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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瓏骰子安紅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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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玲瓏骰子安紅豆

未婚夫進京護駕,有從龍之功。

被聖上禦賜了貴女為新婦。

他對年少時便定下婚約的我有愧,抬我為貴妾。

我仗著年少情誼作威作福,惹下不少禍事。

他都一一包容,從未有過半分怨言。

人人都說他寵妾滅妻,他隻一笑置之。

我就這樣囂張了一輩子。

臨終前,我提出了最後一個要求:

與我同棺而眠。

畢竟,他本就該是我的夫。

他握住我的手溫熱,卻拒絕得乾脆:

「尋雙為我操持一生,即使你處處逾矩,她也從未苛待你分毫。」

「我身邊的位置,合該留給她的。」

我死不瞑目。

重來一世。

在他納我之前,我先找人嫁了。

01

關承霄人未到,聘禮卻到了。

厚贈重酬,珠玉盈庭。

我後退一步。

「朱副官,我早已嫁做人婦。」

朱副官一怔,並未當真,隻當我在說氣話。

「玲瓏姑娘,我們將軍托我給你捎一句話。」

「你進門雖隻是貴妾,可他的心,在你這處。」

「他京中事務繁雜,抽不出功夫來接您,勞煩您儘快入京,屆時,他會接您入府。」

而後作了一揖,不由分說地走了。

上輩子,因著關承霄這句話。

我萬裡奔赴,孤身一人隨他去了京城。

他亦有諸多難處,我理解他的。

新帝登基,著急平衡朝中新舊勢力。

他是新帝在涼州的舊部,與英國公嫡女被新帝指了婚。

他沒有拒絕的餘地。

他新婚的消息傳回涼州,爹爹長籲短歎。

要重新替我說媒。

是我固執己見,信他會回涼州找我。

這一等,便是半年。

此間,我與他書信未斷。

他說他定會為我求一個平妻的位置。

又說他定會來涼州,親自接我入京。

我信他的。

可我沒等到等到他回涼州。

也沒等到他求的平妻之位。

我還是去了。

見麵第一眼,他便紅了眼眶,顧不得禮節,快步走上來擁住我。

「玲瓏,是我不好……」

前世,他說出這話時,我輕輕拂他微紅的眼角,心疼地說:

「不怪你。」

「你待我好,我知道的。」

可入京之後,無論是世家大族的宴席,還是中秋重陽的家宴,我甚至都沒有隨行的資格。

我懷胎十月生下的孩子,也不能由我撫養長大。

我這才驚覺,我唯一能依仗的,居然隻有我與他年少時的情誼了。

02

惶惑不安一日日占據了我的心。

除夕的日子,我纏著要關承霄留在我院裡陪我。

我的孩子,我撒潑打滾要養在我身邊。

關承霄雖然為難,可卻一一滿足。

從陸尋雙那處接回我的雙生子,又帶走關承霄時,我得意地睨她一眼。

關承霄抱歉地替我說話:

「我答應過玲瓏,隻要不傷天害理的事,我都要儘力滿足她的……」

陸尋雙隻是莞爾一笑,垂眸說道:

「關郎,無事的,去吧。」

我如願與夫婿麟兒歡度除夕。

而陸尋雙,隻得到了關承霄命人打的一副珠釵,當做節禮。

關承霄宿在我院裡的日子,一日日多了起來。

我甚至列下了「夫妻間要一同完成的百件事」,要他一一完成。

我騙自己,關起門來,我與他便是恩愛夫妻,中間不隔著其他。

可事實不是這樣的。

他要上朝、要應酬、要與陸尋雙在眾人麵前迎來送往。

旁人提起他的妻,隻會想到溫良恭謹的英國公嫡女陸尋雙。

提起被他從涼州帶來的我,眾人隻會感慨一句「關將軍當真是情深義重,不忘舊人」。

而我呢?

甚至都無人記得我姓甚名誰。

就連我拚命生下的雙生子,看我的眼神也總是哀怨。

「為何小娘執意要撫養我與哥哥呢?外人都說,小娘養的,不成氣候。」

於是我得寸進尺,京中權貴們舉辦的馬球賽,我也要關承霄帶我參加。

我要拋頭露麵,叫所有人看清,我才是他的妻。

他無有不依的。

可我去了,能乾什麼呢?

我根本不會馬球。

關承霄坐在席上陪我,一刻不離。

可慢慢的,眼神卻不在我身上了。

我順著望去,他看的,是馬球場上縱馬馳騁的陸尋雙。

早在那時,我便該看出端倪的。

是我懂得太晚。

是我天真,當真以為唯有我,才是與他鶼鰈情深的真夫妻。

故而這世,這樣自欺欺人的老路,我便不走了。

03

父親從衙門歸來,便看見堂屋裡堆滿了金玉珠寶。

得知原委,氣得吹胡子瞪眼。

「他關承霄好大的臉!他如何就覺得,我代家的女兒,會甘願給她做妾呢?」

我替他倒一杯白毫銀針順氣,實在有些心虛。

畢竟前世,我鬼迷心竅,當真給他做了一輩子的妾。

上輩子,也是朱副官來送的禮。

爹爹差人將東西通通丟了出去。

我心知他並不同意,可還是願意為了關承霄賭一次。

我走那日,爹爹沒有來送我。

可每逢年關,總有涼州送來的鹿肉與熊皮襖子。

我知道,那是爹爹怕京城濕寒,為我獵得的。

我迫不及待地披在身上,要與關承霄去逛一逛廟會。

他看了我良久,半晌,歎息一聲:

「玲瓏,你何時才能懂得京中的規矩?」

「京中無人會穿著針腳如此粗劣的熊皮招搖過市。」

我僵在原地。

熊皮襖是爹爹一針一線為我縫的。

我年幼喪母,這手藝,是爹爹點著燈油,熬夜學的。

是陸尋雙接過了我手上的熊皮,輕聲道:

「關郎,莫要這樣說她。」

「我替玲瓏改一改罷,她願意穿,就讓她穿,終究是個念想。」

從涼州陪我來的侍女小桃一把搶過熊皮,啐了她一口,罵:

「誰要你假好心?我家小姐就要這麼穿!」

可那熊皮襖子,此後終究是壓了箱底。

我騙自己那是因為我珍惜爹爹寄來的禮。

可我心裡清楚,京城紙醉金迷,我也被迷了眼。

我怕我穿出去招人說道。

怕他們說我比不上陸尋雙端莊得體。

怕他們說我萬裡奔赴的這一段姻緣,是個笑話。

京城與涼州山水相隔。

先前關承霄答應我,每年都會與我回涼州。

可他事務繁忙,這樣隨口說的承諾,終究是難以實現。

爹爹也有官差在身,離不開涼州。

一別便是數年。

第三年,我難挨思念,求著關承霄允我一人前往涼州。

他沒有如往常一樣蹙著眉拒絕,同意了。

甚至給了我正妻的規格,八抬大轎,送我出城。

我欣喜若狂,一刻不停地趕路。

可卻路遇逆黨。

「你就是那關將軍的寵妾?聽聞他得知朝中局勢不穩,要送你回涼州避難呢!」

「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命重要,還是他手裡的兵符重要!」

「不過仔細看來,小娘子這麵皮,倒是有一番風味……」

逆黨步步逼近,我拚死反抗。

逆黨頭目見我反抗得厲害,索性舉起刀來:

「賤皮子!還敢反抗!我先斷你手筋腳筋,看你還敢不敢狂!」

刀刃一來,我緊閉雙眼。

下一秒,溫熱的血液噴射在我臉上。

小桃撕心裂肺的喊聲傳來:

「小姐!跑啊——」

我定睛一看,她的胸口,血流成河。

後麵的一切太混亂了。

我隻記得小桃死了。

那逆賊揪住我的頭發,逼我就範時,關承霄趕來了。

再後來,我才知,這是一場局。

他關承霄愛我如命,世人皆知。

他就是要讓我替他引出這些藏匿已久的逆黨殘羽,好一網打儘。

一切像是一場噩夢。

他抱著我哄:

「玲瓏莫怕,我既這樣計劃,定不會讓你真正深陷險境!」

「此番你得封誥命,往後,便再也不用覺得低人一頭了!」

他又立戰功,風頭無兩。

我成了這京城裡獨一份有誥命的妾室,人人誇我命好。

隻小桃,那個陪我從涼州來的孩子。

再不會甜甜地喊我「小姐」了。

也是從那日起,那條我期盼了好久好久的回家路。

竟然讓我恐懼、害怕。

回涼州的事,我再也再也,沒有提過了。

現在想來,從那時起,我對關承霄的恨,便日積月累起來了。

隻可惜一葉障目,不見泰山。

我不願意承認自己多年所托非人,終究是積鬱成疾。

04

再見爹爹,已經是十年後的冬。

爹爹自請致仕,為的是能入京見我一麵。

老翁頭發花白,明顯見老。

握住我的手問:

「玲瓏,怎麼不穿爹爹寄來的熊皮?」

我羞愧難當,訥訥不知作何回答。

爹爹似有所覺,搓了搓我凍僵的手:

「許是京城不如涼州寒冷,用不上這樣的襖子,是爹欠考慮了。」

可京城真的很冷很冷。

冷到這個老頭熬不過一個冬天。

在見到我之後的一個月,猝然離世。

因著他去世那日,是當今聖上的生辰。

家中連白綢,都不被允許懸掛。

關承霄進宮赴宴去了。

陸尋雙遇到在牆角燒紙的我。

我抬起黑沉沉的眸看她:

「你要告發嗎?聖上生辰,我卻在行白事。」

「就算關承霄保我,我估計也難逃一死。」

她搖了搖頭,往火苗裡放了兩張黃紙。

「燒完便回屋吧,夜深露重,莫要著涼。」

「我叫人往你屋裡送了暖湯。」

從那日起,我便沒再與關承霄說過一句話了。

父親去世後不到半月,我病倒了。

關承霄請了太醫來替我看病。

那老太醫捋著胡子,長歎一口:

「娘子這病,是心病。」

關承霄不理解,為何我尊容有了、地位有了,竟然還積鬱成疾。

他忙於政務,可依舊從百忙中抽空陪我。

對著我列的「夫妻間要一同完成的百件事」,一一完成。

親手為我熬羹湯。

替我綰發梳妝。

為我親手縫製寢衣。

完成一樣,他便用朱筆劃掉一行。

「這樣,我的玲瓏是不是會開心一些?」

不知為何,看著他的臉,我竟然覺得心悸。

敷衍地扯起嘴角,乾笑兩聲。

隻期盼他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後快快離開。

他便安心了。

直到最後一項。

「生同塌,死同棺,我這一生,才算圓滿。」

他沉默良久,才說:

「尋雙為我操持一生,即使你處處逾矩,她也從未苛待你分毫。」

「我身邊的位置,合該留給她的。」

「別任性,可好?」

那時候,我知道自己是恨他的。

可已經連恨的力氣都沒有了。

隻無神地盯著地麵,點了點頭。

他吻了吻我的額頭:

「乖。」

他走了。

那晚上,我躺在榻上,不知為何呼吸不上來。

關承霄為我安排的醫師就在門外,隻需我搖動床頭的鈴鐺,便會進來。

可我不惜得搖了,合衣躺了下來。

想著,若是就這樣死了也好。

或許就能與爹爹還有小桃相見了。

大約是上天垂憐,一覺醒來,我竟然回到了涼州家中。

小桃見我猛地嚇醒,將她圓圓的臉湊到我跟前,拍拍我的後背:

「小姐可是做噩夢了?不怕不怕!」

我猛地抱住了她。

這一世,我再不願重蹈覆轍了。

我攏了攏身上的熊皮襖,湊到爹爹跟前賣乖:

「就是!誰稀得當他的妾?」

「我爹爹替我相看的兒郎,乃是涼州第一流!」

05

我這一世的夫君,名為沈君衍。

十二歲那年,我上街采買,被人奪了荷包。

搶我荷包的,正是滿身狼狽的沈君衍和關承霄。

一番拷問,才得知他二人是北邊來的難民。

爹娘死在了路上,如今隻剩他們兩個相依為命。

我將他們帶回了家,洗乾淨後丟給了爹爹。

此後他們便留在了爹爹身邊當個侍從。

可偏偏兩人都天資聰穎,在我爹爹身邊兩年,顯示出不凡的治世之才。

爹爹不忍心他們的才華被埋沒,將二人記在了我母親娘家的舅舅名下。

對外宣稱是我兩個遠房表哥,給他們謀得了考學的資格。

關承霄不負所望。

一路高歌猛進,十七歲考中進士,向我爹求娶我。

二十歲又立下從龍之功,風頭無兩。

反倒是爹爹剛開始更看好的沈君衍,中了舉人後便沒了聲響,考學上再無成就。

我嫁去京城後,他留在涼州,開了個書堂教書。

爹爹致仕那年來京城看望我。

便是他,陪在爹爹身邊,護送他一路進京。

……

爹爹就我這麼一個女兒,舍不得我遠嫁。

便問我願不願意贅沈君衍入府,索性留在家裡莫要走了。

我當真是有些意外的。

忽然想起,上一輩子的沈君衍不曾娶妻的。

問起來,隻說一心教書,無心旁騖。

我心中隱隱有了猜想,把話頭拋給爹爹:

「那也得問問人家的意思。」

爹爹便朝書房門口揚了揚下巴。

沈君衍就站在堂屋門口,手裡還端著給爹爹熬的參湯,耳根紅透了。

低著頭,半晌才悶出一句:

「我願意的……隻是怕自己配不上小姐。」

我驗證了猜想,噗嗤笑出聲來,接過他手裡的湯碗,說:

「莫要妄自菲薄,我瞧著你我甚是般配。」

婚事辦得簡單又熱鬨。

涼州的小巷子裡流水席擺了三天。

沈君衍被灌得路都走不穩,醉醺醺回到新房,絮絮叨叨說了小半個時辰「待你好」三個字。

右臉頰的酒窩,隨著他的笑若隱若現。

他待我確實好。

晨起給我梳頭。

晚間替我溫腳。

連院子裡養的那隻蘆花雞啄了我兩下,他都要蹲在地上跟那雞講半天道理。

連小桃都埋怨:

「姑爺贅進來後,小姐屋裡竟然連我的用武之地都沒了!」

我時常倚在廊下看他笨拙地忙裡忙外,心裡竟覺得日子比從前自在許多。

沒了那些虛頭巴腦的規矩,沒了那些暗裡較勁的得失。

隻一門心思過自己的小日子,反倒踏實。

一月前,沈君衍收拾行囊進京趕考去了。

臨走時站在院門口,反複叮囑我天涼添衣、別貪嘴。

我嫌他囉嗦,揮揮手把人趕走了。

前些日子,他突然來了信,說中了貢生又中了進士。

他在信中喜洋洋地說:

「這樣,我便配得上娘子了。」

我著實愣了半晌。

上輩子沈君衍一世都沒考出個名堂來,怎麼這世竟中了榜?

莫不是……上輩子,他是為了替我陪在爹爹身邊,才藏拙多年?

想到此處,我內心溫熱。

可還沒來得及高興他此生才華終得施展,就看見了他後文的話。

「我已向聖上求得恩典,回涼州當武威縣尉。」

「此後,我便正式是阿爹的手下啦!」

我爹是武威郡太守,我想不到,他居然自請來給我爹爹打下手了。

不用猜,我也料得到爹爹知曉此事後,恨鐵不成鋼的模樣。

想到此際,我沒忍住低頭笑了。

盼他歸。

06

可我沒想到,比沈君衍歸家提前到來的,是從京城傳來的,關於關承霄的消息。

說他領兵剿滅逆黨,又立戰功。

我縫製荷包的手一頓。

上輩子這時候,逆黨正養精蓄銳,連頭都沒露。

朝廷幾番追查,都沒找到他們的藏身之處。

怎麼這世……

我心有不安,可不願多想。

畢竟再有不久,沈君衍便要回來了。

我要籌備他的接風宴,忙得腳不沾地。

沒有再多的心神,分給無關緊要的人。

這一日,我得了信,沈君衍今日午時便能到涼州渡口。

我早早到了渡口。

渡口風大,吹得我新裁的藕荷色衣裙獵獵作響。

每看見一艘官船靠岸,我都仔細搜尋。

可始終也未見得沈君衍。

……

代府。

代青山正襟危坐,臉色鐵青。

對麵坐著的,正是關承霄。

他著一身玄色騎裝,眉間帶著未散的征塵氣。

「爹,我來接玲瓏進京。」

代青山沉聲道:

「關將軍,玲瓏已經成婚了!」

關承霄麵色不變:

「早在一月前,我便留了親信在府外。」

「他們同我說,玲瓏始終住在家中,身邊從未見過旁的男子。」

他頓了頓,神色誠懇:

「爹,娶妻之事非我本意。」

「如今朝中大局已定,我又新立戰功。此番接玲瓏入京,我會用戰功為她求個誥命。」

「屆時,無人敢看輕了她去。」

我爹一個茶盞丟到他麵前。

「你聽不懂話嗎?玲瓏已有了夫君!」

關承霄偏頭躲過,站起身來。

經年未見,他身上,竟然多了一股上位者的壓迫。

「那爹倒是說說,玲瓏的夫君,是誰呢?」

代青山也不隱瞞:

「是沈……」

這時,門外傳來關承霄侍從的通報:

「將軍,找到了,玲瓏姑娘在渡口等人。」

他了然一笑,定是收到了他的書信,得知他今日要來,早早便去渡口接他。

哪知他也心急,水路換快馬,竟然生生與他的玲瓏錯過了。

「罷了,我與玲瓏的事,她同意便可。既然與爹說不通,那便沒有談下去的必要了。」

說罷,他不再理會這個阻止他與玲瓏相守的老匹夫,轉身快步離去了。

走得急,竟然與代府一個丫鬟撞到了一塊。

他定睛一看,是小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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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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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衍君沈給是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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