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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的女將軍

北境的女將軍

## 1

君奪臣妻的第七年,蕭璟遠變心了。

小姑娘一句「情之一事,不願共享。」

蕭璟遠便要遣散整個後宮。其他妃嬪,被送回她們出生就在的高門。

剩我一個孤女。一朝恩寵散卻,不知何去何從。

小姑娘出了主意。「不若物歸原主!」

蕭璟遠點了頭。可原先娶我的小將軍早已新人在懷,拒絕得直接:

「林姑娘既已入了宮,便和裴某兩寬,自然沒有再接回裴府的道理。」

裴詔自幼從軍,說話洪亮。

一番話砸在地上。太過鄭重。

逗得蕭璟遠心尖尖上的小姑娘,在蕭璟遠懷裡笑得花枝亂顫。

「我來是和裴將軍商量的,將軍不必如此嚴肅。不過將軍說的也在理,既然分開了,哪能再送回去?」

沒有人給我說話的機會。

蕭璟遠滿心滿眼落在懷裡的小姑娘上,不想在我身上浪費時間。

敷衍道:「那不妨丟在冷宮養著?」

不是什麼好的結局。

可還是嚇得小姑娘收了笑。

她的視線轉向我。

我察覺到一閃而過的恨。

但很快被藏好,變成小姑娘的一句嬌嗔。

「可姐姐受過陛下那麼久的恩寵,我無法接受姐姐還留在宮中,聽聞姐姐來自北境,不若就送回故土吧。也算圓了姐姐的念想。」

「北境……」蕭璟遠遲疑片刻。

可能是想起最近蠻族入侵,北境戰火連天。

又或許是想起我曾夢中驚醒,在月下的眼淚。

那時蕭璟遠寵我。

詢問的語氣滿是關懷。「悅兒,怎麼了?」

我說了困住我的夢魘。

「陛下,臣妾夢見臣妾又回到了故鄉,可臣妾不喜歡那裡。臣妾的阿爹阿娘都死在北境,臣妾不願再踏足那傷心之地。」

蕭璟遠的眼裡盛滿憐惜,允諾我:

「不回去。朕怎會叫悅兒再傷心?」

所以,我有一瞬間的心存僥幸。

可忘了向來隻聞新人笑。

小姑娘幾聲哼唧。

蕭璟遠扛不住,應允。

「那就按倩倩說的來,送林悅回北境。」

山高水長的地兒。一去就是永別。

我想說什麼,但看到一旁垂目的裴詔。

平靜得翻不起一絲波瀾。

又突然想起他送我進宮時。

也曾垂目。不過那日他眼中有不忍。

在馬車外歎息。

「雷霆雨露,俱是天恩。世事無常,悅兒,我們終究敵不過命運的翻雲覆雨手。」

可命運重新將我送回他身邊。

我才知他也會反抗,也會拒絕。

高位之上,君主門下。一坐一站,兩個男子。

他們似乎都對我有過情。但又薄似秋雲,一吹就散。

變成兩次沉甸甸的「謝主隆恩」。

搖曳我的命運。

小姑娘。也不對。過幾日,便該稱呼一句皇後娘娘了。

她在高位上,憐憫地施舍。

「林姐姐該是思鄉心切,我也不好留你,你早日回北境吧。」

小姑娘允我去舒寧宮收拾。

可偌大的舒寧宮早已被小姑娘借著「賞玩」的由頭搬空。

剩幾件她看不上的衣裙。

布袋子一裹,成了小小的一袋。

和我進宮時一樣。

當年裴詔說宮中珍寶琳琅滿目,我受陛下愛重,便沒為我準備入宮的東西。

我隻帶來了阿娘給我留的嫁衣。

出宮的時候,也是小小的一袋衣裳。

卻一晃眼。過了七年。

沒有熟人相送。隻一個小太監帶著我走過長長的宮道。

我回頭,望向青瓦朱牆。

又透過朱牆望進重重疊疊的宮闕,望見那些年被蕭璟遠嬌寵的日子。

可我望不到命運的儘頭。

二嫁之身。又即將被送回北境。

我難免想起十五年前。

我十二歲生辰日,那瞎眼的癩頭和尚的讖言。

「奇哉,妙哉,這姑娘是極貴重的命格,卻又身似浮萍。」

阿娘那日打走了癩頭和尚。

卻打不走命。我十三歲那年,阿爹戰死。

十五歲那年,阿娘也死在了戰場。

阿娘臨死將我托付給了自己最信賴的心腹,裴詔。

裴詔許過我一生相守。

卻在宮宴上我被蕭璟遠搶走之際,未發一言。

我以為做了貴妃,便能求得安穩。

愛與不愛,不打緊。

我認了命。可到頭來,恩寵散儘。

又似浮萍。送行的小太監安慰我:

「娘娘不必傷感,我知娘娘聰慧,在北境應當也能找到生路。」

他的話是真心實意的悲憫。

我回頭。撞進一雙憂心的眸子。

和偷偷給我塞乾糧和碎銀的手。

我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他原是我在王大太監手裡隨手救下的小宮人。

原來宮裡也有別的真心。

比曾經耳鬢廝磨的枕邊人都會關心我,吃不吃得飽。

乾糧沉甸甸的。

遠比我身後的包裹重。

我卻似解脫了。

想開口。

又發現有些事太重。

便輕笑出聲。

恰有雀鳥飛出牢籠。

最後剩一句。「謝謝,我記住你了。」

小姑娘鐵了心將我送走。

才到宮門,便有護衛護著我往北走。

離京時,我也曾回頭看。

可一如預料一般,熙熙攘攘,無一人為我停留。

我不該留戀的。

北境雖苦寒。但埋著我至親之人。

我若去阿爹阿娘墳頭哭。

當有一片雪,落在我的肩頭。

去程萬裡。我才發現北境遠比我想的嚴重。

我才猛然懂了蕭璟遠當時遲疑的眼神。

他為了換小姑娘開心,毅然決然將我往一條絕路上推。

北境十七州,淪陷大半。大量難民向南而逃。

蕭璟遠心上的小姑娘給我安排的八個守衛,在難民的衝擊下同我走散。

我想去找。栽了跟頭。

才猛然意識到不是走散。

我想起最後一麵,小姑娘眼裡閃過的憎恨與怨毒。

她何止不願我在宮中?

她甚至不願我活在世上。

可我不想死。就算命如浮萍。

但阿娘說過:「悅兒,要活下去。」

活下去才有希望。

但我不安全。

美貌在亂世會變成一道可怕的催命符。

我被迫換上難民的衣服,花了臉,扮作男子混在流民中。

可是纖細的男子,在亂世又何嘗安全?

一個不注意。

我被拖進密林,捂住口鼻,叫不出聲。

我用藏在袖裡的匕首,殺了一個人。

他掙紮了一下。我拔出刀,又插了回去。

我不記得插了多少刀。

我隻知道那個男人的血滾燙,可身子逐漸涼了下去。

沒有人發現。

我在小河邊洗乾淨了臉上的血,又塗上泥土。

我等到山裡的天黑了。

才走出去。

卻在流民中,聽到了裴將軍在尋找結發妻子的消息。

裴詔嗎?那他尋的是哪個結發妻子?

我向流民打聽。流民七嘴八舌湊出大概的模樣。

「我在望州見過城牆上的畫像,是個天仙一般的人物。」

「我也見過!當真是漂亮,怪不得能嫁給將軍享福呢!」

「對!將軍夫人的眼睛很大很水靈,眼下還有顆極妖豔的紅痣。」

那人說話時,恰巧望見我。

她激動地抬起手,指著我的臉:

「就像這顆。」

我心下一驚,下意識想去遮眼下的淚痣。

「臉也有幾分相似。」說話的女子繼續感慨,「可惜你是個男子,不然我都要懷疑你就是裴將軍要找的人。」

我搖頭。「天底下相似之人太多,可惜命運各不相同。」

我的臉在路途中滄桑。

嗓子也因為長久的風霜變得沙啞難聽。

沒人察覺。話題又回到北境的現狀。

但我已經聽不進去了。

夜色漫過山林。

早過了該進食的時間。

可哪有什麼食物?

扛得住的人吃些樹根草皮。

扛不住的人死去,很快變成鍋中的一碗熱湯。

我不忍。隻有腹中未消化的草勉強維持。

餓得昏昏沉沉時,我靠著枯樹,望向眼前跳動的葳蕤火光。

我在想那畫像上,當真是我的臉嗎?

如果真的是我,裴詔當時為何拒絕接我回裴府,又事後尋找?

我看不清。可是與不是,已經不重要了。

和流民南下青州是看不到頭的。

且不說怎麼活下去。

就算真的活著到了青州,我一個無依無靠的女子又該如何生存?

我要找到裴詔。重新找到我的活路來。

我轉了方向,沿路北上。

從流民的嘴裡,我打聽到自我離京後的三個月,北境又失兩城。

望州、瀚州、雲州多地求援,可京中無人敢接。

僵到最後,蕭璟遠隻得派了裴詔前來。

那應該就是望州了。隻是越往北走,食物便越少。

北境快入冬了。風吹在身上,刺骨地寒。

饑寒交迫地走。

暈在望州城外的最後一刻,我拉住守城侍衛。

用儘最後的力氣開口:

「我是裴將軍在找的人,我就是裴詔的結發妻子……」

我賭輸了。

醒來聽到的第一句話,是裴詔冷冰冰的質問:「怎麼是你?」

我裝傻。「我看到那畫像上是我,便尋來了。」

裴詔有些惱怒,氣急而笑。

「林悅,你不要自作多情!我的清清隻是碰巧與你有些相似罷了!」

「為什麼相似?」我望向裴詔的眼睛,試圖在裡麵找到一絲愧疚。

可是沒有。裴詔坦蕩地開口。

「林悅,或許當年我在清清身上找過你的影子。可春去秋來七載之久!我發現清清單純善良,也逐漸對她動心。而你一個被皇帝厭棄的福薄之人,拿什麼和她相提並論……」

我聽出裴詔語氣裡的嫌棄。

其實,我和裴詔也曾有過幾年錦瑟和鳴的時光。

被搶進宮的七年。

我能理解造化弄人。

我們都臣服在巍巍皇權之下。

我能接受他重新娶妻生子。

甚至能理解他沒有重新接我回裴府。

最多罵一句「男子多薄情」。

可他不願救我就罷了。

還說這般重的話。

砸在我漂泊的前半生。

叫我生恨。

可鬼門關前走了幾遭。

我會藏好恨意。

又慶幸,還好和他的新夫人有幾分相似。

讓我有機會回到裴詔的身邊,有改命的機會。

裴詔還在指責。

「當初都怪陛下要送你回來,惹得清清不高興鬨離家出走。如今,你怎得好意思來認下我結發妻子的名頭?」

還好,有人火急火燎地趕來傳消息:

「將軍,夫……夫人她自己回來了。」

裴詔大怒轉喜,衝出了房間。

我躺回去。疼。全身都疼。

我不想要什麼情愛。

我需要食物。需要權利。需要活下去。

裴詔身上,有能幫我的東西。

還來不及仔細籌謀。

一個年輕女子氣衝衝地闖了進來,指著我破口大罵。

「你怎麼就那麼陰魂不散呢!」

我順著聲音望過去。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和我年輕時七分相似的臉。

生著氣。滿臉的不甘。

「你不過是一個被陛下厭棄的壞女人!裴詔都拒絕過你一次了,你怎麼有臉來第二次的?」

緊隨而來的裴詔,帶著失而複得的歡喜哄著女子:

「清清,你不要生氣。下麵的人沒見過你,錯認了,但我不會。至於林悅,你要是見到她不開心,我就讓人把她趕出去。」

年輕女子終於消停下來,紅著眼眶往裴詔懷裡撲。

裴詔心疼地將女子擁入懷裡。

好一場郎情妾意的大戲。

我沒心情觀賞。出聲打斷。

## 2

「裴將軍,我餓了三天。能不能先給我一碗粥?」

裴詔愣住。清清也愣住。

大概沒想到,一個被丈夫「拋棄」兩次的女人,開口第一句話不是哭鬨,不是質問,不是糾纏。而是要飯。

我撐著身子坐起來,渾身骨頭都在叫囂。

但我不在乎體麵。體麵不能當飯吃。

我在流民中走了兩個月,見過餓死在路邊的孩子,見過為了一口吃的賣掉女兒的母親。

體麵?那是吃飽了才有的東西。

裴詔皺眉,吩咐下人去端粥。

清清氣得跺腳。「裴詔!你還真給她端?她算什麼東西?」

裴詔攬過她,溫聲哄:「不過一碗粥,犯不著餓死人。」

我低頭喝粥。粥很稀,米粒數得清。

但滾燙的米湯滑進胃裡,像一隻手,終於把懸著的命往下拽了拽。

喝完,我放下碗,抹了嘴。

抬眼望向裴詔。

「我不爭名分,不搶丈夫。我隻想在望州活下去。將軍若能給我一口飯吃,我願做粗使丫鬟。」

裴詔審視我。

大概是覺得我變了。

七年前,我被搶入宮時,哭得撕心裂肺,抱著他的腿不撒手。

七年後,我倒平靜得像另一個人。

他點頭。「可以。但你不許對外提任何關於裴府的事。」

我應下。

清清雖然不情願,但裴詔開了口,她也不好再鬨。

隻是走時,回頭剜了我一眼。

那眼神,我太熟悉了。

和宮裡那位阮娘娘,如出一轍。

我被安排在裴府後院柴房住。

柴房漏風。

窗戶紙破了兩個洞,北風灌進來,像刀子刮臉。

但比流民窩棚強。至少有屋頂,有門板。

我裹著薄被,想了一整夜。

裴詔說,清清和我有七分相似。

可七分相似的人,天底下哪有那麼多?

第二天一早,我借著打水的由頭,繞到前院。

裴府不大,望州本就是前線,沒有京城那些講究。

我在井邊碰到了一個老仆。

老仆見我麵生,問我是誰。

我說是新來的粗使丫鬟。

老仆點頭,隨口聊了幾句。

我試探著問:「夫人是哪裡人?」

老仆答:「夫人是青州人,自幼父母雙亡,被將軍在路邊撿回來的。」

路邊撿的。我心裡咯噔一下。

「那夫人是何時來的?」

「約莫三個月前。將軍從京城回來,就帶回了夫人。」

三個月前。正是我被逐出宮的時候。

裴詔從京城回來,帶回了一個和我七分相似的女子。

我壓下心頭的疑。但手已經開始發涼。

望州的冬天來得早。十月就飄了雪。

我在裴府劈柴、燒水、洗衣。

手上的皮裂了一層又一層。

但我不敢停。停下來就會想。

一想就會亂。

第三天,清清來了柴房。

她穿著狐裘,站在門口,像看一條狗。

「林悅,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麼討厭你?」

我蹲在地上搓衣裳,沒抬頭。

「因為裴詔總在我麵前提你。」

她踢翻了我麵前的木盆。

臟水濺了我一身。

冰涼刺骨。

「他說你琴彈得好,字寫得好,連騎馬都比一般人強。」

她蹲下來,捏住我的下巴,逼我抬頭。

「可你不過是個被皇帝睡過的棄婦。你有什麼好得意的?」

我望著她。她眼裡的恨意,不是吃醋那麼簡單。

像是積攢了很久很久的怨。

我突然問了一句。「你是不是見過我?」

清清的手猛地一抖。

鬆開了我的下巴。

她站起來,後退兩步。

臉上的表情像被人撕開了一層皮。

但很快又縫好。

她冷笑。「誰要見過你?你不配。」

轉身走了。裙擺帶起一片雪。

但她的慌亂,我看得分明。

當夜,望州城響起了號角。

蠻族來了。

我被號角聲驚醒,裹著薄被坐在柴房裡,聽外麵的馬蹄聲和喊殺聲。

裴府亂成一鍋粥。下人跑了大半。

我推開門,看見裴詔披甲而出。

他身後跟著清清,清清換了一身勁裝,手裡居然握著一把短刀。

裴詔看見我,皺眉。「你待在柴房別動。」

我沒聽。

我跟了上去。

不是要逞英雄。

是柴房太偏,萬一城破,第一個死的就是我。

我跟著到了城牆。

望州城牆不高,年久失修。

蠻族的火把在城外連成一片火海。

裴詔站在城頭,麵色鐵青。

「探子回報,蠻族這次來了三萬人。」

身邊的副官倒吸一口氣。

「將軍,我們滿打滿算隻有五千人。」

五千對三萬。裴詔握緊了刀。

我站在城牆根,聽見他低聲說了一句。「守不住也要守。」

蠻族攻城的第一波,被擋住了。

但望州城也折了八百人。

城牆裂了幾道口子,用木板和碎石勉強堵上。

夜裡,裴詔下了城牆,滿身是血。

不是他的血。是敵人的。

他在院子裡坐下來,喝水。

清清端著水跑來,哭得梨花帶雨。

「裴詔,我們走吧。守不住了,回青州去。」

裴詔沒說話。我蹲在牆角,抱著膝蓋。

聽見裴詔低聲開口。「走不了。蠻族圍了四麵,糧草隻夠五日。」

五日。五日之後,要麼餓死,要麼被破城屠戮。

清清哭得更凶了。

裴詔攬著她,低聲安慰。

我站起身,走到裴詔麵前。

他抬頭看我,眼裡有不耐。

「你要說什麼?」

我深吸一口氣。

「我阿爹是林淮淵。北境林家,三代戍邊。」

裴詔愣住。

「我知道望州城北麵有一條暗道,通向城外的山穀。阿爹在世時修的,用於奇襲。」

裴詔猛地站起來。「你為何不早說?」

我平靜地望他。「你何時問過我?」

裴詔當夜派了探子去尋暗道。

果然找到了。暗道狹窄,隻容單騎通過。

出口在城北山穀,正對蠻族糧草大營的側翼。

裴詔決定親率三千人,從暗道出城,夜襲蠻族糧草。

「燒了糧草,蠻族不戰自潰。」

副官領命。

裴詔穿戴甲胄時,看了我一眼。

「林悅,你怎會知道暗道?」

我說:「阿爹帶我去走過。我五歲時,阿爹說,望州城若有一天守不住,就走暗道。」

裴詔沉默了。

大概想起了林淮淵。

他曾是阿爹手下的兵。

後來阿爹戰死,他才一步步爬到將軍的位置。

「悅兒。」他叫了我的名字。

不是「林悅」,是「悅兒」。

很多年沒人這樣叫我了。

但我沒有動容。

「將軍,叫林悅就好。」

裴詔張了張嘴,沒再說什麼。

翻身上馬,走了。

裴詔走後,城牆上隻剩兩千人守城。

副官姓周,是個老軍。

他看我站在城牆上不走,皺眉。

「女人家下去躲著。」

我沒動。「我會射箭。」

周副官嗤笑。「你?」

我從城磚縫裡抽出一把丟棄的弓。

試了試弦。弦鬆了,但還能用。

我搭箭,瞄準城下一個正在攀牆的蠻兵。

鬆弦。箭入咽喉。

周副官的嗤笑卡在臉上。

他不知道。我阿爹是林淮淵。

北境林家的女兒,五歲開弓,八歲射兔,十二歲能騎馬追狐。

蕭璟遠寵我的七年裡,我什麼都放下了。

弓馬生疏。但骨子裡的東西,忘不掉。

周副官再沒趕我走。甚至給我遞了箭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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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奔灘草的麵東往,腹馬緊夾。線視回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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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即火遇草枯季冬

。龍如勢火,吹一風北西

。了現發騎遊的族蠻被也我但。亂大地營族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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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飛邊耳從箭,上背馬在伏我

。個兩了殺射我

。我了上追個三第

。背後我在砍刀

。馬掉沒我但。疼

。跑向方城州望往,腹馬緊夾我

。我了應接手箭弓的上頭城,時門城到快

。來下摔上馬從我。去退兵蠻

。血流在口傷的背後

。城進背我把,來過跑官副周

。麼什喊在詔裴見聽,中糊糊迷迷我

。裡子屋的淨乾間一在躺,時來醒我。了清不聽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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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繃的厚厚著纏背後

。氣涼吸倒得疼,下一了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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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碗一著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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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不死我認確了為「。板花天著望我

。出說一一點疑的天些這把我

。合吻間時的州望回城京從詔裴和,間時現出的她

。女孤州青稱自卻,似相分七我和她

。人仇像,敵情像不,意恨的我對她

。時我過見否是她問我在,亂慌的裡眼她

。牌令中軍塊那,時開離她有還

」。命複京回要是她。命逃要是不她「

。上沿床在砸頭拳的詔裴

」。弄戲此如人被竟,詔裴我「

。完喝地靜平,碗藥著端我

」。清清是不,的想該在現你。怒動必不,軍將「

」。州望是「

。人萬五。了到力主族蠻

。通不泄水得圍被城州望

。書上於終詔裴

。書戰請封一了寫,義名的我用他

」。境北守,軍家林建重請,悅林女之淵淮林「

。城京到能時何知不。去出送折奏

。批會不會遠璟蕭知不更

。了起不等州望但

。來出了翻旗舊的下留爹阿把,庫械軍開打詔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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