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06
沈宅後側小樓,是我媽給鐘慧住的。
她跟在我媽身邊十二年。
美容、衣帽、珠寶保養、品牌送貨,全由她打理。
我媽每天穿哪條裙子,配哪隻包,連口紅色號都由她提前擺好。
我媽不覺得這是控製。
她隻覺得省心。
因為她本來就不愛管這些。
她隻愛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坐在陽光房裡翻畫冊,等我爸回家誇她。
可這份省心,成了別人下手的縫。
隱藏保險櫃打開時,滿室珠光冷得刺眼。
三十一件珠寶原件。
一件一件,貼著編號。
十周年的珍珠鑽冠。
十三周年的黃鑽耳墜。
十五周年的藍鑽胸針。
二十周年的祖母綠項鏈。
還有無數我媽以為送去保養、暫放櫃中、偶爾找不到的小件。
鑒定師同時檢查了我媽臥室保險櫃裡的首飾。
結論很快出來。
假的。
大多是工藝極好的高仿。
不拿到專業儀器下,幾乎看不出破綻。
我媽站在門邊,漂亮的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
她不是不懂珠寶。
她隻是不需要懂真假。
她相信送到自己手裡的每一樣東西,都該是真的。
保險櫃最底層,有一隻舊木盒。
我打開時,連呼吸都停了一下。
翡翠手鐲安靜躺在裡麵。
色澤溫潤,內側有一道天然細紋。
那是外婆臨終前套在我媽手上的。
三年前從南城回來後,我媽發現手鐲不見了。
她急得飯都吃不下,眼睛哭腫了兩天。
後來,她對所有人說,是自己太粗心。
現在它就在鐘慧的保險櫃裡。
我媽捧起那隻鐲子,指尖抖得厲害。
“我明明記得,我放在梳妝台上了。”
她抬起頭,眼淚滾下來,語氣卻像在發脾氣。
“我就說我沒亂放。”
“怎麼會沒關係?那是我媽媽的東西。”
我心裡一陣發疼。
很快,安保又從鐘慧抽屜裡找到一本記錄冊。
上麵不是簡單賬本。
是計劃。
“減少太太本人接觸品牌終端。”
“取件後七日內替換高仿。”
“重要首飾遺失時,先安撫,再引導其接受記憶偏差。”
“若太太反複追問,可建議就醫檢查,弱化其判斷。”
我爸看到最後一行,手背青筋暴起。
“她讓你去看過醫生?”
我媽沒說話。
我衝回她房間,翻出床頭櫃最下麵的病曆袋。
神經內科。
三年前。
檢查結果正常。
夾在裡麵的,還有一張手寫便簽。
“如果醫生說沒問題,為什麼我總覺得自己記不清東西?”
“是不是我真的出問題了?”
我爸把便簽捏得幾乎變形。
“初初。”
我媽低頭摸著翡翠手鐲,眼淚一顆顆往下掉。
“我不是笨。”
“我隻是信錯人了,對不對?”
門外傳來動靜。
鐘慧被安保押了進來。
她一看見我媽,立刻露出那種溫柔又熟練的表情。
“太太,您怎麼哭成這樣?”
“別怕,我回來了。”
那一刻,我才明白什麼叫惡心。
鐘慧想上前替我媽擦眼淚。
“這些首飾是您讓我保管的。”
“您忘性大,我怕您弄丟,才替您收起來。”
我爸往前一步,聲音冷得嚇人:
“閉嘴。”
鐘慧直接跪下來。
“太太,我伺候您十二年啊。”
“您怕黑,是我半夜給您開燈。”
“您挑衣服挑到哭,是我一件件幫您試。”
“您連品牌電話都懶得接,都是我替您處理。”
“沒有我,您這些年怎麼過來的?”
我媽臉色白著,手卻慢慢攥緊那隻翡翠鐲。
鐘慧見她不說話,以為還有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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