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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丈夫是國際航線的機長,一年有大半時間不落地。

我從不查崗,隻是跟負責他們機組後勤的老趙關係很好。

逢年過節,他經常會帶著妻女來我家吃飯。

今年生日,丈夫從巴黎帶回一小瓶香水,說是特意給我挑的。

我開心了半天。

後來老趙帶女兒來家裡吃飯,看見那瓶香水,隨口笑道:

“嫂子,戒指都送了,這瓶香水怎麼還舍不得拆?”

我愣了一下:

“什麼戒指?”

老趙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就是哥在巴黎訂的那枚鳶尾花鑽戒啊。停飛那三天,還是我幫他聯係專櫃、盯著空運的。”

我沒有追問,隻拿起手機,搜了那瓶香水。

這次我才注意到,香水確實是正品,卻從不對外出售。

它是購買那枚鳶尾花鑽戒時,品牌隨盒附贈的小禮物。

丈夫的確送了我一份生日禮物。

隻是我收到的,是他為另一個女人買鑽戒時的贈品。

……

我把香水放回桌上,像什麼都沒聽見一樣,給老趙的女兒夾了塊排骨。

“嘗嘗,阿姨今天燉得很軟。”

老趙臉色發白,幾次想開口。

我沒給他機會,飯後客客氣氣把他們送到門口。

臨走時,他站在玄關,神色不安:

“嫂子,也許這裡麵有誤會。”

“嗯,我會問清楚。”

門一關,我臉上的笑便落了下來。

我沒有給周硯川打電話,而是拍下瓶底編碼,聯係了品牌售後。

“香水有些漏液,能幫我確認一下批次嗎?”

客服核對完編碼,告訴我這瓶香水不參與零售,隻隨鳶尾花係列高級珠寶贈送。

我故意問:

“那枚戒指是我丈夫訂的,我找不到訂單了,可以幫我查一下嗎?”

對方遲疑片刻,讓我提供購買人的姓名和聯係方式。

十分鐘後,她確認了訂單。

鑽戒內圈刻著“QZ”。

收貨人叫做秦舒月。

我認識這個名字。

她是周硯川機組的乘務長。

周硯川在家偶爾會順口提起她,說她業務能力強、性格爽快,是最省心的搭檔。

原來省心到可以送對方戒指。

晚上十點,周硯川拖著行李箱回來。

他剛脫下製服外套,一眼便看見已經拆封的香水。

“用了?”他隨口問。

“用了,很喜歡。”

我走過去替他整理領口,清楚感覺到他繃緊的肩膀鬆了下來。

“喜歡就好。”他吻了吻我的額頭,“挑了很久。”

我差點笑出聲。

洗澡水響起後,他的手機在床頭亮了。

鎖屏密碼還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

秦舒月的消息跳在最上麵。

“戒指很合適,同事都說像求婚戒。”

下一條緊跟著彈出來。

“下次飛巴黎,我們一起去看婚紗吧。你答應過我的,不許反悔。”

我盯著那兩行字,手指冰涼。

浴室門打開前,我拍下消息,把手機放回原位。

周硯川擦著頭發出來:

“怎麼還不睡?”

“明天想去你們公司看看。”

他動作一頓:

“去那裡乾什麼?”

“結婚六年,我還沒看過你工作的地方。”

他笑得勉強:

“機場管得嚴,別亂跑。等我競聘結束,再帶你去。”

第二天下午,我還是去了。

隔著休息室的玻璃,我一眼看見周硯川。

他站在秦舒月麵前,低頭替她整理頸間絲巾,手指擦過她的下巴。

秦舒月笑著仰起臉:“歪了嗎?”

“你自己係的哪次正過?”

語氣熟稔得像說過無數遍。

我推開門進去。

兩個人同時僵住。

秦舒月後退半步,若無其事地撫平絲巾。

“晚晚?”周硯川也收回了手,“你怎麼來了?”

我看著他:

“不是說等競聘結束才帶我參觀嗎?我等不及了。”

秦舒月笑起來:

“嫂子別誤會,周機長隻是幫我糾正儀容,我們經常互相檢查。”

“原來糾正儀容,需要機長親自動手。”

秦舒月輕笑:

“硯川對誰都很照顧。”

旁邊有人打圓場:

“你們可是公認的雲端最佳搭檔,配合好多年了。嫂子哪會這麼小氣?”

另一個年輕乘務員沒聽出不對,接著說:

“周機長對秦姐是真的上心。上次還特意停飛三天陪她過生日,害我們臨時調班。”

周硯川臉色一沉。

“少胡說,隻是碰巧一起休假。”

“是嗎?”

我看向他:

“你上個月停飛了三天?”

“身體不舒服。”

我拿出手機,點開保存的停飛申請。

“可你申請停飛的理由,是陪妻子治療。”

周圍瞬間鴉雀無聲。

那幾天,我確實做了手術。

兩個月前,我拿著孕檢單等他回家,本以為他會高興。

他卻皺著眉說競聘在即,孩子來得不是時候。

“晚晚,等我當上首席機長,我們再要。”

手術那天,他說航班調整,不能陪我。

我一個人簽字,一個人躺上手術台,醒來時身邊隻有護士。

而他把我的傷口寫進申請,換來三天假期,陪另一個女人去了巴黎。

我抬眼看他:

“周硯川,你申請表上的妻子,到底是誰?”

“回家再說。”

他攥住我的手腕,眼中不是愧疚,而是惱怒。

“這裡是公司,你非要讓我難堪嗎?”

“你用我流產的事請假,陪另一個女人去巴黎時,怎麼沒想過我難不難堪?”

秦舒月臉上的笑終於消失了。

“嫂子,我和硯川隻是同事。巴黎那次是我身體不舒服,他順便照顧我。”

“順便給你訂了戒指?”

我看向她的手。

她像被燙到一樣,迅速將右手藏到身後。

周硯川擋在她麵前。

“夠了!”

他這一擋,比任何解釋都清楚。

我掙開他的手,轉身往外走。

身後傳來他壓抑的聲音:

“你先回去,別影響我競聘。”

半小時後,婆婆的電話打了過來。

她沒有問我受了什麼委屈,開口便是斥責。

“你跑到航空公司鬨什麼?硯川馬上要競聘首席機長,你知不知道這個機會有多重要?”

我握著手機,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意外。

“他拿我的流產證明陪別的女人過生日,您也知道嗎?”

電話那頭沉默兩秒。

婆婆再開口時,語氣竟沒有半分驚訝。

“男人常年飛國際航線,壓力大,身邊有個知冷知熱的人很正常。隻要他還回家,你就該懂事。”

我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原來她早就知道。

“所以那枚戒指,您也知道?”

“不過是哄人的東西。你才是周太太,何必跟外麵的女人爭?”

我看著手機裡那份停飛申請,忽然笑了。

“您說得對,我不爭。”

婆婆語氣緩和下來:

“這就對了。趕緊去向硯川道歉,別耽誤他的前途。”

“我會成全他的前途。”

我掛斷電話,把錄音保存下來。

周硯川的消**接著出現。

“返航後我們兩個人談談。別再去找舒月,她是無辜的。”

我回複:

“好。”

然後撥通了律師的電話。

律師聽完錄音,隻提醒了我三件事。

“保存原始證據,儘快核對夫妻共同財產,在正式決定離婚前,不要讓他知道你的真實打算。”

我把珠寶訂單、聊天記錄和婆婆的錄音分別備份,又去銀行打印了近三年的流水。

周硯川返航那天,我把所有證據擺在餐桌上。

他隻掃了一眼,便皺起眉。

“你查我?”

“戒指是你買的嗎?”

“不是。”

“訂單上有你的名字和手機號。”

他頓了頓,改口道:

“機組一起湊錢買的,我隻是負責付款。”

我點開轉賬記錄。

“沒有任何人給你轉過錢。”

周硯川眼底閃過一絲慌亂,很快又恢複鎮定。

“舒月幫過我很多次,她生日,我送份貴重點的禮物怎麼了?”

“那為什麼刻著你們名字的縮寫?”

“品牌方弄錯了。”

“婚紗呢?”

“她在跟我開玩笑。”

“你陪她去巴黎,也是玩笑?”

我每問一句,他的臉色便難看一分。

最後,他用力將手機扣在桌上。

“沈晚,你有完沒完?”

我看著他,胸口最後一點微弱的期待,也在這一刻熄滅。

“我做手術的時候,你在哪裡?”

“你不是知道嗎?那天她身體不舒服。我是機長,要對機組成員負責。”

他煩躁地扯開領帶。

“事情已經過去了,你非要抓著不放,有意思嗎?”

“我每天飛十幾個小時,競聘壓力這麼大,回家還要應付你的盤問。你能不能成熟一點?”

我平靜地收起證據。

“周硯川,我們離婚吧。”

周硯川愣了一下,忽然笑了。

不是慌張,也不是難過。

是聽見小孩子賭氣時,那種漫不經心的笑。

“就因為一枚戒指?”

“因為你背叛我,還利用我失去的孩子陪另一個女人過生日。”

“別把話說得這麼難聽。”

他靠進椅背,篤定地看著我。

“沈晚,你大學畢業就嫁給我,這些年沒工作,連家裡的水電費都是我交。離開我,你能去哪兒?”

我攥緊掌心,卻沒有反駁。

他以為我無話可說,語氣更加輕慢。

“別動不動拿離婚嚇人。你斤斤計較的樣子,真的很難看。”

說完,他轉身回了房間。

當天晚上,航空公司舉行慶功宴,慶祝他們機組拿下年度安全飛行獎。

我本不想去,周硯川卻說家屬必須出席。

“別擺臉色,領導都在。”

我換好衣服,跟他進了宴會廳。

秦舒月來得很晚。

她穿著白色禮服,手指搭在酒杯上,那枚鳶尾花鑽戒在燈光下耀眼得刺目。

有人起哄:

“秦姐,這戒指真漂亮,誰送的?還戴在無名指上,意義不一般吧?”

秦舒月看了周硯川一眼。

“一個很重要的人。”

周圍頓時響起起哄聲。

周硯川沒有否認。

我走過去,目光落在她手上。

“真漂亮,難怪花了幾十萬。”

秦舒月臉上的笑一僵。

周硯川立刻擋在她麵前。

“顧晚,今天是慶功宴,別鬨。”

“我隻是誇一句,也算鬨?”

“你是什麼語氣,自己不清楚嗎?”

他當著所有人的麵護著她,仿佛我才是那個破壞氣氛的外人。

秦舒月輕聲開口:

“嫂子要是喜歡,我可以摘下來給你。”

她嘴上這樣說,手卻緊緊護住戒指。

周硯川皺眉:

“不用。送給你的東西,就是你的。”

四周驟然安靜。

有人低頭避開我的視線,也有人神色微妙地打量我們。

秦舒月眼眶泛紅。

“那巴黎的假期,還算數嗎?如果嫂子介意,就算了。”

周硯川看了我一眼,像是在等我識趣退讓。

我沒有開口。

他便握住秦舒月的手腕,把她藏起的手拉了出來。

“答應你的事,當然算數。”

我轉身離開宴會廳。

周硯川沒有追出來。

十分鐘後,他隻發來一條消息。

“你最近情緒太不穩定,自己好好靜一靜。等競聘結束,我再跟你談。”

仿佛做錯事的人是我。

我沒有回複,隻把律師擬好的離婚協議打印出來,又將停飛申請、醫院證明和巴黎期間的消費記錄整理成冊。

幾天後,首席機長競聘結果正式公布。

我沒有收到邀請,還是去了。

周硯川站在台上,意氣風發。

主持人宣布他競聘成功時,掌聲幾乎掀翻會場。

秦舒月坐在第一排,眼眶泛紅,鼓掌比任何人都用力。

周硯川接過話筒。

“能得到這個機會,我最感謝舒月。這些年,她陪我飛過無數條航線,也在我準備競聘期間幫我整理資料、模擬答辯。”

鏡頭立刻轉向秦舒月。

她站起來,含淚朝他笑。

周圍有人起哄:

“周機長和秦乘務長果然是最佳搭檔!”

周硯川沒有避嫌,隻溫柔地朝她點了點頭。

停頓片刻,他才像忽然想起什麼。

“當然,也感謝我的妻子沈晚。她這些年把家裡照顧得很好,讓我沒有後顧之憂。”

短短一句話,抹去了我為他整理的飛行案例、熬夜修改的競聘材料,也抹去了我獨自躺上手術台的那一天。

主持人在人群中看見我,立刻笑道:

“周太太也來了!不如請周太太上台,為周機長獻花。”

所有目光瞬間落在我身上。

工作人員把花束塞進我懷裡。

秦舒月臉色微變,隨即笑著讓開位置。

“嫂子,硯川一定很希望由你見證這一刻。”

我抱著花走上台。

周硯川看著我,眼底閃過一絲滿意,像是早已料定我鬨夠了,最終還是會回來替他維持體麵。

他麵帶微笑地伸出手,借著接花的動作靠近我。

“我就知道你會想通。”

他的手壓住花束,聲音低得隻有我們能聽見。

“今天領導和評委都在,別亂說話。離婚的事,我可以當作沒聽見過。”

那語氣不像挽留,更像施舍。

我抬眼看他。

“你覺得我今天是來求和的?”

周硯川唇角的笑僵了一瞬。

“沈晚,別在這種場合任性。回家以後,我可以不追究你這幾天的胡鬨。”

我鬆開手。

花束沒有落進他懷裡,而是被我放在了主持台上。

台下漸漸安靜。

主持人察覺不對,趕緊圓場:

“周太太可能有些激動——”

“我確實有話要說。”

我拿過備用話筒,轉向評委席。

周硯川猛地攥住我的手腕。

“你想乾什麼?”

我掙開他,平靜開口:

“我實名申請複核周硯川的競聘資格,以及他提交的個人誠信材料。”

全場頓時安靜下來。

周硯川臉上的笑徹底消失。

“沈晚,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知道。”

我打開手裡的文件夾,將停飛申請、醫院證明、巴黎消費記錄,以及鑽戒訂單依次放在主持台上。

“競聘材料裡有一項誠信承諾。周硯川申報自己近三年不存在虛假請假、隱瞞利益衝突等行為。”

“但上個月,他以陪同妻子治療為由申請停飛,實際卻陪秦舒月去了巴黎。”

台下響起壓低的議論聲。

秦舒月猛地站起來。

“不是這樣的!”

她快步走到台前,眼裡已經含了淚。

“我那幾天身體不舒服,周機長隻是出於對機組成員的關心陪我就醫。巴黎原本就是我們的航班目的地,我們沒有單獨出遊。”

我點開其中一張賬單。

“珠寶店、雙人餐廳、情侶套房。秦乘務長,你在哪裡看病?”

她臉色驟白。

周硯川一把奪過材料。

“夠了!”

紙張散落一地。

他死死盯著我,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夫妻之間有什麼矛盾,回家解決。你非要毀了我的事業,才肯罷休嗎?”

“毀掉你事業的人不是我。”

我望著他,一字一句道:

“是那個在誠信承諾上簽字,卻以為所有謊言都不會被發現的你。”

評委席上,一直沒有開口的韓主任站了起來。

“周機長,請你鬆開沈女士。”

周硯川的手還扣著我的手腕。

韓主任臉色沉了下去。

“另外,沈女士的複核申請我們已經收到了。在調查結束前,首席機長任命暫緩生效。”

全場嘩然。

周硯川倏然回頭。

“憑什麼?競聘已經結束,任命也已經宣布,她憑幾張私人賬單就能推翻結果?”

“不是推翻,是複核。”

這時,韓主任接了個電話,掛斷後才看向他。

“就在剛剛,監察辦公室收到了一份實名撤回函。與撤回函一同的,還有你當年的資格補充評審檔案。”

周硯川愣住。

“什麼補充評審檔案?”

韓主任沒有回答,隻將目光落在我身上。

“沈女士,您確定撤回嗎?”

“確定。”

“自願承擔由此引發的一切審查後果?”

“是。”

韓主任點頭。

“從現在開始,周硯川的首席機長資格,重新核驗。”

掌聲、祝賀和鮮花還沒有散去,他胸前那枚剛剛佩戴上的徽章,卻被工作人員當場取了下來。

周硯川追著我出了會場。

身後的門剛關上,他便一把攔在我麵前。

“什麼撤回函?”

“與你無關。”

“複核的是我的任命,怎麼會與我無關?”

他試圖從我臉上找出報複後的快意,卻什麼也沒看見。

“沈晚,你到底在外麵認識了什麼人?”

我覺得可笑。

結婚六年,他不知道我認識什麼人,不知道我做過什麼,也從來沒想過要知道。

在他的認知裡,我隻是那個不會工作、依附他生活的妻子。

我唯一的價值,就是替他收拾房間、準備製服,再在每一次他回家時露出溫順的笑。

“你不是一直認為,自己能競聘成功全靠實力嗎?”

“本來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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