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吹過樹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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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前妻為了白月光恨我入骨,我識趣地拿錢走人,連孩子都沒要。
誰知六年後,一個長得和她一模一樣的糯米團子敲開了我家的門。
小家夥背著個嫩黃色的書包,板著臉裝深沉:“傅昭昭不要我了,以後我跟你混。”
我愣在原地,還沒來得及說話。
她又仰起頭,一本正經地背法條:“根據法律規定,父母對未成年子女有撫養義務……”
話還沒說完,我側身讓出一條道:“進來吧。”
……
屋裡的暖光打在她臉上,小家夥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傲嬌地哼了一聲,邁著小短腿走了進來。
門剛關上,這名叫傅軟軟的小朋友就開始四處打量。
見我看她,立馬把手裡的書包帶子攥得緊緊的,繃著臉自我介紹:“我叫傅軟軟。”
這語氣,既像是怕我不認識她,又像是在宣示主權——她是傅昭昭的種。
其實不用她說,光憑這張和傅昭昭如出一轍的臉,我就能認出來。
見我反應平平,小家夥似乎有點受挫,氣鼓鼓地把頭扭到一邊。
我把她那顯眼的小書包掛好,牽著她去洗手台:“先洗手吃飯。”
傅軟軟乖乖地應了一聲,等我把飯菜端上桌,她已經自己手腳並用爬上了餐椅。
我問她怎麼突然跑來了。
小家夥拿著筷子跟碗裡的青菜較勁,腦袋垂得低低的,聲音悶悶的:“跟她吵了一架,她摔東西讓我滾,說這輩子都別回傅家。”
原來是離家出走。
我想著傅家當年為了搶這孩子的撫養權,差點沒把我告到坐牢,現在肯定寶貝得緊,估計一會兒就該找過來了。
看著眼前這一幕,我心裡五味雜陳。
家裡沒什麼準備,就兩菜一湯。
傅軟軟顯然是個挑食的主,不吃蔥不吃胡蘿卜,挑挑揀揀半天,最後碗裡隻剩她不愛吃的青菜。
她苦大仇深地盯著那幾片菜葉子,偷偷瞄了我一眼,最後還是一閉眼,視死如歸地咽了下去。
剛進門時還帶著股富家小姐的傲氣,這會兒卻連不愛吃的菜都乖乖吃了,看來在傅家被養得不錯,應該沒受什麼委屈。
我稍微放了心,收拾完碗筷,就等著傅家來接人。
結果一直等到晚上九點半,門外一點動靜都沒有。
六歲的孩子正是覺多的時候,傅軟軟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了,從書包裡掏出一套小睡衣,環顧了一圈這逼仄的一居室。
她撇撇嘴:“你家好小哦,怎麼隻有一個房間?”
“今晚我要跟你擠一張床嗎?”
我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心裡納悶傅昭昭怎麼還沒來,隻能無奈點頭:“嗯,今晚先湊合一下。”
我以為這嬌生慣養的小姐會鬨脾氣。
畢竟這破舊的出租屋跟傅家的大別墅比起來,簡直就是貧民窟。
沒想到傅軟軟隻是抿了抿嘴,眼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竊喜。
她自己吭哧吭哧洗完臉換好睡衣,蹬著小短腿爬上了床。
就像剛才吃飯時那樣,雖然嘴上嫌棄,卻還是把我夾給她的青菜吃得乾乾淨淨。
她在被窩裡拱來拱去,最後把自己裹成個蠶寶寶,隻露出一雙大眼睛,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本童話書遞給我。
“你不講故事哄我睡覺嗎?”
那眼神,期待得都要溢出來了。
把傅軟軟哄睡著後,我翻出那個在黑名單裡躺了六年的號碼。
手指懸在屏幕上方許久,最終還是沒按下去。
我和傅昭昭,已經斷了六年了。
當年我家破產,傅家為了利益,背著傅昭昭給她和蘇修彥訂了婚。
為了我,傅昭昭跟家裡鬨翻,連繼承人的位子都不要了,被傅老爺子請了家法,打得半個月下不了床。
我去看她時哭成了淚人,她卻忍著疼,笑著給我擦眼淚,說以後都會好的。
我們都以為隻要相愛就能抵擋一切。
我們偷偷領了證,她懷了孕,滿心歡喜地等著我們的孩子出生。
直到臨產那天。
傅昭昭突然失蹤,我找了所有她可能去的地方,給她打了無數個電話,卻始終無人接聽。
在尋找的路上我出了車禍,還是好心人將我送進了醫院。
等我醒來,看到的卻是一個冷漠到極致的傅昭昭抱著孩子。
那種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團垃圾,充滿了厭惡和陌生。
後來蘇修彥來醫院看我,我才知道這個世界的荒謬真相。
原來我隻是一本小說裡的路人甲,蘇修彥才是男主。
因為係統故障,男主遲到了,女主才會愛上我。
現在係統修複,女主對我的感情全部顛倒,以前有多愛,現在就有多恨。
蘇修彥看著我的眼神充滿了憐憫,臨走前問我:“你想過這孩子以後會怎麼樣嗎?”
那一刻,我整個人都懵了。
我該恨誰?
恨傅昭昭嗎?可她也是受害者,連自己的感情都控製不了。
恨這該死的命運嗎?可恨又有什麼用。
偏偏那時候,我爸媽在來醫院的路上出了車禍,成了植物人。
雙重打擊下,我徹底崩潰了。
腦子裡全是蘇修彥的話,覺得活著真沒意思,太累了。
我推開窗戶想跳下去,身後的嬰兒床裡突然傳來了孩子的哭聲。
我渾渾噩噩地走過去,看著那個皺巴巴的小生命,腦子裡冒出一個可怕的念頭:
如果我死了,她怎麼辦?
這個世界會容得下她這個BUG產物嗎?
蘇修彥會虐待她嗎?
傅昭昭會像厭惡我一樣厭惡她嗎?
與其讓她留在這個世界上受苦,不如我帶她一起走。
我顫抖著手伸向她的脖子。
瞬間,哭聲戛然而止。
小家夥睜著那雙紅通通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我,仿佛在求爸爸抱抱。
直到護士衝進來把我推開,我才猛然驚醒,看著自己的雙手,渾身冷汗直冒。
我差點親手殺了自己的孩子。
這事很快傳到了傅家,傅老爺子要跟我搶孩子。
我什麼都沒爭,簽了離婚協議,放棄了撫養權。
我隻要了兩百萬。
曾經揮金如土的林家少爺,最後為了幾千塊的醫藥費,把自己賣了個徹底。
從頭到尾,傅昭昭都沒露麵。
她厭惡我到了極點,連看都不想看我一眼。
所以我認命了。
既然感情是假的,那就斷個乾淨,連孩子也別要了。
我放過她,也放過我自己。
直到懷裡的小團子翻了個身,一頭紮進我懷裡,溫熱的觸感讓我回過神來。
傅軟軟閉著眼哼唧兩聲,小手緊緊攥著我的衣角,像是生怕一鬆手我就會消失。
我借著月光看著她稚嫩的睡臉,替她擦掉嘴邊的口水,心裡酸澀得厲害。
如果她知道,她的親生父親曾經想掐死她,她還會這麼毫無防備地睡在我懷裡嗎?
應該會嚇得躲得遠遠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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