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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瑞王偏頭看了雀雅大夫一眼,雀雅心領神會,“屬下先告退了。”

“嗯。”瑞王低眉看著蘇綠夏,說道,“現在可以坦白你的身份了。”

蘇綠夏遲疑地看了下周圍“在這裡嗎?”

“此處是本王的地盤,沒有旁人。你但說無妨。”瑞王神色威嚴,“蘇姑娘到底是何方勢力,又為何要幫本王?”

較之剛才,蘇綠夏已經慢慢冷靜下來。但抬頭迎向瑞王的臉,還是……一瞬出神。

他跟零長得一模一樣……

甚至說話的語氣和神態……

太像了。

她暗暗歎了一口氣,沉默片刻說道:“不知王爺可聽說過玄影穀?”

“你是說傳說中,其門人可窺天象,預知未來。一旦入亂世,便會傾巢而出,擇明君輔佐,助其成事,而一旦天下大定……”瑞王看著她,“便會隱世無蹤的玄影穀?”

“不錯。”蘇綠夏目光堅定,神色已全無小丫鬟姿態,“民女便是玄影穀第三百一十二代傳人——蘇綠夏。”

王爺皺眉。

蘇綠夏繼續說道:“師父在十年前,便算出紫薇帝星有難,於十年後將有一死劫。而田家是阻礙紫薇帝星的關鍵所在。因此師父將幼年的我秘密送入田家,成為田家小姐田夢瑤的貼身丫鬟,貼身監視。”

她說的篤定,但瑞王垂眸略一想,淡淡地笑著,“那你後來又是為何刺殺了另一名丫鬟黎夢雨,從而被田家小姐下令杖斃?”

蘇綠夏一驚,這瑞王果然派人查了她,還好她早有準備。

“王爺有所不知,我在田家的任務一是為了監視田家動向,二是要阻止其與太子聯姻。誰知那黎夢雨手中有一神奇符咒,能讓人交換靈魂。黎夢雨將自己換魂到了田家小姐身上,還殺死了變成乞丐的田家小姐,栽贓於我。”

“……”瑞王意味深長看著她,這些話好像很難讓人相信。

蘇綠夏不急於辯解,說道:“王爺可能覺得這事過於離奇,可世界之大,無奇不有。王爺身邊所有人都看不見也聽不見我家靈寵,不就是最好的證明嗎?”

瑞王下意識看向在一旁拚命點頭的竹鼠。

好像……也不至於那麼讓人難以相信了。

“原本民女的計劃是阻止太子與田家聯姻後,在來替王爺解毒,誰知計劃有變。所以隻得提前來找王爺,隻是民女不知王爺為何會變得自暴自棄,才派靈寵前來打探消息,於是便有了後事。”

她以萬分堅定的目光看著他,“王爺乃正統紫微星轉世,若由太子即位,則天命不順,皓國未來的國運將危在旦夕。還望王爺能讓民女代替玄影穀,為王爺出一份力!”

風吹過境,漫天飛花。

她的聲音沉落在花中,沒有人說話。

瑞王在想什麼她很清楚。

她不急,但她相信她能說服對方。

終於,沉默許久的瑞王開口道:“……你可知你這番話乃是大逆不道之言?!你不怕本王現在就以謀逆罪將你就地處決?”

蘇綠夏淡淡一笑,“王爺您不會。據我玄影穀的情報,王爺與您的生母王貴妃感情甚好。但五年前,王貴妃離奇死亡,王爺也突然開始變得自暴自棄,被皇上疏遠。這背後最大的贏家乃是皇後與當年的大皇子,也就是如今的太子殿下。現在皇後雖已病逝,但太子仍在。”

“!”瑞王雙眼頓時充滿殺氣。

蘇綠夏抬頭看著他,“王爺您對外偽裝頹廢的假象,私下收攏幕僚,找名醫為自己解毒,難道不就是為了有招一日查明真相,替當年的自己和王貴妃報仇麼?”

瑞王冷盯著她,四周一片死寂。

“而要報仇,唯一的路就是一步步走向權力的巔峰。隻有這樣,您才有足夠的資本與太子鬥。民女如今願以命助王爺,王爺您敢收嗎?”

蘇綠夏把要說的話說完,並不著急他給答案。

對方是個很聰明的人,她說的話他有在聽,也有在考慮,甚至是在她的身份和話語上遲疑徘徊。

她是可信的人嗎?

許久,瑞王歎了一口氣,笑笑說道:“好一個玄影穀門人,好一個蘇綠夏。”

蘇綠夏凝視的眼睛也微微舒展了些——看來瑞王想明白了。

“蘇姑娘既然已把話說到這個份上,本王又怎會拒絕呢?”

蘇綠夏微笑道:“多謝王爺的信任,民女必不會辜負王爺的期望!”

桃花樹下,花傘輕揚,蘇綠夏知道他並沒有完全相信自己。

但是,至少已經開了個好頭了不是麼?

來日方長,他會相信她的。

一如當年的零……

蘇綠夏眸光微沉,思緒繁雜。

&&&&&

檀香幽幽,縈繞房梁。

太子躺在窗前小榻上,任由那雙纖纖玉手為自己揉搓太陽穴,舒展眉頭。

黎夢雨坐在一旁,溫柔問道:“殿下,這力度可好?”

太子閉著眼十分享受,“嗯,瑤兒按得很舒服。”

“臣妾唯一能為殿下做的,也就是這些小事了。”黎夢雨又說道,“對了,昨日殿下處理掉的那幾個宮女,臣妾已讓下人們埋在後花園裡做了花肥,想來開春後,花園裡的花兒會嬌豔許多。”

太子淡漠說道:“這些事瑤兒看著辦即可,不必向我彙報。”

“是。”黎夢雨手指輕動,為他揉摁,嬌笑說道,“殿下,臣妾見您日夜為國事操勞,心情不大好,便又新挑了一批宮女。您心情不順時,可好好用她們緩解壓力。”

太子睜開雙眼,握住她的手感動說道:“還是瑤兒懂我。”

黎夢雨神色溫柔,“太子是臣妾的夫君,臣妾自當是希望自己的夫君能每天都開開心心的,不為憂愁所擾。”

太子站起身來,歎了口氣,“可惜啊,這幾個賤奴也無法讓我寬心,不過是短暫的歡愉罷了。”他說道,“瑤兒,待會兒我要去禦書房和父皇商量要事,你早些睡吧,不必等我。”

黎夢雨乖巧躬身,送他出門,“是。”

她站在門口看著離去的太子,想到他對自己千依百順的模樣,狡猾的笑容抹上嘴角。

事情進展得如此順利,看來十年內當上皇後也不是什麼難事了。

太子離開東宮來到禦書房中,垂首站在書桌前,哪怕父皇並沒有站起來,坐在椅上的他仍帶著帝王的威嚴。多年的嚴厲讓太子心底懼怕。

皇帝麵色微沉,將奏折扔於桌上,“近日南方洪災嚴重,許多良田和村莊都受到了波及,朕心甚憂呐!”

太子恭敬低聲,“父皇不必擔心。既然災禍已現,我們也無力阻止。唯一能做的便是儘快阻止人員,進行搶險救災的後續事宜。”

皇帝餘光微抬,“嗯,朕已吩咐戶部和工部的人開始籌備賑災物資和相關修建事項所需的物料,隻是暫時還沒想好由誰做這總負責人。皇兒可有好的人選推薦?”

太子低頭沉思,“這賑災人選麼……”

賑災可是肥差,油水頗多,還能得功勳。

此時父皇問他是何意?難道是想試探他?

他思忖片刻,說道:“兒臣以為,素以廉潔之名的戶部侍郎李震博可擔此重任。”

皇帝眼眸微眯,“李震博……嗯,他在朝中的名聲的確不錯……”

太子低著頭小心翼翼說道:“是。賑災一事,涉及款項眾多,若由李震博出麵處理,想來他會有分寸地處理好一切事宜。加上他又是戶部中人,調動銀錢也會比較方便。”

他說完這番話,並沒有立刻得到回應。

太子心頭揪緊,不斷回想自己方才是不是說錯了什麼話,惹父皇不高興了。

亦或是對李震博不滿意?

可這李震博與他平日裡表麵上鮮少來往,父皇應當不知道他是他的人才對啊……為何?

這時書房門被敲響,皇帝臉上略有不耐煩,“進來。”

太監快步走入,跪地說道:“啟稟陛下,瑞王府傳來消息,瑞王殿下的病好了。”

皇帝瞬間大喜,“什麼?!太好了!”

太子詫異,病好了?那小子的毒已入肺腑,怎麼可能會突然好起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皇帝再無心國事,擺手就起駕前往瑞王府,太子也隻好隨同。

夜幕沉沉,沒有了日光的普照,滿庭燈火也沒有白日明朗。

瑞王半靠在床上,見了來人要起身問安,便被皇帝疾步趕來伸手壓下,淚眼閃爍,“蒼天保佑啊,凜兒你的病終於好了。”

瑞王微笑輕聲,“是上天垂憐。讓父皇您憂心,是孩兒的罪過了。”

皇帝含淚搖頭,“不不……朕終日忙於國事,鮮少來看你,你這傻孩子怎的還如此替父皇著想。”

蘇綠夏站在一旁看著他們父慈子愛,而旁邊的太子……臉可不要太冷啊。

太子眸光暗暗發沉,突然插話,“二弟這病也病了很久了,一直沒有進展。不知是哪位高人,竟然能幫二弟治好頑疾?”

皇帝也想起此事,急忙問道:“不錯,是何人?朕要大大地封賞她!”

瑞王看向一側的蘇綠夏,蘇綠夏忙低頭躬身。

“是這位蘇姑娘。這些天多虧蘇姑娘日夜照拂,兒臣才會好得這麼快。”

蘇綠夏對著皇帝和太子盈盈一拜,“民女蘇綠夏參見皇上,太子殿下。”

這張不過十七八歲的年輕麵龐落入兩人眼裡時,皇帝驚異道:“朕看你這丫頭年紀輕輕的,醫術倒是高明。當年朕遍尋天下名醫都治不好的病,竟給你這個小丫頭給治好了。”

太子皮笑肉不笑稱讚道:“是啊,果然人不可貌相。”

隻是……這蘇綠夏到底是何來頭。那幫蠢材,瑞王府裡多了個神醫,竟無人來報與他!

養了一群飯桶!

皇帝欣慰點頭說道:“好好!你治好我兒,朕要好好的封賞你!來人,賜蘇氏黃金千兩,綢緞百匹!”

身後太監朗聲應話,“是!”

瑞王忽然看向蘇綠夏,“蘇姑娘可下去了。”

兩人相視一眼,蘇綠夏當即意會,屈膝說道:“是。”

從屋裡退出來,竹鼠便問:“宿主大人,方才王爺為啥要看你一眼?”

“他那是暗示我去密室,好偷聽皇帝待會兒要和他說的話。”

竹鼠撓撓頭,“咦?是這個意思嗎?我為什麼沒看出來?”

蘇綠夏眨眨眼,“那是你太蠢了。”

“……哪有!!!正常人都看不出來啊!!!”

蘇綠夏確定身後無人跟隨,徑直走向密室。

那密室與瑞王臥室近在咫尺,隻是怕歹人潛入,便故意設下許多彎彎繞繞的路。

穿過廊道,蘇綠夏敲響了密室大門。

許演打開門,側身看向門外的蘇綠夏,神色冷淡,“請進吧。”他看著進來的姑娘,語氣頗有不滿,“希望蘇姑娘不要辜負王爺的信任。”

“這是自然。王爺深諳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之道。”蘇綠夏笑看著他,,“王爺真心待我,我自會回報其一片忠心。”

許演冷哼,“但願如此。”

兩人站在牆壁前,那裡有兩個小小管道,十分隱蔽地通到瑞王寢室中,肉眼看見裡麵情景。

許演說道:“此處牆壁連接王爺臥室。我們可用這來監視王爺臥室內的情況。”

蘇綠夏點頭,“原來如此。”

她湊近上前,果然看見了正在交談的兩父子。

瑞王麵色惆悵道,“父皇,兒臣早年身子不好,是以隻能一直待在王府裡,也不能為父皇和大哥分憂,心中實在羞愧不已……每每看到這樣的自己,便覺得自己與廢人無異……”

皇帝心疼地拉著他的手,“凜兒,休得胡言!你乃是朕的兒子,從小就聰穎絕倫,哪裡是什麼廢人!不過是生了一場病罷了,如今你病已好,不就能替朕分憂了麼?”

瑞王眼裡微浸淚光,“父皇……”

一旁的太子緊握拳頭,冷冷發笑。幾年不見,這二弟倒是將這裝可憐的戲份學得爐火純青了。

他走到窗前,關切溫柔地看著瑞王,“是啊,二弟你切勿因此而自暴自棄。既然你的怪病已被治好,該打起精神來才是。有你協助,我這當哥哥的也要輕鬆不少。”

瑞王看著他,“大哥……”

皇帝點頭說道:“慶兒說得對,朕就你們兩個兒子,有你協助你大哥,我尉遲家的江山才會更加穩固。這樣吧,從明日起,凜兒你便上朝觀政,熟悉下如今的局勢。”

瑞王麵色溫和,“是,父皇。”

密室中,竹鼠提著小帕子抹淚,“嗚嗚嗚,父子兄弟同心協力,其利斷金!太感人了!好久沒在皇家裡看到這麼真摯的感情了。”

蘇綠夏瞥它一眼,“感人什麼。不過是演戲而已,皇帝把瑞王扔一邊不管不問整整五年,還重用有毒害瑞王嫌疑的太子,瑞王能對這樣的父親有好感?”

竹鼠呆住,“唉?!所以瑞王剛剛那都是演戲?”

“是啊,生在皇家,注定不可能像普通人那樣擁有最平凡的感情。王爺也隻是個可憐人罷了。”

她從那管道中盯著瑞王的一舉一動,再一次閃過零的笑臉。

她怔然。

瑞王……你到底和零是什麼關係。

為什麼,你們會這麼像?

&&&&&

這次瑞王和皇帝的見麵無疑是非常具有威脅性的。

太子深深感覺到了瑞王的來者不善。

他回到東宮,將門狠狠甩上,轉身怒氣衝衝盯著房中兩人,這所謂的謀士!

“看看你們辦的好事。讓你們派人盯著那小子,你們倒好,人家都已經痊愈了,吾竟然才知道!”

胡俊喆和劉又青低著頭,冷汗直冒。

“殿下請息怒,是屬下們大意了。一個月前,瑞王府上是進了一個丫鬟,但那丫鬟入府後,瑞王每日依舊醉生夢死,屬下覺得無異樣,才沒將此事報與殿下。”

太子獰笑,“丫鬟?區區一個丫鬟能治好那小子的病?!”

“咚咚咚——”

門被敲響,盛怒的太子不悅地看向門外,“進來!”

門推開,黎夢雨端著一個盤子笑盈盈走了進來,“老遠就聽到殿下您生氣的聲音,臣妾擔心殿下您氣壞了身子,便端了點下火的糕點過來。”

太子皺眉,“放下吧,你先回去,吾還有要事。”

黎夢雨說道:“殿下,臣妾看您現在正在氣頭上。若失了冷靜,又怎能做出正確的判斷?不如臣妾在這兒幫殿下您揉揉肩,放鬆下身子,也好讓殿下以更好的狀態與各位先生謀商大事。”

她說著就走了進來,將盤子放在桌上,一副就要留下來的架勢。

太子有些遲疑,黎夢雨麵露傷感,“臣妾是太子的妻子,難道太子還不相信臣妾?”

太子隻好說道:“……好吧,你先留下。”

黎夢雨嫣然一笑,“多謝殿下。”

可屋內兩人不滿地皺起了眉,婦道人家……

太子坐在桌旁,黎夢雨便為他按揉肩膀。

胡俊喆開口說道:“殿下,現在朝堂上一半的勢力已在太子您旗下,瑞王無權無勢,根本不是您的對手。”

劉又青也說道:“是啊,就算瑞王病好,也不足為懼。”

太子一臉怒氣,“話雖如此,但他的存在就是吾心中的一根刺。他一日不除,吾心中就不安呐。”

那小子小時候便處處壓他一頭,又怎可讓他有翻身的機會?

這不是放虎歸山嗎?

劉又青欲言又止,還是說道:“若殿下實在不放心瑞王,眼下倒是有一個機會能讓瑞王永遠也翻不了身……隻是……”

太子眼神淩厲地看他,“隻是什麼……”

劉又青抬袖擦了擦頭上的冷汗,“隻是這法子恐怕有些……呃……”

黎夢雨微微眯起眼眸,了然一笑,“劉先生不敢說,可是這法子有損道義?”

“……是。”

黎夢雨掩嘴笑了笑,“罷了。你們這些君子啊,就是如此。這也說不得,那也說不得。小人就讓我這小女子來當吧。”她柔情似水地低頭望著太子,“隻要能讓殿下開心,一切報應便由小女子來承擔。”

她眼裡的情深意切著實讓太子感動,“……瑤兒。”

黎夢雨笑笑,“臣妾近日聽聞江都附近鬨大水,周圍的城鎮都遭了殃。想來劉先生口中的機會便是這個吧。賑災向來是個風險極大的肥差。既然要讓瑞王殿下倒黴,我們隻需要推薦瑞王負責這次的賑災便可。”

劉又青輕歎,“王妃聰慧,老夫說的正是此謀。”

太子若有所思,“瑤兒的意思是,等瑞王開始賑災後,我們暗中做些手腳,讓他沒法完成父皇交代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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