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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小蝴蝶

喝過甜湯,外婆執意要給頭回上門的準外孫女婿做幾道拿手菜。

說多錯多,為了確保事情不露餡,江喬趕緊抱著一盆板栗出門洗刷。

外婆家的小房子建於上世紀五十年代,屬於典型的筒子樓。

從外麵看是懷舊漂亮的老洋房,油綠的藤蔓爬了一牆,可樓內的木樓梯踩上去吱嘎作響,小窗采光通風也不好,常年散發一股潮濕的黴味,中看不中用。

最早每層鄰居公用一個廚衛,外婆嫌大廚房人擠人做飯不方便,又在屋子裡另隔了一間小的出來。大廚房擇菜洗菜,拿回小廚房慢慢燒,垃圾不進家門,清爽又講究。

板栗換完水,江喬一轉頭,對門周奶奶剛進來。

老太太一頭剛燙過的紅發,手裡提著剛買回來的菜,“小喬回來了?”

江喬乖巧笑一笑,問了聲好。

周奶奶挑眉打探:“聽說小喬男朋友今天上門來啦?”

江喬點點頭,“上午剛來。”

“剛剛我還沒進小區門就聽街坊說,你男朋友開了一輛特別貴的車停在門口。”

周奶奶湊近兩步,“我也是從小看著你長大的,說兩句體己話,你可別不愛聽。”

“年輕小姑娘談戀愛可不能光看物質條件,你男朋友年紀估計也不小了吧,你現在年輕漂亮能貼上去,過兩年新一茬的小美女也能貼上去,你可要拎清。”

江喬尬笑,“倒也不是像您想的那樣。”

周奶奶自顧自往下說,“考上那麼好的大學,趁著還沒畢業趕緊早做打算,從男同學裡打撈個好的。”

“你欣欣姐學習沒你好,讀的本地大學,可一畢業就和優質理工男結婚了,兒女雙全,日子過得多安穩。”

又是這一套,江喬連回應都不想回應了。

老鄰居愛攀比,小時候比孩子的學習成績,周奶奶一直被壓一頭。

這幾年孫女火速結婚生了孩子,像是終於熬到了主場,沒少在她們祖孫二人麵前嘚瑟。

得虧外婆是新潮女性,不覺得結婚生孩子是什麼必須要完成的事,沒怎麼放心上。

江喬外婆清高,小丫頭也不順著她的意思說好話,周奶奶心裡窩火,剛要說點什麼討回顏麵,就看見門外緩步走來一個身形修長的男人。

見到她這個長輩,微微頷首致意,嘴邊是溫雅的笑,但眼神疏冷,莫名地就感覺和他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周奶奶莫名心虛,到了嘴邊的刻薄話卡在喉間,不上不下的。

街坊們討論了小半天小區門口的豪車,江喬那有錢男朋友長什麼樣,誰都等著吃這個瓜。

這麼匆匆一瞥,她沒怎麼看清長相,隻記住了人家又年輕又帥,和她之前猜的油膩中年富商根本對不上號。

江喬外婆拎著條魚從男人身後鑽出來,把江喬手裡的板栗盆往他手裡一塞,笑嗬嗬的,“屋裡水開半天了,你倆趕緊把栗子煮上,別耽誤我一會發揮。”

男人垂眸說好,等江喬走過去時,還特意側身幫她扶了一把彈簧門。

周奶奶杵在原地,目瞪口呆。

兩人走後,外婆慢悠悠歎氣:“小情侶談戀愛,得給人家製造點二人空間,我可不當電燈泡。”

周奶奶順著這話打聽,“剛談沒多久吧?”

外婆撇撇嘴,“談了有幾年了,這次回來正好在蘇城領證。”

周奶奶語氣酸溜溜,“外孫女婿好看歸好看,要是做模特或者網紅,這碗飯可吃不了太久。”

看樣子最多也就三十上下,這麼帥,又有錢,除了出賣色相還能是別的?

外婆手下利落,三兩下地給黃花魚開膛破肚,“也不怪你這麼說,要是我沒見過小裴,肯定也覺得男人太好看了靠不住。”

“可人家小裴清大畢業,又從海外讀了博士,在京市的大三甲醫院做主刀醫生。父母親地產生意也做得不錯,連冬奧會滑雪場都是自家產業。”

“你這老觀念也得改改,不能覺得帥哥都是草包,就勸人家嫁個醜的。”

周奶奶的外孫女嫁了個程序員,各方麵的條件都不錯,就是個子不高,還顯老。

外婆的話句句像刀子似的,專往老鄰居痛處上戳,一戳一個準。

人在眼前晃過一圈,外貌上做不得假,又是清大又是冬奧滑雪場的,全國人民都知道這倆詞的分量。

周奶奶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小姑娘看著內向,還挺有能耐。”

“誰知道呢,”外婆收拾好魚,拿香皂把手洗得香噴噴,“我們囡囡從小自己拿主意,婚姻大事也不用我這個老家夥操心,估計是命好。”

老房子隔音不好。

外婆講話中氣十足,隔著兩層木板門傳進來,每句話都清清楚楚。

她能聽見,那屋裡另一個人也能聽見。

江喬尷尬得臉紅,坐在沙發對麵的裴知鶴倒是十分淡定,嘴角全程向上揚起,明顯心情不錯。

脫掉外套,他身上是一件簡單乾淨的白襯衣,袖口很得體地挽起。

男人優雅地端起茶杯喝茶,鏡片後的黑眸泛著饒有興味的光,仿佛是在品評什麼好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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