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青梅是個小騙子5
下課鈴聲響起,沈安立刻趴在課桌上補昨晚沒睡夠的覺。
她其實很少在教室睡覺。
沒人撐腰的孩子,在學校裡態度必須要端正,這是她從小就知道的道理——沒人護著的孩子,不能給人留下任何把柄。
但昨晚失眠了。
歸根到底,是因為笙笙的那條短信。
【明天中午校門口接你吃飯】
十一個字。
沈安盯著那十一個字看了足足十秒,心臟像是被一隻手猛地攥緊,又猛地鬆開,血液重新湧進去的時候,帶著一種又麻又癢的鈍痛。
笙笙。
她以為自己看錯了,揉了揉眼睛,又把短信讀了一遍。
還是那十一個字。
兩年了。
中考結束到現在已經兩年了。
兩年來,他們通過每月送的那50分鐘通話和十條免費短信聯係對方。
因為為了掙兩個人的生活費和她的學雜費,笙笙就連過年放假都沒有回來。
她在寒暑假也會打工,特別想他的時候,就問他要不要回家過年。
他說不行,過年加班工資三倍。
笙笙明明隻比她大三個月,卻一直在承擔著她的人生。
幸好上午最後一節課是自習課,沈安放任自己渾渾噩噩度過了四十五分鐘。
下課鈴聲再次響起。
周圍的同學已經開始收拾書包,三三兩兩往門外走。
有人喊她:“沈安,不走啊?”
“我……我有點事,你們先走吧。”
她聲音發飄,連自己都覺得陌生。
等人都走差不多了,她才慢慢站起來,腿有點軟。
去不去?
當然得去。
笙笙在等她。
從六歲開始,隻要笙笙說等她,就一定會等。
而她也一定會到。
山體滑坡那天,笙笙說“抓緊我別鬆手”,她就死死攥著他的衣角,在泥石流裡泡了三個小時。
福利院那個漏風的院子裡,笙笙說“等我回來”,她就會一直坐在門口等,從天明等到天黑。
後來,笙笙說去打工,讓她好好學習,她就好好學,拚命學,往死學。
他待她從來不摻雜一點雜質。
可她呢?
她要怎麼麵對他?
那些謊話像一根根刺,卡在喉嚨裡,咽不下去,吐不出來。
她慢吞吞地收拾書包,慢吞吞地往校門口走。
一路上,腦子裡亂糟糟的,什麼都想,又什麼都沒想清楚。
校門口人很多。
豐市一中是走讀製,中午學生都回家吃飯,烏泱泱的人群往外湧,自行車、電動車、步行的,擠成一團。
沈安被人流推著往前走,眼睛在人群裡找。
然後她看見了。
那輛車。
校門口對麵,停著一輛黑色的車,很大,很長,車頭立著一個小金人。
沈安不認識那是什麼車,但她認得那個標誌。
她打工的時候在電視上見過,是什麼豪門電視劇裡,有錢人開的車。
車旁邊站著人。
四個穿黑西裝的,站得筆直,戴墨鏡,一看就是……保鏢?
沈安愣了一下。
哪個大人物來學校了?
她環顧四周,繼續在人群裡找時笙。
然後,那輛車的後門開了。
一個人從車上下來。
沈安的目光不經意瞥了一眼,然後,她整個人僵在原地。
那個人穿著一件白襯衫,袖子隨意地挽到手肘,露出一截清瘦的小臂。
下身是一條深色牛仔褲,乾乾淨淨,襯得腿又長又直。
陽光很烈,晃得人眯眼。
他站在車旁,微微偏著頭,像是在看什麼。
沈安看清了那張臉。
那邊那雙眼睛也定住了,定在她身上。
沈安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撞了一下。
那張臉,她太熟悉了。
六歲認識,相伴十年,即使兩年沒見,那張臉,她閉著眼睛都能描摹出來。
那是笙笙。
恍惚間,她已經被人群裹挾著走到了離他不遠的地方,時笙笑著衝她張開雙臂。
即使心有餘悸,這一秒,思念超過了所有情緒,沈安衝過去抱住了他。
十年是一個什麼樣的概念,那是像是血液一般的存在,他抽離出自己身體的那兩年,她如同行屍走肉一般,度日如年。
抱了大約有三四分鐘,沈安才從他懷裡出來,看了看他背後的架勢,一臉疑惑。
時笙也沒有在這裡多講,小林有眼色地打開後車門,時笙讓她先上去。
沈安聽話坐上去,然後時笙去另一邊上去。
三輛車浩浩蕩蕩離開,沈安不知道,就在剛才,一些認識她的學生都看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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