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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首的人拿著手機,對照照片看了我幾眼。

“你是方敘?”

“是。”

“杜文斌說你是項目真正的出資人。”

“他欠我們的材料款,今天該給個說法了。”

我沒有往前走。

“他欠你們多少?”

對方報出一個數字。

“一百八十六萬。”

這遠遠超出了同學群裡的借款總額。

男人從包裡抽出一遝複印件。

最上麵是一張付款承諾書。

承諾人寫的是杜文斌。

可在共同責任人一欄,除了我的名字,還有程雪的名字。

男人把文件遞到我麵前。

“杜文斌半小時前已經聯係不上了。”

“他說今晚十二點之前,你會替他把錢全部付清。”

話音剛落,我的手機收到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短信隻有一行字。

“想讓你妻女平安,就別把那份合同交出去。”

07

我沒有接那兩個男人遞來的文件。

“先說明,我和杜文斌的項目沒有任何關係。”

為首的男人皺起眉。

“白紙黑字寫著你和你妻子的名字,你說沒關係就沒關係?”

我拿出剛在派出所登記過的回執。

“這些簽名都是偽造的,我已經報案。”

“如果你們也是受害人,可以一起提交材料。”

對方盯著回執看了幾秒,臉上的強硬慢慢收了起來。

他自稱陳廣明,是給商場項目供應石材的。

杜文斌從他手裡拉走了三批貨,隻付過第一批的定金。

最近一個月,杜文斌一直用甲方尚未結款當借口拖延。

今天傍晚,他忽然主動提出簽署付款承諾書。

陳廣明原以為事情終於有了著落,沒想到承諾書上又多出兩個共同責任人。

“他說你才是背後的出資人。”

“還說所有工程款都進了你的賬戶。”

我打開手機銀行,把近期流水調出來。

“他有沒有給你看過我的身份證複印件?”

陳廣明馬上從那遝資料中抽出一頁。

紙上的確是我的身份證。

照片、號碼和住址都沒有錯。

唯一的問題,是證件早在兩年前就已經到期。

我換過新證,杜文斌顯然不知道。

程雪指著複印件右下角。

“這裡有一家酒店的水印。”

水印顏色很淺,不放大幾乎看不清。

我認出了那家酒店。

三年前,大學同學聚會就是在那裡舉行的。

辦理入住時,杜文斌主動幫十幾個同學收過身份證。

我的舊證複印件,多半就是那時留下的。

陳廣明的同伴低聲罵了一句。

“這小子早就在留後手。”

我讓他們把全部文件拍照傳給我。

作為交換,我也把杜文斌偽造合同的聊天記錄給他們看了一遍。

陳廣明看完,沒有繼續追著我要錢。

“我們隻找真正欠債的人。”

“但你最好小心,他對外說的不隻是這一筆。”

“還有什麼?”

“他拿你的名義,至少簽過三份承諾。”

我心裡一沉。

“總金額多少?”

“目前知道的,接近四百萬。”

程雪下意識握住了我的手。

那條威脅短信再次出現在我腦中。

這件事已經不是同學之間借錢那麼簡單。

杜文斌是在有計劃地把債務往我身上推。

我把陌生短信展示給陳廣明。

他看完立即搖頭。

“這不是我們發的。”

“我們做生意要賬,不會碰家人。”

我記下兩人的電話,轉身返回派出所補充情況。

工作人員查看短信後,立刻聯係學校轄區的值班人員。

程雪給女兒班主任打電話,要求除我們夫妻外,不得讓任何人接走孩子。

電話剛打完,班主任的聲音突然緊張起來。

“方先生,十分鐘前確實有個男人來過。”

“他說是孩子的叔叔,還準確報出了孩子姓名和班級。”

程雪的臉瞬間白了。

“孩子呢?”

“孩子還在教室,我們沒讓他接。”

“那個人發現接不到,已經離開了。”

我們讓老師馬上把校門口的監控保存下來。

我和程雪趕到學校時,女兒正坐在辦公室寫作業。

她看見我們,拎起書包跑了過來。

“爸爸,剛才杜叔叔來找我了。”

我蹲下身,看著她。

“你看清楚是他了嗎?”

女兒認真地點頭。

“就是送過我金鎖的杜叔叔。”

“他說你出了車禍,讓我跟他去醫院。”

程雪氣得手指都在發抖。

我沒有當著女兒的麵多問,先把她交給趕來的嶽父母。

校方調出監控後,畫麵中的人果然是杜文斌。

他戴著帽子和口罩,在校門外停留了七分鐘。

離開前,他還隔著玻璃朝教學樓拍了幾張照片。

工作人員把監控拷走,立即開始尋找他的車輛。

可那輛新車沒有回家,也沒有出現在公司附近。

晚上九點,蔣成海把借過錢的同學全部拉進了另一個群。

截至當晚,已經確認的私人借款共有六十二萬。

杜文斌給每個人的還款日期都不同。

最早的一筆,明天上午就該歸還。

高蓉在群裡隻說了一句話。

“你們別等了,他把房子也抵押了。”

緊接著,她單獨發給我一段家中監控。

畫麵裡,杜文斌正在書房整理一隻黑色行李箱。

他往箱子裡塞了現金、銀行卡和幾本證件。

臨走之前,他對著手機說了一句。

“方敘不肯配合,就讓所有人去找他。”

監控時間顯示,正是他給我打電話借十萬的前一小時。

我剛把視頻保存下來,一個陌生號碼再次發來短信。

“明早十點,帶二十萬到東郊舊貨場。”

“一個人來,否則下一次,我們會直接進學校。”

08

我沒有回複那條短信。

對方既然要求我帶錢,就不可能隻聯係一次。

工作人員建議我保持手機暢通,不要刺激對方。

回家後,嶽父母帶著女兒暫時住進了另一處住所。

程雪沒有跟過去。

“這是我們兩個人的事,我不能讓你一個人扛。”

我沒勸她離開。

杜文斌已經把她的名字寫進承諾書,她同樣需要配合取證。

淩晨一點,陳廣明發來幾份新材料。

除了石材款,杜文斌還欠著燈具、木料和運輸費用。

每一份欠款說明裡,都出現了所謂聯合投資人的簽名。

有的寫我,有的寫蔣成海,還有兩份寫的是其他同學。

他並不是隻拿我當擋箭牌。

誰借過錢,誰就可能被他包裝成項目合夥人。

我在同學群裡發出提醒,讓所有人檢查自己的身份信息是否被冒用。

不到半小時,四個人發現了問題。

有人名下多了一份設備租賃合同。

有人被寫成材料驗收負責人。

蔣成海最嚴重。

杜文斌用他的名字簽了一張九十萬元的工程結算確認單。

蔣成海看到照片,直接打來電話。

“他這是準備把所有窟窿都推給我們。”

“先別找他對質。”

“我知道。”

他的聲音壓著怒氣。

“我已經聯係律師,明早就提交材料。”

淩晨兩點多,威脅我的號碼打來電話。

我接通後沒有出聲。

電話那頭經過處理,聽不出原本的音色。

“短信看到了嗎?”

“看到了。”

“二十萬,少一分都不行。”

“杜文斌欠的錢,為什麼讓我給?”

“因為他手裡有你簽字的合同。”

“假合同不值二十萬。”

對方停頓了幾秒。

“你不怕妻女出事?”

“你們已經去過學校,監控拍得很清楚。”

“警察正在找那輛車。”

電話那頭的呼吸明顯亂了一下。

我繼續說道:“你們真想拿錢,就先證明合同原件在手裡。”

“明早自然會讓你看到。”

“隻看不夠。”

“我要知道你們有多少份。”

對方冷笑。

“方敘,別想著套話。”

“你隻需要帶錢。”

“地點我會再通知。”

電話被掛斷後,我將錄音交給工作人員。

技術人員判斷,對方使用了網絡轉接號碼。

不過背景裡有持續不斷的金屬敲擊聲。

每隔十幾秒,還會響起一次車輛倒車提示。

東郊舊貨場附近有好幾家廢品加工廠,這些聲音並不足以確定位置。

天亮前,高蓉帶著婆婆趕了過來。

老人剛做過手術,臉色仍舊不太好。

她進門後,第一件事就是把一隻布包放到我麵前。

裡麵有三萬元現金,還有一張欠條。

“當初住院的錢,我後來才知道是你出的。”

“文斌一直告訴我,那是公司預支的。”

“這三萬是我這些年的積蓄。”

“剩下的,我慢慢還你。”

我把布包推了回去。

“錢已經結清,不用您還。”

老人眼圈發紅。

“他做出這種事,是我們家對不起你。”

“誰做的事,誰負責。”

“您不需要替他背。”

高蓉拿出一台舊筆記本電腦。

“這是他放在家裡的備用電腦。”

“昨晚我整理東西時,發現裡麵有個加密文件夾。”

“密碼我試出來了,是他新車的車牌號。”

文件夾裡存著大量合同模板和證件照片。

僅身份證複印件就有二十多份。

大部分都是大學同學。

除此之外,還有幾十張模仿簽名的練習紙。

我的名字被寫了至少兩百遍。

從最初的歪斜生硬,到後麵越來越相似。

程雪的名字也出現了幾十次。

文件夾最深處還有一張掃描件。

那是一份債務轉讓協議。

協議寫明,杜文斌自願把商場項目的一百八十六萬欠款全部轉給我。

落款日期就在三天前。

我看完協議,抬頭問高蓉。

“他最近有沒有接觸過刻章的人?”

高蓉想了很久。

“上個月,他帶回來過一台小型印章機。”

“他說是給工地製作標識用的。”

工作人員立即將電腦帶走。

上午八點半,學校附近的監控傳來進展。

杜文斌離開學校後,把車開進了一處地下停車場。

十分鐘後,他換乘另一輛灰色麵包車離開。

麵包車登記在一家廢品回收公司名下。

那家公司就在東郊。

距離短信所說的舊貨場不到兩公裡。

上午九點四十分,陌生號碼發來最後一條定位。

工作人員讓我按照計劃出發。

裝錢的袋子裡隻有最上麵兩疊是真鈔。

其餘全是裁好的白紙。

我剛坐進車裡,高蓉忽然追了出來。

“方敘,等一下。”

她把一張照片遞給我。

“這輛麵包車的司機我認識。”

“他不是杜文斌的朋友。”

“他是杜文斌欠錢最多的那個人。”

我看向照片中的男人。

就在這時,手機收到一段短視頻。

視頻裡擺著三份合同原件。

鏡頭緩緩轉動,最後對準一個被綁在椅子上的人。

那個人竟然是杜文斌。

09

視頻隻有十二秒。

杜文斌嘴上貼著膠帶,臉頰腫起一塊。

他坐在一間堆滿舊機器的廠房裡,身後站著兩個戴帽子的男人。

其中一人手裡拿著我的舊身份證複印件。

視頻最後,鏡頭故意掃過牆上的電子鐘。

時間是上午九點四十三分。

程雪看完視頻,第一反應不是擔心杜文斌。

“他們綁了他,為什麼還拿你妻女威脅?”

“因為他們認定我能拿出錢。”

高蓉說,照片裡的麵包車司機名叫羅永康。

他曾和杜文斌合夥做過一個小區裝修項目。

項目結束後,兩人因為賬目問題鬨翻。

杜文斌對外宣稱已經結清,羅永康卻一直說還有八十萬沒拿到。

“文斌前段時間常接他的電話。”

“每次接完都會發脾氣。”

“有一次我聽見他說,方敘名下有房,不怕錢回不來。”

我看向高蓉。

“他為什麼認為我的房子能替他還債?”

“你們換房後,他查過成交價格。”

“還讓我問過程雪,新房有沒有貸款。”

程雪的臉色越來越冷。

杜文斌從一開始借十萬,就未必隻是為了項目。

他更像是在確認我是否還願意出錢。

一旦我再次轉賬,他就能把普通借款包裝成共同投資。

之後那些偽造的合同,也會多一層能夠迷惑債主的依據。

我拒絕得太乾脆,逼得他拿假合同威脅。

可他沒料到,真正的債主也在找他。

工作人員重新調整了行動安排。

我按照定位前往東郊舊貨場,車輛則保持在我看不見的位置。

上午十點零五分,我到了指定地點。

舊貨場大門半開,院裡堆著報廢汽車和生鏽的鋼架。

我拎著裝錢的袋子下車。

四周沒有人露麵。

手機很快響了起來。

“往裡走。”

還是經過處理的聲音。

“我要先看合同。”

“走到最裡麵的藍色廠房。”

我沒有照做。

“杜文斌是不是在你們手裡?”

對方沒有否認。

“他欠債不還,躲了我們三個月。”

“這是我們和他的事。”

“那你們為什麼找我?”

“他把債轉給了你。”

“偽造的協議沒有用。”

“有沒有用,不是你說了算。”

我站在原地沒有動。

“想拿二十萬,讓杜文斌自己出來。”

電話裡傳來一陣模糊的爭吵。

半分鐘後,廠房側門打開。

羅永康從裡麵走了出來。

他沒有戴帽子,手裡也沒有任何武器。

“方敘,我知道你報警了。”

“你可以讓他們進來。”

“但在他們進來前,我必須把事情說明白。”

我看著他,沒有靠近。

羅永康把三份合同放到一張鐵桌上。

“這些東西都是杜文斌給我的。”

“他說你是項目投資人,資金都在你手中。”

“昨晚我找到他,他才承認簽名是假的。”

“既然知道是假的,為什麼還威脅我家人?”

羅永康回頭看向廠房。

“短信不是我發的。”

“電話也不是我打的。”

“那是誰?”

他沒有馬上回答。

廠房裡忽然傳來椅子摩擦地麵的聲音。

杜文斌跌跌撞撞地衝了出來。

他手上的繩子已經解開,嘴上的膠帶也被撕掉了。

看到我後,他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繩。

“方敘,救我。”

我沒有動。

“你不是說合同出了問題,我也跑不了嗎?”

“那是我一時糊塗。”

“這些人真的會要我的命。”

羅永康冷著臉打斷他。

“少演戲。”

“我們隻是把你帶來對賬,從頭到尾沒人碰你的家人。”

杜文斌臉上的慌亂僵了一下。

我看向他腫起的臉。

“視頻是誰拍的?”

羅永康回答:“我拍的。”

“威脅短信呢?”

“不是我們。”

“學校也是你去的。”

這句話是我對杜文斌說的。

他立刻搖頭。

“我隻是想接孩子出來嚇嚇你。”

“我沒想傷害她。”

羅永康猛地轉頭。

“你還去過他女兒學校?”

杜文斌不敢看任何人。

我把裝錢的袋子放到腳邊。

“現在把所有事情說清楚。”

“假合同是誰做的?”

“身份證從哪裡拿的?”

“威脅短信又是誰發的?”

杜文斌咽了口唾沫。

“合同是我做的。”

“短信不是我。”

“我也不知道是誰。”

“你不知道,對方怎麼會有合同原件?”

他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了下去。

幾秒後,他突然轉身往廠房裡跑。

羅永康伸手去攔,卻被他撞開。

廠房後方隨即傳來汽車啟動聲。

一輛灰色麵包車撞開薄鐵門,衝進後麵的土路。

幾乎同時,埋伏在外圍的車輛追了上去。

羅永康望著揚起的塵土,罵了一聲。

我走進廠房,看見地上散落著幾十份合同。

桌邊還放著一台正在通話的手機。

通話並未掛斷。

揚聲器裡,傳來一個刻意壓低的聲音。

“方敘,你不該讓警察過來。”

“杜文斌手裡有一份名單。”

“那上麵第一個名字,就是你女兒。”

10

揚聲器裡的話落下後,廠房內隻剩電流雜音。

我沒有碰那台手機,隻示意跟進來的工作人員查看。

羅永康站在門邊,臉色十分難看。

“我真不知道還有第三個人。”

“昨晚是誰告訴你杜文斌的位置?”

羅永康遲疑了幾秒。

“一個陌生號碼。”

“對方說杜文斌準備帶著現金跑路,還把車牌和路線發給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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