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柳妃宮中,夕照灑落屋頂,暗影沉沉,宮女又開始點燈了。
屋內,香氣縈繞,熏香爐冒著嫋嫋輕煙,散在屋頂房梁上。
綠衣宮女跪在地上,正為柳如煙捶腿揉按。她略有不安地說道:“娘娘,這件事會不會有詐?”
美人慵懶地半倚窗前小榻,單手撐著臉頰,微合雙目,懶聲道:“假傳聖旨可是要殺頭的罪過,蘇妃她不會那麼蠢……”
說完她又嘲諷道:“嗬,蘇綠夏就是那麼蠢的女人,不過是憑著臉和家世,才走到了貴妃的位置。”
宮女附和道:“娘娘說的對,蘇綠夏真是個蠢女人,哪裡及娘娘半分。”
柳如煙瞥了她一眼:“你要乖巧一些,本宮不會薄待你。”
“奴婢對娘娘忠心無二!”
柳如煙笑了笑,蘇綠夏,你到底能拿什麼跟我鬥啊……
她坐起身來,伸手捋捋碎發:“眼下,皇上已經厭棄了她,深深地忌憚她背後的家族……她要是稍微有點腦子,就知道現在該夾著尾巴做人,結果呢?”
說到這,就連她都搖頭感慨:“她狗急跳牆,竟然假傳聖旨,想憑著養子翻身……”
宮女立刻陪笑:“還是娘娘聰慧,這件事一旦揭發出來,連蘇妃的娘家也得跟著倒大黴呢。”
柳如煙冷冷發笑,隨即又躺回塌上,似乎對手根本不值得她多費心思。
“今日本宮便設宴,請她過來,向皇上告發此事。把那件月白色的裙子找出來,皇上喜歡看本宮穿素淨的衣服。”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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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熙宮中,日照已沉,宮燈四點,從院子一路點到宮門口,宛若螢光點綴。
美麗的妃子站在窗外,迎麵光影,映得雪白的臉也添了幾分柔光,如夜光寧靜溫暖。
身後孩子狼吞虎咽的聲音傳入耳中,竹鼠還以為屋裡養了一頭小香豬,比它啃筍的聲音都大!
它忍不住回頭,看著那堂堂皇子風卷殘雲地掃蕩著滿桌美食,雞鴨魚肉來者不拒,左右開弓,吃得滿嘴流油。
比它見過的叫花子還要叫花子啊。
“……這倒黴孩子是餓了多久?”
蘇綠夏失笑道:“現在知道我為什麼不陪著他用餐了吧?再說了——”
竹鼠豎起小耳朵:“什麼?”
蘇綠夏目在遠方,神色冷淡,說道:“我收養四皇子的事已經傳出去,柳如煙該出招了。”
果不其然,不等“小香豬”吃完飯,那香噴噴的花瓣請柬就送到了她的手中。
蘇綠夏輕挑眼眉,手指展信,信上簡單寒暄,隨後劃重點——今晚設宴,誠邀姐姐出席。
蘇綠夏玩味笑道:“嘖嘖,鴻門宴啊。”
頭上竹鼠揪著她的頭發緊張道:“這個惡毒的女人想要對我們做什麼?!”
蘇綠夏回頭看她的“小香豬”,點點下巴,神態淡定:“我想想……哦……大概就是追究我假傳聖旨、擅自收養皇子的罪過吧。”
竹鼠:“……”
所以你為什麼還能如此淡定啊!
它的脖子都要涼了!
哦,它沒脖子……
竹鼠回神:“不對,宿主大佬,求求你快想想辦法啊!”
它焦慮得一躍而下,走來走去走來走去,撓頭摸臉托腮捏下巴,亂糟糟的小腦袋瓜子忽然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
它抬頭問道:“話說回來,我們拿著宮鬥劇本為什麼要去養孩子啊?”它跳上她的手,滿含熱淚說道,“難道不應該打扮得花枝招展,去勾引皇上嗎!”
你到底在想什麼啊大佬!
鼠鼠的腦瓜子不夠用!
蘇綠夏輕哼,纖纖玉指點在它的鼻尖上,語氣異常溫和:“鼠鼠,你聽說過一個成語嗎?”
“什麼?”
“母——憑——子——貴!”
夜深,月起,潔如白霜的月光落在宮殿飛簷上。
亮如白晝的天地與大殿裡麵的觥籌交錯界限分明,一靜一鬨。殿內的歡笑熱鬨傳到外麵,快活極了。
似乎所有嬪妃都知道皇帝喜衣著素淨的女子,不但柳如煙穿得簡單,衣裳上隻點了些花,繡了些紋,麵妝也十分寡淡,別的妃子也幾乎如此。
柳如煙半依偎在皇帝身上,時而抿唇淺笑——就連笑都是淡雅克製的。
“蘇姐姐怎麼還沒來呢?”
柳如煙輕剝葡萄皮,細眉微鎖,內疚道:“定是生我的氣,不肯來了。姐姐平日就是這般,看不起平民出身的臣妾,不似姐姐,有那樣厲害的父兄庇護。”
她知道怎麼拿捏他的死穴,手握兵權的蘇家父子就是他最忌憚的人。
果然,皇帝本是愉悅的神色沉了三分,正要發作,便聞宮人高聲——“蘇妃娘娘到。”
皇帝抬了抬眼,其他宮人也往外看去。
都聽說她昨日降了位份,還被皇帝厭棄了,昔日寵妃,今日該以怎樣的麵目來呢?
妃嬪中既有看她笑話的,也有受過她恩惠擔憂她的。
殿內眾人心緒雜亂,各有心思。
忽然,一襲曳地錦緞紅衣出現在大殿上。那長裙以金繡邊,金花幾朵,不繁瑣卻大氣非常。玉簪珠履,一步一生蓮。
額破之處,已點綴十字紅花,完美掩飾了傷口,仿佛隻是額頭點妝。
蘇綠夏神色傲然,絲毫看不出這是貴妃變妃子,更像是睥睨天下的後宮之主!
“好久沒走過這種貓步了啊,迷不死你狗皇帝。”
“得快點恢複貴妃的位分才行,本宮不想再被人叫作衛生巾娘娘了!!!”
蘇綠夏暗暗嘀咕,以極其優雅的腳步走到皇帝麵前,聲調溫柔又不卑不亢也不怨婦,說道:“臣妾給皇上請安。”
她實在太過美麗。
這襲紅衣在這大殿上明豔非常,所有的嬪妃都顯得寡淡無光了。
皇帝看著她,已有些失神。
像極了他剛認識她的時候,那個風華絕代的蘇家姑娘:“起來吧……”
“謝皇上。”
不但是皇帝出了神,就連嬪妃們也低聲私語。
“蘇妃這身打扮真好看。”
“是新出的妝容嗎?”
“感覺她氣色也好了許多。”
柳如煙聽見了,也看見了豔絕出場的蘇綠夏,更看見了出神的皇帝。她的手指已狠狠掐入裙裡,可仍勉強微笑道:“姐姐來得這樣遲,妹妹差點以為姐姐不願意來我這裡呢……”
蘇綠夏輕笑:“你做了什麼對不起我的事嗎?”
答案完全在意料之外,打得柳如煙措手不及。她張了張嘴,甚至都沒有想到反駁的話。
蘇綠夏並不掩飾自己的厭惡,盯著她說道:“如果沒有的話,就不要總說這種模棱兩可的話——顯得低級。”
柳如煙更加吃驚了,發生什麼事了?
這是蘇綠夏?
這是蘇大刀吧!刀刀直接砍,砍得她好一會才反應過來。
隨即抓住皇帝衣袖,泫然欲泣:“皇上……”
皇帝也蹙了眉頭:“蘇綠夏。”
“皇上……”
上一刻還強勢無比的蘇綠夏眼眶一紅,眼淚“啪嗒”滾落,滑過胭脂妝裹的絕美臉龐。她並不繼續說話,隻是怔然地看著他。淨白的脖子驕傲地挺著,可眼淚卻止不住滑落。
柳如煙,你以為,隻有你會裝哭嗎?
本仙女也可以!
蘇綠夏:算了不行要被自己惡心到了。
肩上竹鼠:不行,要被她惡心死了!!!
這嬌弱可憐的模樣連柳如煙都驚呆了。
大變活人了?
這還是那個倔驢一樣的蠢貨?
這比她還能裝啊!
這招對皇帝實在很有用,他瞬間就心軟了:“你……”
蘇綠夏吸了吸鼻子,偏頭抹淚,嘴硬道:“臣妾才沒有哭!臣妾如今都有兒子了,有什麼好哭的?”
“兒?兒子?”皇帝立刻看她的肚子,剛高興片刻,又想到上月並沒有與她同房,就要大怒,就見她以手擋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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