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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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是顧斯年最難熬的時候。
一閉上眼,他的耳邊就會響起湍急的水聲。
他會看到溫以寧渾身濕透地站在床邊,臉色慘白如紙,江水順著她的頭發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板上。
溫以寧用那雙灰暗空洞的眼睛死死盯著他,聲音空靈而淒厲:“小叔,江水好冷,你為什麼不來救我?你為什麼要讓我去死?”
“小寧!我救你,我這就來救你!”
顧斯年無數次在深夜裡哭著驚醒,瘋狂地在空氣中抓撓,卻隻能抱住一團虛無。
極度的悔恨和痛苦,讓他患上了嚴重的重度抑鬱和軀體化障礙。
他整夜整夜地失眠,隻能靠大劑量的安眠藥才能勉強換取一兩個小時的昏睡。
藥效退去後,隨之而來的是劇烈的胃痙攣。
他趴在洗手台前,大口大口地嘔吐,直到吐出酸水,吐出鮮血,將潔白的洗手池染得猩紅。
那個曾經高高在上、在商場上殺伐果斷的“玉麵佛”,如今形銷骨立,胡子拉碴,眼窩深陷,活生生把自己熬成了一個人不人鬼不鬼的瘋子。
而另一邊,葉詩晚的心態,在這日複一日的冷落與無視中,徹底失衡了。
她醒來後得知溫以寧死了,本以為等待自己的會是顧太太的位置,是顧斯年毫無底線的偏愛與補償。
可現實卻狠狠給了她一記響亮的耳光。
顧斯年不僅再也沒有碰過她,甚至連顧氏集團的股份、名下的房產,都全部轉到了那個已經死去的溫以寧名下。
她除了一張空有其表的副卡,什麼都沒有得到。
這天下午,葉詩晚實在按捺不住,獨自打車來到了溫家舊宅。
推開虛掩的生鏽鐵門,一股刺鼻的黴味撲麵而來。
葉詩晚捂著鼻子走進去,在陰暗的客廳角落裡,看到了顧斯年。
他穿著一件皺巴巴的襯衫,毫無形象地倒在滿是灰塵的沙發上。
“斯年……”葉詩晚深吸了一口氣,換上一副楚楚可憐的表情,走上前想要扶起他,“你別這樣折磨自己了,你跟我回蘭灣好不好?”
聽到她的聲音,顧斯年緩緩抬起頭,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沒有一絲屬於活人的溫度,隻有令人膽寒的厭惡與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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