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青梅是個小騙子15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熹微的晨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窄窄的光痕。
時笙還沉浸在睡夢中,手臂無意識地環著懷裡溫軟的身體。
沈安睡得正熟,呼吸均勻綿長,臉頰貼著他的胸口,像隻依賴主人的小貓。
刺耳的鈴聲突兀地響起,在靜謐的房間裡格外尖銳。
時笙皺了皺眉,眼睛還沒完全睜開,手已經循著聲音摸向床頭櫃上的手機。
他按下接聽,聲音帶著剛醒的低啞:“喂?”
電話那頭,陳鋒的聲音帶著罕見的焦躁:“時笙,立刻!馬上回基地!現在!馬上!”
時笙瞬間清醒了大半,睡意一掃而空:“出什麼事了?”
“回來再說,路上小心點,別讓人認出你!”陳鋒語速極快,說完就掛了電話,甚至沒給他多問一句的機會。
能讓陳鋒如此失態的,絕不會是小事。
他輕輕挪開沈安搭在他身上的手臂,動作儘量放輕,但還是驚動了她。
沈安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聲音含混:“笙笙……怎麼了?”
“沒事,俱樂部有點急事,我得過去一趟。”時笙俯身親了親她的額頭,語氣放緩,“你繼續睡吧。”
沈安乖巧地點頭,縮回被子裡,繼續睡了過去。
時笙迅速套上衣服,給司機打電話送他回俱樂部。
林特助請了兩天假,家裡老人生病。
酒店走廊空無一人,電梯平穩下行。
剛出電梯,林特助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小少爺,不好意思,這麼早給您打電話,出事了。”
時笙眉頭皺了一下,讓他說清楚。
“您和沈小姐上熱搜了。有狗仔拍到您昨晚從ONELINE基地出來後去了XX酒店,還有幾張隔著落地窗的……”
他頓了頓,斟酌用詞:“模糊的,您和沈小姐在屋裡的照片。照片角度刁鑽,但能看出來是您。”
“然後呢?”
“然後,”林特助語速更快了,“很多營銷號下場帶了節奏,說您比賽前夜夜不歸宿,有女朋友還不收斂,不夠尊重比賽。ONELINE的粉絲就炸了,已經開始扒您和沈小姐的信息。”
“我怕會對您和沈小姐造成影響,是不是出手製止。”
“知道了,你那邊準備一下,和律師對接,收集所有營銷號的截圖,保留證據。法律函。”
時笙走出酒店,眼角餘光似乎瞥見遠處綠化帶後,有鏡頭反光一閃而過。
ONELINE基地,會議室。
氣氛凝重。
陳鋒臉色鐵青地坐在主位,大屏上投放的頁麵上是不斷滾動的微博熱搜和各大電競論壇的帖子。
阿水、阿風、太陽、黑河,替補隊員和幾個助理教練都在。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時笙走了進來。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他身上,複雜難言。
時笙徑直走到陳鋒身邊,目光掃過屏幕上那些東西。
#ONELINE新隊長賽前夜會女友,酒店共度良宵#
#電競選手私生活混亂?Ans人設崩塌?#
#比賽在即,ONELINE隊長心思不在訓練?#
#百萬月薪就買來這種職業態度?#
配圖是幾張明顯偷拍的照片。
一張是他昨晚進入酒店的背影,還有一張,角度刁鑽,似乎是從高處拍的,模糊地拍到酒店房間窗戶內,兩個人影相擁的輪廓。
發帖時間集中在淩晨到清晨,幾個營銷號聯動,文案極具引導性,將“賽前”、“夜會女友”、“酒店”、“訓練缺席”等關鍵詞反複強調,字裡行間暗示時笙沉迷私生活,職業態度不端,不配擔任隊長,更不配打比賽。
評論區已經炸開了鍋。
DENIER戰隊粉絲和水軍帶節奏帶得飛起:
【就這?比賽前一天跑去跟女朋友開房?有沒有點職業素養?】
【ONELINE真是錢多燒的,捧這麼個玩意兒當隊長?】
【年輕人把持不住可以理解,但能不能分分場合?後天就要打DENIER了,不訓練乾嘛呢,贏了一場就飄了嗎?】
【坐等DENIER教做人!夜魘大神野區養豬!】
不明真相的路人和部分ONELINE的“事業粉”也被帶了節奏:
【剛有點好感就塌房?能不能專心打比賽?】
【女朋友重要還是比賽重要?心裡沒點數?】
【俱樂部不管的嗎?這種風氣能出成績?】
【脫粉了,粉轉黑,比賽輸了活該。】
當然,也有ONELINE的忠實粉絲和理智網友反駁:
【去酒店就是開房?看圖編故事?】
【人家正規戀愛,去看女朋友怎麼了?又不是第二天比賽。】
【Ans首秀MVP帶飛全網吹他的時候怎麼不說?現在一張模糊照片就定罪?】
【DENIER粉絲別帶節奏了,怕輸就直說!】
但顯然,在精心策劃的水軍攻勢和刻意引導下,負麵聲浪占據了上風。
ONELINE俱樂部的官博和時笙的個人賬號下麵,已經是一片罵聲和質疑。
“這是有預謀的。”陳鋒聲音沙啞,指著屏幕,“幾個平時跟DENIER關係曖昧的電競營銷號同時發難,文案都差不多,水軍控評速度極快。目的很明顯,搞你心態,破壞團隊士氣,給後天的比賽製造壓力。”
阿水氣得拳頭都攥緊了:“太卑鄙了!怕打不過就玩陰的!”
太陽臉色也很難看:“關鍵是現在輿論對我們很不利。很多人不管真相,先入為主就覺得隊長……作風有問題。”
黑河歎了口氣:“DENIER這招狠啊。就算最後澄清了,這種印象一旦形成,很難徹底消除。而且比賽在即……”
阿風看向時笙,眼神凝重:“隊長,你怎麼看?”
時笙一直沉默地看著那些翻滾的惡評和不堪入目的揣測,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指尖在觸控板上滑動,快速瀏覽著那些圖片和評論。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掃過會議室裡一張張或憤怒或擔憂的臉。
“照片是真的。”他平靜地開口,承認得乾脆利落,“我昨晚確實在酒店,和我女朋友在一起。”
陳鋒急道:“時笙!現在不是承認的時候!我們……”
時笙打斷他,語氣依舊平靜,“我和我女朋友正當戀愛,沒影響訓練,沒違反規定,更沒做任何見不得人的事。”
他頓了頓,看向陳鋒:“鋒哥,俱樂部關於隊員私人時間的規定是什麼?”
陳鋒一愣,下意識回答:“在不影響正常訓練和比賽的前提下,隊員有安排私人時間的自由,但需注意形象,避免不當行為引發負麵輿論……”
“我影響訓練了嗎?”時笙問。
“昨天訓練到晚上十一點結束,今天原定上午十點開始。現在是早上七點,我提前三個小時被叫回來。”時笙看了一眼手機時間,“我私人時間的行為,違反了哪條具體規定?是去酒店違法了,還是談戀愛違紀了?”
陳鋒被問住了。
嚴格來說,時笙確實沒違反白紙黑字的隊規。
去酒店看望女友,在私人時間,這本身並不違規。
問題在於,這件事被拍下來,被惡意解讀,放大了。
“可是現在輿論……”陳鋒頭疼地揉著太陽穴。
時笙不緊不慢地說:“我的律師正在收集證據,很快就解決了。都起來了,就開始訓練?”
陳鋒還沒反應過來這話的分量。
時笙已經拉開椅子坐下。
會議室裡其他人麵麵相覷。
阿水湊過來,壓低聲音問:“隊長,你說的律師……是之前來簽合同那個周律師嗎?”
當時周律師一行四人氣勢恢弘得來,俱樂部氣勢都被壓下來。
“不是。”時笙頭也不抬,“另一撥人。”
“另一撥?”阿水更懵了。
時笙沒再解釋,手機屏幕上,他正在給基金會的孫律師發消息:
【網上那些東西看到了嗎?】
幾乎是秒回:
【老板,林助理已經跟我同步了情況。法務團隊已經在處理,您放心。】
【多久能解決?】
【一個小時。需要以基金會的名義發一份聲明,譴責這種侵犯隱私和惡意中傷的行為嗎。】
基金會這幾天又資助了許多公益項目,和官方的關係還不錯。
在業內也有了一定的名聲。
【嗯。】
時笙收起手機,抬起頭,對上陳鋒擔憂的目光。
“鋒哥,你放心,九點之前,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會消失。”
陳鋒張了張嘴,想說你哪來的自信,但看著時笙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這小子做的事沒有一件是沒把握的。
算了,信他一次。
“行。”陳鋒站起身,“那就開始訓練吧。阿水你們洗把臉開始準備吧。”
“我馬上到。”時笙說。
陳鋒帶著幾個隊員出了會議室。
門關上,會議室裡隻剩下時笙一個人。
他靠在椅背上,又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那些還在翻滾的惡評。
“沈安”兩個字,在幾條評論裡被反複提及。
有人說她是心機女,有人說她是拜金女,還有人開始扒她的學校和身份。
時笙的眼神冷了下來。
他重新點開孫律師的對話框,打字:
【那些想扒安安身份的人,重點處理。該告的告,該封的封。不用手軟。】
【明白,老板。】
發完這條,他退出對話框,撥通了林特助的電話。
那邊幾乎是秒接:“小少爺?”
“你那邊情況怎麼樣?”
林特助的聲音沉穩,“酒店那邊的監控我也調了,正在按照照片尋找當時拍攝的人。”
“嗯”時笙說。
林特助頓了頓,“沈小姐那邊,需要去安撫一下嗎?她早上醒來看見這些,可能會……”
“不用。”時笙打斷他,“我給她打電話。”
掛了電話,時笙給沈安撥了電話過去。
響了兩聲,那邊接了。
“笙笙?”沈安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迷糊,“怎麼了?你不是去俱樂部了嗎?”
“醒了?”
“嗯……剛醒,想再睡會兒,但是手機一直響,煩死了。”她打了個哈欠,“好多人在艾特我,說什麼的都有,我沒看,直接關靜音了。”
時笙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是那種真的、發自內心的笑。
“你做得對。”他說,“不用看,都是些垃圾。”
“我知道。”沈安的聲音懶懶的,“阿南剛才給我發消息了,說網上有些不好的東西,讓我別在意。我說我本來就不在意。”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了一點小小的得意:“笙笙,你是不是忘了,我是誰養大的?”
時笙沒說話。
“以前在福利院的時候,比這難聽的話多了去了。”沈安說,“有人說我們是沒人要的野孩子,有人說我們以後肯定沒出息,還有人指著我們的鼻子罵小雜種。那時候我都挺過來了,現在這點算什麼?”
時笙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輕聲說:“嗯。”
“而且,”沈安的聲音突然帶了點笑意,“我現在可是有錢人,一天兩千萬利息的那種。我才懶得跟那些酸雞計較呢。”
時笙又笑了。
“行了,”他說,“你再睡會兒,我去訓練了。”
“嗯嗯,去吧去吧。”沈安說。
時笙把手機揣進口袋,推開會議室的門,往訓練室走去。
不過一個小時,國內最大的律師事務所“明理律所”官方微博發布了一條公告。
公告措辭嚴謹,字字如刀:
【本所受安生慈善基金會委托,就近日網絡上針對時笙先生(@oneline-Ans)及沈安女士的惡意誹謗、造謠中傷、侵犯隱私等行為,鄭重聲明如下:
一、時笙先生與沈安女士係正當戀愛關係,雙方行為合法合規,未違反任何法律法規及社會公序良俗。
二、部分網絡用戶及營銷號惡意捏造事實、傳播不實信息,已嚴重侵害委托人的名譽權、隱私權。
三、本所已對相關侵權言論進行證據保全,並向“電競瓜哥”“圈內密探”“娛小扒”等三十七個營銷號及兩千三百餘名網絡用戶發送律師函,追究其法律責任。
四、對於繼續傳播不實信息者,本所將立即啟動訴訟程序,絕不姑息。
特此聲明。】
聲明下方,蓋著明理律所鮮紅的公章。
微博一發出,整個網絡安靜了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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