宮審查都快到了,繁瑣又浪費時間。會打擾我們的新婚蜜月,還是交給伯爵他們處理吧。”
竹鼠瞪眼——我是那種為了一己私欲放棄工作的鼠嗎……
炎星又拿出了一個名單,“還有這些人,總是和我過不去,你就全處理了吧,他們看不起我不就是看不起你嗎?”
竹鼠為難,“這,也不太好啊,他們都是王國的肱股之臣。”
“最後……”炎星朝她伸手,以不可反駁的語氣說,“我要皇權紋章。”
竹鼠驚呆了,“皇權紋章!?”
這東西在天夏相當於玉璽了,是王權的象征,能調兵遣將,開啟國庫,真要是被炎星拿到,宿主的一切行動可就暴露在他眼皮下麵了。
竹鼠緊張得有些結巴,“這,這不可以,大臣和神官不會同意的!”
炎星的臉色微微沉下,質問說:“我是綠夏的丈夫,也是和綠夏共治天夏的法老王了,難道我沒有這些權力嗎?”
對方的眼神咄咄逼人,離竹鼠越來越近。
她要招架不住了!!宿主怎麼還不回來啊!!
炎星失望說:“還是說,在綠夏的眼中我們也沒有完婚,你愛我的那些都是作假的嗎?”
被他逼到牆角的竹鼠都快掉眼淚了——宿主!救命!!我真的要暴露了!
“吱呀——”
門被女侍官推開。
竹鼠一眼就認出了這是它家宿主大人!!!
蘇綠夏麵無表情看著炎星,“炎星閣下,你怎麼能在神恩日之前來見陛下呢,這可於禮不合。”
竹鼠瞬間激動的眼淚差點滾落,宿主大大!
——我愛您!!!
炎星回頭,“蘇綠夏的下人?”他趾高氣昂地冷聲,“禮儀是用來約束賤民的,女王的意願就是規則,難道你要違抗女王嗎?”
蘇綠夏朝他走了過去,“或者說再次拖延婚期也無所謂?現在和曾經您與殿下‘自由戀愛’時可不同,因為您的情人和失敗的婚禮,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您身上。”
炎星沉下了臉和她對視。
這個女侍官膽子可真大!
有點麵生,新人?
“您也該知道全天夏有多少人對王夫這個位置蠢蠢欲動吧,就算女王不願意取消婚禮,但拖延婚期可不難。”
蘇綠夏微微躬身行禮,“夜長夢多,請您不要飲鴆止渴,辜負了陛下的期待。”
竹鼠一臉讚同,“對啊對啊,婚期可不能再拖了,炎星你快回去吧。”
炎星偏頭盯向竹鼠,“既然你擔心那些人動手腳,那就把王族紋章交給我,確立我在天夏地位。”
竹鼠噎住,“這、這還不行……”
蘇綠夏打斷炎星,惱怒質問,“你是在質疑陛下的感情嗎!陛下早就命令了,隻是紋章收納在王庫,調出還需要一些時間,等程序結束,自然就會交到您手上。”
她痛心說道:“而且為了讓您被所有人愛戴,女王已經吩咐了全國所有城市準備朝拜儀式,帶您巡遊全國,您居然質疑陛下的真心!”
說完她偷偷瞪了竹鼠一眼,唇動無聲——給我哭!
竹鼠呆住——哭不出來啊!
可它好像再不哭,就要被宿主大人揍飛了!
豁出去了!
她狠狠一掐大腿,劇痛傳來,頓時嚎啕大哭,“難道星哥還不願意相信我嗎!”
炎星連忙安撫,“怎麼會,看到綠夏為我做這麼多,我很高興,今天你就好好休息吧,別多想。”他見氛圍不對,立刻向竹鼠優雅行禮,“親愛的,我就先告辭了。”
竹鼠急忙擺手,“慢走不送慢走不送。”
炎星離開的時候特意看了蘇綠夏假扮的女仆一眼,冷然,“我記住你了。”
蘇綠夏麵色不改地“恭送”他出去,隨後把門一關。
竹鼠“啪”地變回正太,撲進蘇綠夏懷中嗚咽,“宿主!你是怎麼知道我這邊出問題了,還好你趕回來了。”
蘇綠夏歎氣,“我當然有給你留下眼線,一點也沒敢磨蹭。”
竹鼠淚眼汪汪仰頭看她,“渣女!負心漢!你為了給一條龍當舔狗居然讓我遭遇這種事。明天渣男又來怎麼辦!我不乾了!”
蘇綠夏推了推眼鏡,一道精光閃過,“你的竹筍零食預算撥款增加100信用點。”
竹鼠驚喜,“什麼?100!不愧是宿主出手就是闊綽再讓我麵對一百次渣男我也願意!”
“真是個小朋友。”
竹鼠抱著她胳膊晃了晃才看見她手腕包紮住的傷口,驚嚇問,“宿主你怎麼弄的,難道有人敢趁本係統不在的時候襲擊你!”
“沒有,我自己劃破的。”蘇綠夏從窗外看向金字塔的方向,綠洲之外,茫茫沙漠中,仿佛能看見那頭冷酷的巨龍,“雖然我原本是想挑起惡龍和渣男的戰爭,自己得利,但是看到那家夥隻是因為偏見就被關在地底,不見天日,論誰被這麼對待都會發瘋的吧。”
她沉吟道:“現在比起利用,我倒是更希望放他自由,讓他對這個國家產生好感,不會在我離開後肆意破壞這裡。”
竹鼠好奇,“所以宿主你就放血了?”
蘇綠夏晃了晃手,“不僅要放血,而且還要天天放血,從今天開始,我每天都要去獻血一次。”
竹鼠麵色擔憂,“可渣男似乎盯上你了,我可幫你瞞不了多久了。”
“就算我人去不了,也會讓人把血送去,讓他明白我的誠意。”蘇綠夏看著手腕上快痊愈的傷口,淡然說,“從今天他對我受傷的反應來看,和他刷起來好感度的希望還是有的,他也不是完全不在意親人和朋友。”
“嗯!”
竹鼠不知道她的計策,但它相信宿主大人可以做大做強做完美!
從這日起,蘇綠夏每天都會去金字塔,獻上自己的鮮血。
“既然堂哥不喜歡,那我就不在堂哥麵前剖開自己了,我會提前準備好的。”
“走開,我不需要你假惺惺的憐憫!”
——蘇綠夏舉著一些紅色夾心的糕點獻上。
“要是堂哥不喜歡看到血的話,我讓人把血做進點心裡了,是不是很聰明?”
“走開我不需要這種東西!”
——蘇綠夏拿著一盤很醜的點心獻上。
“昨天堂哥是嫌棄點心不是我親手做的嗎?今天我自己做了,就是有些醜……”
“我就是不想看到你!”
某年某月,新的一天開始,地獄公爵看著幾個渾身發抖拿著醜點心的衛兵,烈焰狂噴。
“蘇綠夏人呢!”
“陛、陛下說您不想看到她,所以隻讓我們送來。”
地獄公爵又要噴火,突然看見躲在門外鬼鬼祟祟的蘇綠夏。
可下一秒,長廊那似乎跑來了個人。
“陛下!”
“怎麼了。”
“陛下,炎星閣下那邊派人來了,要見您。感覺來者不善,我陪您去。”
蘇綠夏轉身離開,“不用,我自己去應付就好,你幫我把血送去給堂哥。”
然後地獄公爵就聽著她的腳步聲走遠了。
“……呼!!!”
衛兵們:“啊啊!!!巨龍噴火啦!!!”
又一天,地獄公爵沒有看見蘇綠夏,又是幾個衛兵。
“蘇綠夏呢?”
“陛下今日有事,無法前來,隻能托我們將鮮血為公爵閣下送來。”
地獄公爵伏下身,百無聊賴地看向門外,“她的氣息……越來越遠了……滾。”
幾人連滾帶爬放下鮮血拔腿就跑了。
巨龍趴在地上,無趣地掃了掃尾巴。
“她,為什麼離開了……”
月光潔白如霜,穿透金字塔,鑽著縫隙落在巨龍的眼睛是。
“堂哥,堂哥?”
昏黃的長明燈下,是穿著白色睡裙的蘇綠夏。
她笑眼眯起,歪著頭朝昏睡的它打招呼,“堂哥,我來看你了。”
地獄公爵冷漠地俯視著麵前的少女,“我說過,我不想看到你,別出現在我的麵前。”
蘇綠夏低著頭咬著嘴唇,手腕上的傷痕曆曆在目,有些不甘心,“可是……可是堂哥需要我的鮮血。”
“你為什麼要為我做到這種程度。”
蘇綠夏仰頭微笑,“因為我喜歡堂哥啊,我想和堂哥……”她抱住它的腦袋,輕輕抵住,“永遠在一起。”
“……”
地獄公爵突然睜開雙眼,周圍隻有隱隱約約的長明燈。
它愣了愣。
“原來剛才……是夢。”
它回憶著夢境,喃喃自語。
“她明明隻是個人類,一個脆弱的人類,用刀那種無法劃破我皮膚東西,就能輕易結束她的生命。”
“可是卻那麼溫暖,那麼光明。所以……”
它低頭咬住身上一塊龍鱗,用力一扯,鱗片帶著鮮血掉落,飛過它漠然的臉。
“隻有我才能決定她的生死!”
“至於這個鱗片,就給她當做護身的寶物吧。也勉強算是……一個禮物。”
大殿沉寂,唯有龍鱗閃爍光芒,一如月色銀白迷人。
距離婚禮重啟還有八天。
王宮上下似乎都彌漫著快樂,唯有一人不悅。
侍官裝扮的月極又一次重複她要說的話,“炎星,你清醒一點!蘇綠夏狡辯那麼多,根本就是不想給你王權紋章,肯定別有用心,殺了她!”
炎星臉色淡漠地站在鏡子前換上衣服,語氣更加冷漠,“我比你更了解她,我意已決。”他從鏡子裡盯著月極,目露警告,“雖然你假扮成了王宮的侍官,但也不要和我獨處,有事回現實再說,省的節外生枝。”
月極咬牙,“我就不信她真心想幫你。”
門被敲響,炎星看向那邊,“誰?”
十餘女仆端著衣服、香薰、綬帶、金飾走了進來,女仆長恭恭敬敬說:“炎星閣下,請您換上陛下為您準備的禮服,車已經在外麵等您了。”
“車?”
門外傳來輕輕腳步聲,但女仆立刻讓開了一條路,恭迎來者。
蘇綠夏走了過來,身上金飾璀璨,衣著奢靡華麗,宛若女神,“王族紋章那種死物怎麼能比得上我的炎星哥哥,所以我吩咐下去了,這周內,我們一起去巡視領土。”
竹鼠嬉笑,“能在一周內環遊,大概也是這種小國家唯一的好處吧。”
蘇綠夏親昵地拉起他的手,“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男人,讓全天夏跪在你的腳下。”
“跪在我的腳下……”那種畫麵實在很美好。
炎星不由陷入那種被擁戴的美麗幻想中。
蘇綠夏臉紅了拉著他走,“而且這樣我就能名正言順的每天和哥哥待在一起了。”
炎星徹底卸下防備,在月極敢恨不敢言的注視下,離開了寢宮,登上了豪華的觀景馬車。
“我要讓全天夏都知道,沒有人能威脅我們的愛情!”
黃昏下的沙漠更顯得荒涼,夜晚的冰冷逐漸襲來。
今晚沒有月光。
也沒有蘇綠夏。
地獄公爵不耐煩地敲著爪子,“已經到黃昏了嗎,她今天,遲到了。”
“看在昨日她受傷的份上,暫且原諒她……我也並沒有在等她。”
“……居然連那些仆人都不來通告一聲,太失禮了。”
它失落地趴在地上,閉上了眼睛。
龍鱗在陰暗的地宮大殿中,仍舊熠熠生輝。
“這是最後一次。”
距離婚禮倒計時六日。
蘇綠夏還拉著炎星巡遊全國,接受民眾的擁護歡呼。
“今日,我們將覲見偉大女王和未來的國王。”
“陛下!”
“女王陛下!”
“國王陛下!”
所有子民虔誠跪地。
“女神將守護天夏,賜下祝福。”
“天夏最偉大的王,女神指尖的寵兒,願你的國降臨,願你的祝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
熱鬨的巡遊,冰冷的——地宮。
“啪嗒、啪嗒……”
龍爪又無聊又不耐煩地敲起了地磚。
“蘇綠夏到底出了什麼事,肯定是那些無能的家夥沒有保護好她,要是有我在她身邊……”
地獄公爵微愣。
“我到底怎麼了,明明早就做好了在這裡徹底腐朽的準備……”
它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聲越來越快,心臟仿佛要衝破胸腔。
“為何如今卻一刻也無法忍耐了。”
地獄公爵似乎明白了自己的心意,龍翼展開,充斥著地宮大殿。
“我想看到她,我想——離開。”
“轟!”
金字塔外,守衛突然聽見裡麵發出巨響,轉眼煙塵滾滾。
兩人驚慌轉身,緊握長矛。
“怎麼回事,裡麵那位明明都好幾年沒動靜了,要不是龍生命力強大,我都以為他死了。”
“不、不用擔心,這個金字塔本身就是個法陣,不管受到多大的破壞,都會自動修複。”
可金字塔再次發出劇烈震動!
“裡麵那位……看上去今天心情格外的不好啊。”
守衛咽了咽口水,但裡麵的躁動慢慢平息了……
夜色中,花樹隨風落下紛紛花瓣,飄入房間裡。
竹鼠收起展示鏡,它很快發現蘇綠夏並不開心,“宿主大大,你在煩惱嗎?”
趴在窗戶上的蘇綠夏搖晃著手中酒杯,微微皺眉,“真沒想到我最初隻是想刷點好感度,防止我走後他破壞這個國家,最後又成為千古罪人。現在看來有點適得其反?好像更暴躁了?”
“宿主現在怎麼看這個大boss?”
“顯然比渣男那個偽君子討喜多了,原本挑動他和渣男爭位的計劃還是不變,隻能在這件事結束之後儘力補償他了。”
第四天了。
足足四天了。
龍爪已經在地磚上劃出了四條杠。
“已經四天了,難道她將我忘了嗎?不可能,她明明願意把自己獻祭給我。”
很快,五條杠出來了。
“難道她討厭了我,終於意識到我是個醜陋的地底怪物,而她是尊貴的女王了?不然為什麼五天天都不來找我?”
第七條杠被龍爪劃下時,巨龍的聲音都低沉了。
“果然,我就不該放她離開,我就該把她留在這裡,讓她明白一個人被留下的滋味,這明明才是她作為我的仇人應得的,我才是那個七天不去見她的人。”
地獄公爵死死咬牙,痛恨,“為什麼在給我溫暖之後,又要離我而去,明明我的願望隻是……隻是……”
“隻是想看她笑著,陪她去她說的高高的塔。”
“隻是想看她笑著,守護她成為萬人敬仰的王。”
“隻是想看她笑著,哪怕是將我的心臟獻給她。”
“隻是想聽到她在我夢中說的那一句……”
它想起那晚那個從未如此愉快的美夢。
那個夢美麗得像是散發著香甜的糕點味。
“我喜歡堂哥。”
“我想和堂哥永遠在一起。”
地獄公爵忽然想起了什麼,它驟然站起身,震得整座金字塔碎石橫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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