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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婉睜開眼,目光越過他,落在那份擔保書上。

“不是八十萬的問題。”

“是你們一家人從一開始,就準備拿一個謊言換我進門。”

她轉身要走,宴會廳外卻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穿著深色外套的中年男人停在門口,手裡拿著蘇浩親筆簽下的借條。

他看了一眼滿桌賓客,直接報出了另一個數字。

“蘇浩,除了那八十萬,你答應今天歸還我的六十五萬,打算什麼時候給?”

07

門口那個男人把借條舉到胸前,宴會廳裡頓時安靜下來。

蘇浩盯著他,臉上的怒氣迅速變成驚慌。

“老馬,你怎麼找到這裡來了?”

男人沒有進門,隻把借條展開。

“你自己說婚禮當天還錢,我等到現在沒收到,隻能過來問。”

方桂芬急忙迎上去,壓低聲音說道:“今天孩子結婚,有什麼事改天再談。”

“我給過他三次機會。”

老馬指著借條上的日期。

“六十五萬本金,約定三個月歸還,我沒多收他一分錢。”

“他上周拿著一份房屋贈與協議給我看,說婚禮結束後房子就是他的。”

唐婉剛邁出的腳停了下來。

她回頭望著蘇浩,眼神裡已經沒有淚,隻有陌生。

“你用一套不屬於你的房子,向別人承諾還款?”

蘇浩抬手擦了擦額頭。

“我隻是讓他再寬限幾天,沒有拿房子抵債。”

老馬冷聲說道:“你可不是這麼講的。”

“你說姐姐已經簽字,姐夫沒本事反對,房子過戶後至少能抵押四百萬。”

親戚們又低聲議論起來。

蘇浩衝到門口,想把老馬推出去。

“我們出去說。”

老馬甩開他的手。

“你今天不給準話,我不會走。”

唐父拿起桌上的借款擔保書,走到老馬麵前。

“這八十萬也是你的錢?”

“不是。”

老馬看了一眼擔保書上的出借人。

“這是器材供應商的欠款,他們已經催了半年。”

“那六十五萬用到哪裡去了?”

蘇浩沒有回答。

老馬卻毫不留情地說道:“其中四十萬拿去補健身房的窟窿,剩下的錢,他投進了朋友的短視頻項目。”

“項目上個月就停了,人也聯係不上。”

方桂芬急得聲音發顫。

“你別在這裡胡說,我兒子說項目還在運轉。”

老馬看著她。

“那個人跑路的事,蘇浩早就知道。”

“他隻是沒告訴你們。”

蘇國強扶住桌角,身體晃了一下。

“你不是說再投五十萬就能拿回本金嗎?”

這句脫口而出的話,讓所有人都明白了。

蘇國強夫婦不僅知道六十五萬借款,還準備繼續給兒子填錢。

蘇晴看著父親,聲音裡滿是疲憊。

“所以你們想拿我的房子,不隻是還八十萬。”

“你們連這六十五萬也算進去了。”

蘇國強低著頭說道:“你弟弟被人騙了,我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出事。”

“那你們可以賣自己的房子。”

“我們的房子已經抵押了。”

“還可以賣車,拿積蓄,或者讓他自己工作還債。”

方桂芬猛地轉身。

“你說得輕巧,他一個月掙那點錢,要還到什麼時候?”

“陳川一年掙一百多萬,隻要幫他一回,這道坎馬上就過去了。”

我問她:“一回是多少?”

她張了張嘴,目光先後掃過兩張借條。

“先拿一百五十萬。”

“多出來的幾萬,給蘇浩留著重新做生意。”

大姨聽不下去了。

“桂芬,人家的錢也不是隨手撿來的。”

方桂芬狠狠瞪她。

“我們家的事輪不到你插嘴。”

“剛才你還讓滿堂親戚逼陳川簽字,現在又成你們家的事了?”

大姨把酒杯放下,不再給她留麵子。

“你說酒席是自己出的錢,結果定金是女婿墊的。”

“你說房子是蘇家的,結果首付是女婿出的。”

“如今兒子欠了一百多萬,你還想讓女婿全還。”

“哪有這樣的道理?”

幾名親戚跟著點頭。

方桂芬見沒人支持,乾脆走到我麵前。

“陳川,我隻問你一句,這錢你拿不拿?”

“不拿。”

我回答得很平靜。

她像是沒料到我會當眾拒絕,臉色頓時變了。

“你再說一遍。”

“蘇浩的債,由他自己承擔。”

“酒店剩餘的尾款,我會付清,因為定金合同上簽的是我的名字。”

“除此之外,我不會再出一分錢。”

蘇浩猛地衝過來,揪住我的衣領。

“你有錢卻見死不救,算什麼姐夫?”

我掰開他的手。

“你借錢時沒問過我,現在還錢也不用問我。”

他還想動手,唐父和幾名賓客立刻將他攔住。

唐婉看著麵目扭曲的丈夫,輕聲說道:“把結婚證給我。”

蘇浩僵在原地。

“你要結婚證乾什麼?”

“明天去辦理離婚登記。”

方桂芬尖叫一聲,撲過去抓住唐婉的胳膊。

老馬卻在這時拿出手機,點開一張照片。

照片上除了借條,還有一份寫著我名字的共同還款承諾書。

最下方的簽名,竟與我平時簽字的筆跡極為相似。

08

我接過老馬的手機,把照片放大。

承諾書寫得十分清楚。

如果蘇浩不能按期還款,便由我承擔全部本金及相關費用。

簽署日期是半個月前。

那天我正在外地參加行業會議,根本沒有見過蘇浩。

老馬看著我問道:“這份承諾書不是你簽的?”

“不是。”

蘇浩立刻說道:“那隻是一份草稿,沒有法律效力。”

老馬的目光驟然冷了下來。

“你交給我的時候,可沒說是草稿。”

“你還拿出陳川的身份證複印件,說他親口同意替你擔保。”

我轉頭看向蘇晴。

她臉色蒼白,已經明白身份證複印件從何而來。

上個月嶽父住院,需要辦理報銷手續。

方桂芬說材料不齊,讓我們把夫妻雙方的證件都複印一份送過去。

蘇晴當天加班,是我把複印件裝進文件袋,親手交給蘇國強的。

蘇國強避開我的目光,喉結動了幾下。

“我隻是把材料放在家裡,不知道蘇浩會拿。”

蘇浩立即接話。

“我就借用一下,又沒真的讓你還錢。”

老馬氣得笑出了聲。

“如果今天房子順利過戶,你會不會拿著房本去抵押?”

蘇浩不說話了。

我把照片發送到自己手機上,又讓老馬把原文件保存好。

方桂芬伸手攔我。

“你想乾什麼?”

“偽造簽名,冒用身份證明,這不是一句家事就能算了的。”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

“你還想報警抓自己的小舅子?”

“他都要拿我的簽名騙錢了,我為什麼不能報警?”

“他隻是一時著急,又沒給你造成損失。”

蘇晴把桌上的兩份文件並排放好。

“我的房屋贈與協議,我的擔保書,陳川的共同還款承諾書。”

“是不是非要等房子沒了,債主堵到家門口,才算造成損失?”

方桂芬被問得啞口無言。

蘇國強走過來,語氣軟了許多。

“陳川,今天畢竟是婚禮。”

“你先別把事情鬨大,我們回家一定讓蘇浩給你道歉。”

“爸,你到現在還認為,道歉就夠了?”

蘇晴擋在我身旁。

“如果我昨晚沒有聽見那段話,如果陳川剛才頂不住壓力簽了聲明,你們會把房子還給我們嗎?”

蘇國強沉默良久。

“我們也是沒辦法。”

“欠債的人有辦法。”

“他可以賣車,可以找工作,可以和債主協商分期。”

“他唯一不能做的,就是偷走別人的生活替自己兜底。”

唐婉摘下頭紗,仔細疊好後放在椅子上。

她身上的婚紗依舊漂亮,可此刻再沒有半分喜慶。

“爸,媽,我們走吧。”

蘇浩從人群中掙出來,堵住她的去路。

“你今天走出這個門,我不會再去求你。”

唐婉抬頭看他。

“從戀愛到領證,你連房子、存款和債務都是假的。”

“你憑什麼認為,該求人的那個是你?”

“我對你不好嗎?”

“你所謂的好,是用姐姐的房子和借來的錢堆出來的。”

“等謊話撐不住了,就讓姐夫拿一百五十萬替你補上。”

她把手上的戒指取下,放進蘇浩掌心。

“我不是嫌你欠債。”

“我怕的是,我往後每一天都不知道你哪句話是真的。”

蘇浩握緊戒指,臉色逐漸猙獰。

“是不是因為知道陳川有錢,你就瞧不起我了?”

“跟他有什麼關係?”

“如果他真是月薪三千二,你們今天會這麼幫他說話嗎?”

唐父向前一步,擋在女兒麵前。

“我們幫的是道理。”

“你再糾纏,我現在就報警。”

酒店經理也帶著兩名保安走了過來。

“蘇先生,請不要在宴會廳發生衝突。”

蘇浩環視一圈,忽然抓起桌上的酒瓶砸在地上。

碎片飛濺,賓客驚叫著紛紛後退。

方桂芬不去阻止兒子,反而指著蘇晴哭喊。

“你滿意了?”

“你弟弟的婚姻沒了,名聲也毀了,這就是你想要的結果?”

蘇晴望著滿地碎玻璃,眼眶終於紅了。

“今天準備騙人的是你們。”

“把婚禮毀掉的也是你們。”

“為什麼每次出了問題,最後都要怪我不肯犧牲?”

方桂芬還想罵,手機卻突然響了起來。

她看清號碼後,急忙走到一旁接聽。

電話那邊隻說了幾句,她的雙腿便軟了。

她扶著牆,驚慌地看向蘇浩。

“銀行的人說,有人拿著江景房的材料申請抵押。”

“預約辦理的時間,就是明天上午。”

09

蘇晴快步走到母親麵前。

“誰拿房子申請的抵押?”

方桂芬握著手機,嘴唇不停發抖。

“銀行說申請人是你。”

“可我從沒申請過。”

“他們核驗資料時發現聯係電話對不上,才打到我這裡。”

蘇浩轉身就往宴會廳外走。

老馬先一步擋在門口。

“事情沒說清楚,你去哪兒?”

“讓開。”

“你拿別人的房子申請抵押,還想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蘇浩抬手推他,卻被酒店保安牢牢扣住手臂。

蘇晴拿過母親的手機,回撥剛才的號碼。

對方確認她的身份後,說明了具體情況。

三天前,有人通過中介提交了房屋抵押貸款預審材料。

材料裡有房本複印件、購房合同、夫妻身份證明,以及我簽署的婚內權益放棄聲明。

貸款申請金額是一百八十萬元。

由於房屋仍有按揭,正式辦理前需要原貸款銀行配合解押。

工作人員核對時發現幾份材料的筆跡存在差異,這才暫緩流程並聯係房屋所有人。

蘇晴打開免提,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請立刻終止申請。”

“相關材料不要退還給提交人,我會向警方說明情況。”

方桂芬撲過去按掉免提。

“不能報警。”

“申請還沒通過,房子也沒有損失,你何必把親弟弟往絕路上逼?”

蘇晴看著被掛斷的屏幕。

“如果銀行沒有打這個電話,明天會發生什麼?”

“隻是去銀行談一談,不一定真能辦下來。”

“你早就知道?”

方桂芬眼神閃躲。

“我隻知道蘇浩找了中介。”

“他說隻要你今天把字簽好,明天就能拿到錢。”

“那份假聲明是誰準備的?”

“我不知道。”

“媽,你還要替他瞞到什麼時候?”

蘇浩被保安攔在門口,終於忍不住吼道:“都是我弄的。”

“簽名是我照著舊合同練的,指印是從她昨晚簽過的禮金表上拓下來的。”

“爸媽隻想讓我渡過難關,其他事跟他們沒關係。”

蘇晴閉了閉眼。

親耳聽到弟弟承認,遠比看到那些文件更讓她難受。

她小時候最護著的人,如今竟把她的信任當成了最方便的工具。

蘇國強踉蹌著走到兒子麵前,揚手給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響聲壓住了滿廳議論。

“你怎麼能乾這種事?”

蘇浩捂著臉,冷笑著反問:“不是你說,隻要房子弄到手,所有問題就解決了嗎?”

“我讓你求姐姐,沒讓你偽造材料。”

“求她有用嗎?”

“她這些年明明過得這麼好,卻隻肯每月給家裡五千塊。”

“陳川一年掙一百多萬,她連親弟弟都防著。”

“我不自己想辦法,難道真等著債主上門?”

蘇晴睜開眼,神情反而平靜下來。

“你開第一家健身房時,我給了你十萬。”

“第二家店裝修,我替你付了六萬元器材款。”

“你說想學運營,我給你報了三萬元的課程。”

“這些錢,在你眼裡都不算幫忙嗎?”

蘇浩梗著脖子。

“那點錢夠乾什麼?”

“所以不是我沒幫你。”

“是無論給多少,你都認為我還欠你。”

蘇晴從包裡拿出紙巾,慢慢擦掉手背上沾到的酒水。

“從今天起,我不會再給你一分錢。”

“爸媽的生活費,我會直接繳水電、買藥和日用品。”

“任何需要轉賬的要求,我都不會答應。”

方桂芬像被踩到痛處。

“你要跟娘家斷絕關係?”

“我要斷掉的不是關係,是你們伸進我婚姻裡的手。”

她轉過身,緊緊握住我的手。

“陳川,對不起。”

“這六年,我以為隻要把你的收入藏好,就能讓家裡安靜。”

“我沒想到他們會因為認定你窮,連你的房子都敢拿。”

我把她拉到身邊。

“回家再說。”

“現在先把該處理的事情處理完。”

我撥通律師的電話,把三份偽造文件和抵押申請的情況簡單說明。

律師讓我保留現場材料,不要與任何人私下交換原件。

老馬也表示願意提供借條、聊天記錄和那份共同還款承諾書。

蘇浩聽見我們談話,終於露出真正的恐懼。

“姐,我是你親弟弟。”

“你真要看著我坐牢?”

蘇晴沒有回答,隻拿起那份擔保書裝進透明文件袋。

唐家三人已經走到門口。

唐婉最後回頭看了一眼,低聲說道:“明天上午九點,民政局門口見。”

蘇浩想追,門外卻有兩名穿製服的工作人員快步走來。

酒店經理指了指地上的碎酒瓶,又指向蘇浩。

來人尚未開口,老馬的手機先響了。

他接聽片刻,臉色突然沉了下來。

“蘇浩,器材供應商剛去你家催款。”

“他們在門上看見了法院的封條。”

“你抵押給他們的那套老房子,已經被另一名債權人申請查封了。”

10

兩名民警走進宴會廳時,滿地玻璃還沒有清理。

酒店經理把剛才的衝突經過說了一遍,又調出走廊和宴會廳的監控。

蘇浩低著頭,剛才的囂張已經消失不見。

其中一名民警看向他。

“酒瓶是你砸的?”

蘇浩悶聲回答:“是我不小心碰掉的。”

酒店經理立刻說道:“監控拍得很清楚,是他拿起來砸在地上的。”

“當時旁邊站著老人和孩子,玻璃碎片險些傷到客人。”

民警讓工作人員先封住那片區域,又登記了幾名在場賓客的聯係方式。

老馬把借條和手機裡的承諾書一並交給民警查看。

“我本來隻是來要錢,沒想到連陳川的簽名都是假的。”

民警看完照片,神情嚴肅起來。

“原件在哪裡?”

“在我車裡。”

“保存好,不要塗改,也不要交還給借款人。”

蘇浩站在門邊,額頭不斷冒汗。

“我說了,那隻是草稿。”

民警抬頭看他。

“是不是草稿,不由你在這裡決定。”

“你使用他人身份證複印件並偽造簽名,具體情況需要進一步核實。”

方桂芬聽到這句話,慌忙拉住我的胳膊。

“陳川,你快跟人家解釋,都是一家人鬨著玩的。”

我把手抽回來。

“拿我的名字擔保六十五萬,不是玩笑。”

“可你一分錢都沒損失。”

“銀行要是沒有核驗電話,我和蘇晴明天損失的就不隻是一分錢。”

方桂芬還想爭辯,蘇國強卻扶著椅背緩緩坐下。

他望著蘇浩,嘴唇白得嚇人。

“法院為什麼查封老房子?”

蘇浩沒有回答。

老馬握著手機說道:“申請查封的人姓杜,欠款四十二萬。”

蘇國強猛地抬起頭。

“又是四十二萬?”

“你不是說隻欠器材款和老馬的錢嗎?”

蘇浩煩躁地踢開腳邊的碎紙。

“那是健身房的裝修款。”

“當初店裡現金不夠,我先讓施工隊墊了一部分。”

方桂芬扶住桌沿,聲音發虛。

“加起來到底欠了多少?”

蘇浩依舊沉默。

唐婉已經跟父母離開,紅色宴會廳裡隻剩下一桌桌沒動幾口的飯菜。

台上的喜字還亮著,循環播放的婚紗照卻被酒店經理關掉了。

屏幕暗下來的那一刻,方桂芬像是突然沒了力氣。

蘇晴拿出紙和筆,推到弟弟麵前。

“八十萬器材款,六十五萬私人借款,四十二萬裝修款。”

“還有什麼,一次說完。”

蘇浩盯著紙麵,遲遲不肯動筆。

“有些隻是生意上的賬,沒必要全算成我的債。”

老馬冷笑一聲。

“借條上是你的名字,不算你的算誰的?”

蘇國強抓起桌上的水杯,狠狠摔在蘇浩腳邊。

杯子沒有碎,滾了幾圈後撞上桌腿。

“老房子抵押了一百零五萬,那筆錢又去了哪裡?”

蘇晴轉頭看向父親。

“老房子不是隻抵押了六十萬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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