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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善感到出離的憤怒,仿佛所有人都在說謝慈故喜歡的是那個她偽裝出來的心地善良的妻子。

但隻有她自己知道一切都是假的,那根本就不是她!

更可笑的是,謝慈故以為的那次搭救,其實隻是她順水推舟的算計。

如果她沒有插手,那些人根本就不會得逞,謝慈故也不會在眾目睽睽之下從樓梯上跌落,更不會有她展現虛情假意的機會。

她崇尚武力,蔑視善良,厭惡所有懦弱而無用的品質。

那麼謝慈故這份所謂的喜歡,對她而言就等同於否定和侮辱——

溫善的目光陡然變得冰冷。

她的手撫上了他近乎完美的麵容,舉止溫柔,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不舍,聲音也猶如危機四伏的迷霧,“是這樣的嗎寶寶,我猜對了嗎?”

“你是因為我善良才喜歡上我的嗎?”

她又親了親他的唇角,十足的憐愛,卻也是十足的危險,“寶寶,你還是這麼好看,一定要想清楚了再說話……”

溫善就是個自私自利的獨裁者。

自己可以因為他美麗的皮囊而喜歡上他,卻不允許他同樣喜歡上她扮演出來的善良。

謝慈故卻已經在她親密舉止下失去了往日的敏銳,被觸碰過的地方都不受控製地升起熱意,心跳早已被攪亂,思緒也一片混沌,並沒有及時察覺到她的情緒。

他艱難地借助被她攥得有些吃痛的手來保持一絲清明,卻沒有掙紮,隻是試圖分辨她想要他回答的問題。

最後不知過了多久,才終於不算太確定地、從這份她帶給他痛楚和真假難辨的笑容中,隱約察覺到了深藏的、若有若無的不虞。

可這份不虞到底出自哪裡,他還是不甚明晰。

謝慈故隻是忽而想起,溫善曾因為不想別人認為她不孝,從而不願透露自己對溫家人的真實態度,以至於這整件事就這樣瞞了整整三年,直到所有人都以為她和溫家人感情深厚。

可是不管從前還是現在,謝慈故都從未希望過她有多孝順和善良。

他微微歎息,無奈地製住她亂動的手,將她擁入懷中,不斷地安撫,全然不知危險降臨。

“不是這樣的,阿善,喜歡從來不是這樣片麵的東西。”

“你的性格和外貌隻是你的一部分,你救過我這件事也隻是你我之間交集的一部分。”

“是無數真實而數不清的細節組成了全部的你,也是無數個見麵、交談、乃至想念構成了我們完整的過去……”

“我喜歡你,不是喜歡善良的你,也不是喜歡你的善良。”

“我喜歡的是完完整整的你。”

謝慈故並不擅長告白,他隻是竭儘所能地將自己的心剖出來給她看。

畢竟有時候他自己也分不清這份感情究竟是從何而起,或許是某個瞬間的驚鴻一瞥,也或許是無數次命運交彙的心動。

早已尋不到源頭,卻又處處都是源頭。

等他終於明悟,已經再也無法分割。

謝慈故的回答一貫認真,但也隻以為是一個小小的插曲,隻是妻子偶然的一次敏感的思緒。

並沒有察覺到危險悄然降臨。

溫善心中的憤怒在他的話語下逐漸消弭,神情卻因為這個意料之外的擁抱變得有些僵硬,那種難以形容的煩躁變得越發濃烈了。

她突然扼住他的下巴,強迫他看著自己的眼睛,幾乎在譏笑,“是嗎?你知道完整的我是什麼樣子嗎?”

“要是我不善良呢?你也喜歡嗎?”

她可憐的丈夫,小時候用刀剖開一隻中毒的麻雀都會覺得害怕。

他哪裡知道什麼是真正的惡,他哪裡知道她手上沾過多少血,他又哪裡知道她對他產生過多少陰暗殘忍的念頭……

天真鑄就愚蠢,無知釀成慘劇。

都這麼可憐了,他居然還有閒情逸致去安慰她這個罪魁禍首……?

謝慈故正要回答的時候,猝不及防與她近距離對視,神色在這個強硬而富有侵略性的舉動下變得有些愕然,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膛,神情像是第一次認識她一樣。

而這時溫善審視的目光也一錯不錯地盯著他,沒有錯過他臉上任何一絲變化。

仿佛隻要他露出分毫令她不悅的情緒,就會死無葬身之地——

不知過了多久,謝慈故終於有了些許反應。

他下意識伸手緊緊扣住她的手腕,似乎很想擺脫這個令他無措的局麵,卻仍竭力維係著謝氏掌權人和年長者的的從容和穩重。

“阿善,你……”

他艱難地開口,卻久久沒能組織好語言,心跳不斷加速,雙唇張開又喝上,半晌才找到一個看起來勉強合理的理由。

“你有點弄疼我了……”

溫善驟然回神,懷疑自己幻聽了。

很快便又注意到他蒼白的臉上逐漸蔓延開來的紅暈,幾乎匪夷所思地看著他,一字一頓地問:“——你在跟我撒嬌嗎?”

他是瘋了嗎,還是聽不懂人話。

現在誰管他疼不疼?

她本來也沒有下重手!

“……”

謝慈故也終於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卻仍然沒有察覺到危險,隻是覺得有些無地自容。

他錯開她的視線,鎮定下來,試圖借助她之前的問題來岔開麵前這個話題,專注而耐心地回答:“阿善,我隻想你過得幸福快樂,從來沒有要求你一定要當個善良的人……”

這樣的話他上次就對她說過。

她雖然救過他,但在那之前他就已經有了念頭。

所以她善良與否,和他喜不喜歡其實並沒有什麼關聯。

他有時候甚至希望她做一個惡人,這樣就算哪天他不在了,她也不會像以前一樣被別人欺負了。

謝慈故不明白她今天的情緒為什麼這樣激動,卻也耐心地逐字逐句地向她解釋,試圖讓她安心。

然而好一會兒過去,妻子卻仍然死死地盯著他,絲毫沒有鬆開他的意思。

“……”

謝慈故實在沒有辦法了,隻得用那張美麗的臉朝她笑,好似也從她身上學到了幾分特殊的技巧,“……阿善,是真的有點疼。”

溫善幾乎睜圓了一雙眼睛。

於是美麗的丈夫再接再厲地向她靠近,有些無奈和歉意地開口,像是在告饒,也像是在哄人,“……我已經想不出其他能讓你滿意的答複了,太太。”

“如果我真的跟你撒嬌,你可以放過我嗎?”

溫善猛然驚醒,這才觸電一樣收回了手,眼中仍然殘留著震驚。

069 記住自己說的話

他、在、做、什、麼——?

溫善惡狠狠地瞪著麵前的人,像是在看什麼不知死活的蠢貨。

撒嬌?難道他撒個嬌她就會放過她了嗎?可笑。

她根本不懂什麼叫憐憫,多少人在她麵前痛哭流涕、下跪求饒她都沒有多給一個眼神!

謝慈故未曾注意到她的眼神。

溫善一鬆開手,他便有些倉促地低下了頭,不斷喘息著。

由於常年待在辦公室,加上接連病痛,謝慈故皮膚總是要比常人蒼白一些,因而輕易便能在他身上留下痕跡。

溫善自以為沒有用力,卻還是在他下顎處留下了幾道微紅的指印,曖昧不清。

她呼吸一滯,剛要說的話卡在嘴邊,忘得一乾二淨。

夕陽照進了房門,周遭變得有些安靜,隻能聽得見略微急促的呼吸和心跳聲,還有院中樹上的鳥鳴。

不知過了多久,謝慈故才終於恢複了些許思考的能力。

他為自己方才的舉止感到無地自容和羞恥,又有些不解於妻子突如其來的不愉快,並下意識地尋找著緣由。

最終他所能想到的,隻有他先前拒絕和她一起去泡溫泉的事。

或許就是因為如此,才使得她現在心情不虞。

同時也可能是因為他這樣一次又一次的拒絕,才讓她總是心神不寧,無法信任他的話語,進而一遍又一遍地問他是不是真的喜歡她。

謝慈故怔了怔,劇烈的心聲一點點地消弭沉寂,開始令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像是個空有妄念卻守不住珍寶的竊賊,口口聲聲說著喜歡,每時每刻都希望她看到他。

可當她真正看了過來的時候,卻又承載不起這份炙熱的目光。

溫善此時已經拉開了和他的距離,站在光線稍暗一點的臥室裡,同樣在平複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她沒有表情的麵容上看不出是喜是怒,卻顯而易見可以從她身上看到戒備和疏離,風雨欲來。

過了好一會兒,謝慈故的思緒百轉千回,最後還是推動輪椅,緩慢地來到了她的麵前,用戴著婚戒的手輕而又輕牽起了她的手。

溫善整個人像是進入防備狀態的猛禽,眼睛眯起,下意識想要甩開他。

謝慈故卻輕聲說:“抱歉。”

溫善神情微滯,停住了動作,終於再度開口,“……你說什麼?”

她的眼神銳利,但大腦其實有些遲鈍。

並微微惱怒於他剛剛不好好回答她的問題,做出了一些出乎她預料的舉止。

該死,那個美國佬說的高攻低防到底是什麼意思……

謝慈故垂眸輕輕吻過她的手,像是在觀察她的態度,也像是在用這種方式表達歉意。

見她沒有排斥,懸起的心才無聲無息地落回實處。

最終他還是開口,聲音平靜,“阿善,我早年經曆過一些事,受過一些傷,身上有些地方……不太好看,可能會嚇到你。”

“我還沒有做好準備讓你看到它們,也還沒有想好該怎麼告訴你過去發生的事……”

“你別生氣。”

謝慈故動作很輕,聲音也很輕,仿佛要將所有不堪和弱點都交付,一時間溫善像是看到了不久前的那隻蝴蝶又停留在了她身上。

她心口一跳,忽而回過神來。

下意識看了一眼被他吻過的地方,隻覺得那個地方有些微微的發熱和癢意,隨後又看向了他。

隻見她費儘心機得到的伴侶依舊美麗動人,沒有絲毫褪色。

理智回籠後,溫善忽而有些不明白自己剛剛到底在糾結什麼了。

作為丈夫,他隻需要像個花瓶一樣賞心悅目和乖乖聽話就可以了,其他事情根本無關緊要。

就算喜歡的是她假裝的善良又怎樣,她這麼做的本身不就是為了欺騙他嗎?

現在她成功了,她應該感到欣喜,何必去在意這些細枝末節?

明明一切都在按照她想要的方向發展,沒有任何偏差……

溫善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察覺到丈夫不安的情緒,她眼中的冷意逐漸褪去,像往常一樣微微彎腰,安撫地親了親他的唇角,順著他的話往下說:

“原來是這樣啊寶寶,我知道了……”

“沒關係的,我也一樣有很多事情沒有告訴你,這很公平……”

她又露出了笑容,“那我們都等準備好了再說吧,好不好?”

謝慈故怔了怔,輕聲說:“謝謝你。”

於是溫善又湊過去吻他。

謝慈故長睫微顫,緩緩閉上了眼睛,一點一點地和她十指相扣,感受著彼此的呼吸、心跳和溫度。

在兩個人的氧氣都耗儘的最後,妻子靠在他肩上,在他耳邊纏綿悱惻地低語,看不到神色,“你寶寶,要記住自己說的話,不論我變成什麼樣子都要一直喜歡我,不然的話……”

“我會很生氣的。”

已經說出口的話就不能再收回了。

她同樣厭憎欺騙和謊言。

……

片刻後,溫善離開臥室,帶著已經用不上的電腦設備去還給鐘振華。

途中遇到又在回廊裡搗鼓收音機的老太太,眉眼微挑,走過去碰了碰對方的手臂,大聲道:“小美,借我幾個人用用。”

“沒大沒小!”

頭發花白的國超美剮了溫善一眼,推了推老花鏡,轉過身繼續搗鼓,沒有理會她。

溫善哪裡是這麼好應付的,直接伸手順走了她手裡的收音機,漫不經心地擺弄了一下,“別這麼小氣,大不了這個我幫你修唄。”

國超美想要搶回來,但到底年邁,撲騰了半天連收音機的邊都沒有挨著,頓時氣笑了,繼續往長凳上一坐。

“你這臭丫頭鬼主意一籮筐,誰知道你借人乾什麼去?”

“沒門!走走走!”

溫善聽到她對自己的評價,頓時不樂意了,“嘖,你個老太婆就知道冤枉好人,讓你幫我找個人而已,你想到哪兒去了?”

“……”

有事叫小美,無事老太婆。

國超美的表情一言難儘,但聽到她的話還是狐疑地看了過去,“你說真的?”

“不然呢?”

溫善示意她看不遠處又被臧衛東叫去下棋的謝慈故,索性直接告訴了她,“我找的人就是他爹,謝仁德一年前就出獄了,但一直沒有音訊,我不應該找嗎?”

國超美眼中的戒備散去些許,但還是沒有鬆口,沒好氣地說:

“那你不會報警嗎?”

溫善無語地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看一個老年癡呆,“你確定要浪費普通人的警力去找一個資本家老登?”

“……”

國超美一噎,無言以對。

確實,謝仁德這個身份一報警肯定會在謝家、商界乃至整個社會都引起軒然大波。

人能不能找到另說,公共資源倒是浪費了不少。

“再說他也沒事。”

溫善淡淡地開口,“幾天前就聯係我了,但就是不露麵,跟我們玩躲貓貓呢。”

說到這裡,她順手將兜裡那張揉皺的相片拿出來攤開,將寫了字的背麵遞到了國超美眼前,“看吧,這就是他讓人交給我的。”

“你說我要不要找?”

070 愛之欲其生,惡之欲其死

國超美頓了頓,若有所思。

相片上似是而非的文字,饒是她一個外人也看出些許不對勁。

假如溫善是個普通人,估計已經被恐嚇到了。

這明顯是奔著讓人夫妻離心去的,屬實不懷好意。

而且謝家的情況她也知道一些,謝仁德做過的那些事,不論按在哪個人身上,都稱得上一句“社會敗類”。

現在對方死灰複燃,有備而來,這是不想找也得找了。

溫善順便還補了一句,“說不定他還跟你業務對口呢。”

國超美微微坐直,神色變得慎重起來,“你確定?有證據嗎?”

她是從國安廳退下來的,找個人確實小菜一碟。

但就算能找,做事也要講究合法合規,不能什麼人都去亂查。

聽到這話,溫善越發懷疑她老年癡呆了,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我的話還不算證據?”

謝仁德剛出獄境外就有人接應,還短短一年就敢卷土重來。

她要是這都看不出問題,以前在外麵白混了。

“……”

國超美無言以對,世界一流恐怖分子的話確實很有可信度。

不過她怎麼總覺得自己在助紂為虐呢……

然而溫善卻不管那麼多,跟她說了半天,耐心已經開始告罄了,“行不行趕緊的,你不給我自己也有得是力氣和手段,到時候你們別又在這裡吱哇亂叫就行。”

“……”

國超美歎了口氣,最終還是從胸前的口袋裡拿出了筆記本和筆,在其中一頁紙上寫下一個電話號碼,撕下來給她,沒好氣地說:

“行行行,拿去吧。”

“省省你那些力氣和手段,我可不想一把年紀了還去牢裡看你!”

溫善滿意地收下,給了她一個“孺子可教也”的眼神,將收音機扔回去給她,便轉身離開了。

國超美手忙腳亂地接住自己的東西,又對著她的背影罵罵咧咧,“你這臭丫頭做事毛毛躁躁的!說好的給奶奶我修收音機呢!”

溫善頭也不回地說:“都說了是你耳朵有問題,老冤枉人家收音機乾什麼?”

“不想掛耳科就去掛精神科,屁大點事兒嘰嘰歪歪這麼久。”

“……”

國超美又罵了她幾句,這才繼續看向懷裡的收音機,卻又沉默了很久都沒有動作。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還是歎息一聲,顫顫巍巍地拿出手機,在醫院掛了一個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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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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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盟同療治 1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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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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