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淩星子還沒有從密室離開,突然就見蘇綠夏微微偏頭,像是感覺到了什麼。
“好像有小耗子溜進來了呢。”
她嚇得急忙後退,兩條腿止不住發抖。
怎麼辦……蘇綠夏好像發現她了……
她焦急地左右張望,她得趕緊躲起來!
忽然她看見那堆疊在牆角的大大小小人偶,雖然像極了鬼娃娃,可是現在顧不了那麼多了!
“嘎吱——”
門開了。
蘇綠夏赤腳走了出來,她的神色妖冶魅惑,步伐搖曳飄遊,喃喃自語,“小耗子去哪兒了呢?”
肩上的竹鼠對她的演技簡直五體投地。
“宿主大大,我們真的要假裝看不到她嗎?”它指著那堆人偶那顆碩大的腦袋,“這躲了跟沒躲有什麼區別?!!”
淩星子的衣服跟臉跟人偶根本就完全不同,格外顯眼滑稽。
但是——蘇綠夏選擇實力裝瞎,晃晃悠悠就從淩星子麵前掠過。
演技的最高準則是什麼?
當然是看破不說破啊。
她一邊折返一邊自言自語。
“怎麼到處都找不到人?難道我看錯了?”
淩星子早就嚇得僵住不動了,她極力保持著鎮定,壓下心頭深深的恐懼。
看著蘇綠夏從麵前走過,她連呼吸都要忘了。
“算了,還是南城哥哥那邊比較重要。”蘇綠夏陰慘地嗤笑著,走進了房間。
門再次被關上。
淩星子頓時癱坐在地,止不住拍胸,長舒一口氣,“嚇死我了,還以為自己差點就要被發現了……”
她顫顫巍巍爬了起來。
雖然被驚嚇了,但如今也不是沒有收獲。
她已經發現了蘇綠夏是用邪術控製了顧南城,接下來,要趕緊找到解開邪術的辦法才行。
淩星子往甬道外奔跑時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門,神色堅定。
——顧南城,等著我,我一定會救你的!
聽著門外那跑得“噠噠噠”響的腳步聲漸遠,顧南城坐了起來,揉揉躺得疼的脖子,“她相信了?”
蘇綠夏雙手環胸靠在門邊,點頭說:,“當然,請不要隨便懷疑我的演技。”
“我倒不是懷疑你的演技,”顧南城滿臉都是一言難儘的表情,“我是懷疑她的智商。這麼突兀的設定她都能接受良好,她的腦子真的沒問題嗎?”
蘇綠夏輕笑,“世界意誌會強行洗腦角色,我和你是因為覺醒了自我意識,所以幸免於此……難道你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情況?”
“不……”顧南城神色複雜,“這種情況我見過一次,不過那一次……被洗腦的是‘你’。”
蘇綠夏挑眉,“嗯?”
她忽然反應過來,顧南城說的極有可能是上一個任務者。
顧南城說:“大概是半年前,你的性格忽然大變,以超低價格搶走了顧氏的數單生意,放話要在三天之內讓顧氏破產。你的錢似乎可以源源不斷,因此完全不在乎利潤什麼的,唯一在乎的……是怎麼弄死我。”
竹鼠聽得津津有味,一邊啃竹筍,一邊點評,“那個宿主聽起來是個開掛狂魔啊。”
蘇綠夏明白,老宿主的任務點數多,可以兌換許多高品質道具,所以大都不願意在低難度世界裡浪費時間,開掛碾壓過去就是了。
她看著顧南城問,“你當時沒有做點什麼嗎?”
顧南城自嘲一笑,“我順水推舟地讓出了許多顧氏的訂單,想要借你的手來對抗世界意誌,還自己一個自由,但是……我失敗了。”
“失敗?”
“因為在第三天,你來收購顧氏時,忽然死在了我的麵前。”顧南城眉頭微鎖,像是回憶起了不好的事情,“那是我見過的……最殘忍、也是最詭異的死法。”
蘇綠夏問,“有多詭異?”
顧南城歎氣,“那天我坐在會議桌前準備簽字,你突然掐住自己的脖子。很痛苦,很吃驚,但是……你沒有鬆手。”他抬眉看著蘇綠夏,緩聲,“你……掐死了自己。”
竹鼠嚇得竹筍哐當落地,蘇綠夏也皺了眉。
顧南城苦笑,“我當時立刻撥打了120,但是等你醒來後,你又變回了從前的樣子,而那些訂單也仿佛一直在顧氏手裡,從來都沒有人搶走過,就好像……我做了一個噩夢……”
他攤開掌心,一個流光溢彩的碎片躺在掌心,似乎是異世界的東西。
“隻有它提醒我,一切都是真的。”
蘇綠夏接過係統碎片,微微訝異,“這是……”
“這是你掐死自己時掉落下來的東西……我偷偷撿了起來……”
“原來如此,”蘇綠夏收攏掌心,把係統碎片收起來,“介意把這個借給我嗎?我可能之後會用上。”
她有種預感……不,應該說是在這一瞬間她已經有了計劃。
這是上一任宿主死亡時係統潰散留下的碎片,或許也會是……她扭轉局勢的關鍵。
顧南城說:“嗯,這樣也算……物歸原主吧。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那一個死去的‘你’,應該是你的同行吧。”
“嗯。”
顧南城跳下石台,“果然如此。”他想了想,還是走到蘇綠夏麵前低頭看著她,認真說,“那你……不要像她一樣死掉。”
蘇綠夏麵露笑容,一如既往的自信驕傲,“放心吧,我可是……蘇綠夏啊。”
“好,萬事小心。”顧南城始終是不放心的,但他深知世界之外有一雙大手在掌控這一切。
他能堅持到現在沒有瘋掉已經不容易了。
希望……這個蘇綠夏能自救,還有——救他。
他打開門,離開了這個讓人心情沉重的地方。但願有一天,他也能脫離這個沉重的世界。
竹鼠看著離開的顧南城,這才問,“宿主大大,你之前不是說世界意誌無法直接殺死角色麼,為什麼上一個任務者會……”
蘇綠夏沉思說:“是啊,所以我懷疑殺死她的並不是世界意誌,而是……惡魔係統。”
竹鼠震驚了,“誒誒誒?!”
“上一個任務者由於使用道具開掛,被惡魔係統發現,因此係統沒有經過世界意誌,而是直接抹殺了她的存在……”蘇綠夏的神色瞬間變得嚴肅起來,“鼠鼠,馬上封鎖所有道具使用權限!高位格惡魔係統比我想象中更敏銳,我不能有一絲疏忽。”
“明白!”竹鼠忍不住說,“不過,沒有道具的我們就是徹頭徹尾的普通人了,這……”
任務也太艱巨了吧?
“所以,我還需要做最後一次設計。”蘇綠夏撫摸著它的小腦袋。
竹鼠擔心說:“宿主大大,光靠顧南城一個人來保證你假死,會不會太冒險了?”
“我知道,所以我需要你來做最後的保障。”蘇綠夏的目光落在角落裡的殺蟲劑上,將它遞給它,“如果我遇到了不能脫身的必死境地,你就用這個。”
竹鼠抱著殺蟲劑噴霧茫然問,“殺蟲劑……你想要我嗆死淩星子嗎?”
“蠢!”蘇綠夏說,“殺蟲劑噴霧在遭遇撞擊或者明火時,會發生劇烈爆炸……我要的就是利用這場爆炸,瞞、天、過、海!”
竹鼠驚得炸毛,“這怎麼行?太危險了,一個不小心就是真的屍骨無存啊!”
蘇綠夏安撫它說:“事情不一定會發展到這個地步,我隻是習慣做最壞的打算而已……不過,事無絕對,到那時……”她看著竹鼠,眼裡都是信任,“鼠鼠,我隻能依靠你了。”
她還要再想想……仔細謀劃。
確保萬無一失。
並且——反殺惡魔係統!
從蘇家離開的顧南城還沒有上車,突然拐角處冒出一個人影。
“顧南城!”淩星子著急忙慌地跑了出來,驚慌地拽住他的手,“顧南城,你聽我說……”
顧南城冷漠地盯著她,“我說過很多次了,我不認識你……讓開!”
淩星子眼裡頓時湧出眼淚,苦澀地看著他,“我知道你現在失去了記憶,但是請你相信我,就算全世界都對你不利,我依然會保護你的。”
顧南城皺眉,“我憑什麼相……”
“因為這個!”淩星子突然踮起腳尖,試圖親吻他。
顧南城立刻偏轉頭,還是被她親到了臉頰。
淩星子深情款款,,“這個吻……有沒有讓你想起什麼?”
她已經在書上看到過了,真愛之吻可以短暫破除南洋邪術的控製。
果然,顧南城緩緩低頭,手指拂過她親吻的麵頰,神情恍惚起來,“淩星子……”他的眼神漸漸清澈、溫柔,仿佛如夢初醒,“你怎麼會穿成這樣?我又為什麼會在這裡?”
淩星子驚喜得要哭出聲來,“你…你終於想起我了?!”
這個辦法是有用的!
她的顧南城回來了。
淩星子一把抱住他,埋首在他的懷裡啜泣,“太好了!我差點以為你真的不要我了!”
“怎麼會呢?”顧南城撫摸上她的臉,溫柔說,“你先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嗯嗯!”淩星子仰著臉急切說,“蘇綠夏修習了南洋邪術,用邪術消除了你的記憶,想要將你據為己有……不過,我已經找到了破解邪術的方法,一定可以將你救出來!”
顧南城雙手壓著她的肩膀,低聲,“什麼方法?”
淩星子眼裡露出一絲狠意,“在月圓之夜,將浸染了玫瑰花汁的純銀匕首刺入蘇綠夏的心臟,就能殺死她,徹底破除邪術!”
肩膀上傳來的疼痛讓她吃痛。
“顧南城,你捏痛我了!”
思緒飄飛的顧南城立刻收回手,“剛剛頭有點痛,所以一不小心就……你繼續說。”
淩星子揉揉肩膀說:“真愛之吻的破除時間有限,你可能馬上就要被再次控製了……不過你放心,我今晚就會救你出來!”
顧南城露出一個溫柔笑容,“嗯,我相信你。”
淩星子堅定地點點頭,立刻跑開了。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顧南城才拚命用袖子擦剛才被親吻的臉,“被親了!!!”
他不乾淨了!!!
“再用力的話就要擦破皮了。”蘇綠夏走了出來,明顯是在憋笑,“還有,剛剛演技不錯,值得表揚。”
顧南城一見她就碎碎念,“你聽到了淩星子剛剛說的話了吧?你今晚千萬千萬、千千萬萬要小心,別被她陰死了……”
唇上有手指抵來,阻止了他的叮囑。
“抱歉。”蘇綠夏眉眼彎彎,“但是我今晚不打算做出任何抵抗。”
“不抵抗?”顧南城雙手抓著她的肩膀,激動問,“不抵抗是什麼意思?你要去送死嗎?你答應過我要活下去的……”
“我不想死,”蘇綠夏一笑,卻透著難以言說的悲傷,“可是,我不死的話,故事就不會結束,我們將永遠生活在世界意誌的控製之下。”
這話像是重錘,砸得人沒有了反抗的能力。
顧南城的身體也在輕輕顫抖,“怎麼會這樣……”他凝視著她,眼眶微微發紅,“什麼狗屁世界意誌,難道就沒有不用犧牲任何人的辦法嗎?”
“其實有一個方法,但是我需要你的配合。”
“什麼?”
蘇綠夏牽起顧南城的手,摁在自己的心臟位置,注視著他的雙眸認真說:“今晚,你要在淩星子麵前,親手殺了我。”
顧南城下意識拒絕,“不要,我……”
蘇綠夏立刻打斷他的話,“你聽我說!小說有‘反派一定會死於主角之手’的定律,所以我必須死!隻有當動手的人是你時,我才能通過假死,騙過世界意誌!”
顧南城沉默片刻,“隻有這一個辦法了嗎?”
“嗯,這是唯一的機會。”
以蘇綠夏的推測來說,顧南城是小說男主角,由他動手殺死她,是完全符合小說邏輯的。
如此一來,隻要他們兩人相互配合,就能用假死的方式,讓這個小說完結。
似乎別無他法,而且是假死,或許這個辦法可行?
她是完全不同於這個世界任何人的覺醒者。
顧南城隻能妥協,“那我答應你……但是,你最好真的可以活下去。”他伸手將她攬入懷中,鄭重說道,“這是我們兩個人的約定。”
蘇綠夏沒有太擔心自己的結果。
畢竟她做事一向都是,既然決定了,那就不要有後悔的想法。
她可是——蘇綠夏!
顧南城的車離開後,蘇綠夏回到自己的臥室,燈熄滅之際,早就潛伏在暗處的淩星子舉著匕首悄無聲息推開門。
一步一步朝床走去。
夜深人靜,窗外連蟲鳴聲都沒有。
淩星子甚至能聽見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聲。
她死死盯著床上鼓起的被子,輕輕地、輕輕地走了過去。
——一切就要在今天結束了……
淩星子站在床邊,猛地掀開被子,雙手緊握匕首,狠狠往下刺去,“去死吧,蘇綠夏!”
“撲撲——”
破爛的鵝毛枕頭飛起漫天羽毛,混淆了她的視線。
這裡根本沒有人。
淩星子大驚失色,“我中計了!”
“哢噠!”
背後突然傳來奇怪的動靜。
淩星子猛然回頭,隻見那甬道中出現的詭異人偶,竟僵硬著手腳慢慢走了進來。
它們麵無表情,在窗外隱約照入的月光下透著詭異,陰森森盯著她。
一步又一步……朝她走去。
淩星子抓住匕首對準它們,驚恐得嗓子像被堵住了,說不出一句話。
突然,它們齊齊朝她撲了過來。
淩星子尖叫著揮舞匕首朝它們劈砍,人偶也試圖抓住她,卻被鋒利的匕首削得斷手斷腳。
恐懼到了極點的淩星子埋頭衝了出去,長長的走廊回蕩著她的尖叫聲,身後殘缺了胳膊腿的人偶正“哢噠哢噠”追逐。
月色之下,人影迅速掠過長廊。
在對麵窗戶上,蘇綠夏和竹鼠正看著這一幕。
“fighting!”竹鼠激動得拳打腳踢,“人偶們衝啊!乾完這一票,就回老家結婚!!!”
蘇綠夏一根手指摁住手舞足蹈的竹鼠,嫌棄說:“別賣蠢了,就算你喊破喉嚨,這些人偶也贏不了的。”
竹鼠瞬間冷靜了,“啊?”
蘇綠夏冷笑,“你還沒發現嗎?小說雖然給了我修習邪術的設定,但是讓我修習的都是些華而不實的邪術,注定要給主角送經驗……嘖,想到這一點還真是令人不爽啊。”
“這是強行給宿主大人降智啊!”
蘇綠夏撇撇嘴不屑,“正好,那些人偶的戲份差不多該殺青了,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我這個反派boss吧。畢竟,一個沒有被反派boss毒打過的主角,怎麼能成為合格的主角呢?”
竹鼠小聲提醒,“宿主大大悠著點,別打出人命,最重要的是,千萬別打得太高興,忘了我們之後的計劃啊。”
“知道。”
對麵那邊,淩星子已經逃過走廊,被逼到房間死角。
她不想死,她怎麼能死在這裡!
淩星子咬牙舉著匕首再次朝它們揮舞。
說起來這人偶又笨又脆弱,除了長相嚇人,攻擊力並不強。
它們也隻是勝在人多,在淩星子的奮力反擊下,還是將它們殺了個七零八落。
隻是自己也是傷痕累累。
看著分外可憐。
就連蘇綠夏也禁不住感慨。
“真是可憐啊。”蘇綠夏緩步走到她麵前,身旁是麵無表情的顧南城。
在淩星子眼裡,顧南城也是被她操控的“人偶”。
蘇綠夏簡直是太邪惡了!!!
蘇綠夏輕蔑一笑,“可憐得……我都有點不舍得這麼快殺了你呢。”
淩星子又擺出一個進攻的姿勢,咬牙說:“蘇!綠!夏!”
蘇綠夏吃吃笑道:“你或許可以陪我的那幾個玩具練練身手,但是想要對付我……跪下!”
淩星子隻見她手指往下一拽,自己的雙腿仿若纏上了玩偶線,在她拉拽之際,自己竟一下子跪倒在地。
她驚恐地看著自己身上的絲線,“這些線是什麼時候到我身上的?難道說……那些人偶也是你用絲線控製的活人?”
她憤怒地瞪著蘇綠夏,痛罵,“蘇綠夏,你這個惡魔!你會遭到報應的!”
竹鼠叉腰不滿,“喂喂喂,別以為你是女主角我就不敢告你誹謗!那些人偶明明是矽膠做的!”
蘇綠夏雙手在空中一揮,無數絲線纏繞上來,將淩星子捆得結結實實。
淩星子的匕首早就掉在了地上,她被迫蜷縮在地,卻倔強得不肯認輸,“你以為你這樣就算贏了嗎?你錯了!你可以用邪術操縱人偶,可是你永遠沒有辦法得到顧南城的心!”
她衝蘇綠夏大喊,“他不愛你!!!就算你用邪術洗去了他的記憶,他愛的人依然是我!”
“閉嘴!”蘇綠夏被激怒了,她怒斥,“我讓你閉嘴!”
“我偏要說!他不愛你他不愛你他不愛你……”
“啪!”蘇綠夏狠狠抽了她一耳光,打得她頭都一偏。
淩星子瞬間臉頰紅腫,嘴角流血,可她依然在笑,一字一句說:“他、不、愛、你。”
竹鼠感歎,“不愧是女主……這是用生命在作死啊。”
蘇綠夏繼續佯裝惱怒,冷笑說:“他不愛我又怎麼樣?隻要你死了,南城哥哥就是我的了!”
她伸手又給了她幾個耳光,手打完了又上腳踩,過肩摔、剪刀腳……一頓胖揍。
竹鼠:“……”好像多少有點公報私仇了啊宿主大人!!!
再打要死人了啦!!!
淩星子重重撞到牆上,吐出一口鮮血。
她已經遍體鱗傷,虛弱至極。
蘇綠夏慢慢走到她麵前,一把抓起她的頭發,“接下來,就是最後的時刻了,永別了,淩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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