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監牢裡
莫永昌也是那些村民之一。
陸將軍在這個片區裡麵德高望重,曾經,莫永昌也非常尊敬這位長官。
軍人們說即將有災禍降臨,甚至有天罰出現,他們無有不信的,跟著軍人們走啊走,最後被他們關在基地裡。
裡麵的管理確實很好,一個家庭一個大的標間,裡麵放著幾張床,生活設施完備,有些房子的環境甚至比村子裡的還要好,村民們並不覺得是逃難,倒是有種換了地方度假的感覺,大約是體驗那種所謂的軍旅生活吧,大夥的臉上都洋溢著快活的色彩,似乎已經忘了陸將軍所說的災禍。
他們早晨會向陸將軍問好,到了晚上還有村民熱情地邀請陸將軍到他們的房間去做客。
當時的陸將軍無有不應的,大家對這位陸將軍更有好感了,沒有架子還特別親民。
以至於那天,基地裡第一次響起了廣播,是陸將軍的聲音,大家端坐在喇叭前洗耳恭聽,他讓大夥到廣場上集合。
說到這裡,莫永昌的臉上露出了悲戚後的癲狂的神色。
“怎麼了?”
聽到安芸的問話,莫永昌沉浸在那幾天的思緒被拉了回來,他垂著眸,搖了搖頭,繼續說下去。
村民們被集中在廣場上,大家看著站在二樓的陸將軍,眼裡都是尊敬,他們像軍人一般排好了隊伍,可沒多久,天上便聚了彩雲,像日落時的晚霞,仿佛黃紅的輕紗籠罩在天空上。
當人們感歎於天邊的異色時,陸將軍冷淡地瞧了一眼廣場上的村民,猶如腳下的螻蟻。
轟隆一聲巨響,所有人都避之不及,一抹驚人的白色劃過天際,生生把那張輕紗撕成了兩半,隨之而來的是傾盆的大雨。
當那些雨水灑在身上時,村民們才發現那些雨水和尋常的並不一樣,油綠色的,黏黏膩膩,沾到皮膚上,全身竟開始泛起了紫色,然後許多人倒在了地上,身體上冒著熱氣,腦袋不自覺地抖動著。
村民們這才意識到不對勁,還沒有什麼特殊反應的人向著房舍的門直奔過去,隻是那兒站著的是全副武裝的軍人,他們甚至拿槍對準村民們的腦袋,村民們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可這一切都被之後的一幕擊破。
倒在地上的人開始不由自主地痙攣,腦袋慢慢變大,從中間裂開了一條大縫,裡麵是像細胞分裂一般急速增長的肉塊,一團團,占據了大半個頭部,人們原來的樣子被擠得變形,他們歪著頭,抖動著身體從地上緩緩站了起來,而後向著那些還活著的人的方向走去。
許多人看到這場景愣是沒反應過來,傻站在原地等候著異化人的到來,有的跌坐在地上失去了希望,有的直接被異化人割斷了頭部,又從頸部的斷麵處生出一大塊菜花樣的肉塊來,周而複始,鮮紅的血與油綠色的漿液混合,廣場上頓時變成了一片人間煉獄,地上流淌著紅雜綠的汙水。
有些人顧不得這麼多,直接就往房舍的方向衝去,結果也快然,頭部中彈當場死亡。
在場守著房舍門口的軍人看到如此一幕都不禁皺起了眉,莫永昌不知他們遵守的是哪門子的命令,眼睜睜看著村民們在廣場上死於非命,可後來他明白了過來,他們不僅殺異化人也殺平民,那些人在他們的眼裡如同草芥。
而像莫永昌這般淋了雨沒變成異化人的異數直接被軍人帶走。
莫永昌不太記得被帶走時廣場上的情景,隻記得地上的痕跡如同天上的那朵彩雲,斑斕的紅混雜著墨意的綠,人們像一條條染了色的蠕蟲在廣場上蠕動,左右兩側是軍人冷漠的臉,再之後他便不省人事。
等他再醒過來的時候,手腳都被鐵鏈拴著,牢牢地固定在牆麵上。
他掙了掙手,鐵鏈發出了清脆的聲響。
監牢外像是有人在說話。
“他好像醒了,快通知陸將軍!”
之後是一連串跑步聲音,隨著聲音的遠去,莫永昌艱難地睜開了眼,幸而監牢裡並無強光,濕冷幽暗,他能很好的視物。
監牢裡空蕩蕩的,可他很快就把目光鎖定在角落裡的那刑具架上,上麵的刑具千奇百怪,隻要想象一下那些東西的用途,莫永昌就能感覺到從背脊處生出的寒意。
不待他多想,廊道裡便傳來了幾種腳步聲,很快,陸將軍出現在了監牢裡。
莫永昌此時對陸將軍已不抱希望,就是麵前這個偽善的人促成了今日之結局,他的家人,他的朋友全都死在了那個廣場上。
“你把我抓來乾什麼!”
莫永昌對著陸將軍吼道。
陸將軍並不理會他,他走到洗手池前淨了淨手,轉過身去瞧被鎖於牆上的莫永昌,“不錯,挺有精神的,就看你待會撐不撐得住了。”
說著他用手摸了摸刑具架上被磨得鋒利的刀具。
“也不知你的是什麼能力,真是好奇。”
“你說什麼?你要對我做什麼?”莫永昌看著那些刑具便頭皮發麻。
陸將軍從刑具架上挑了一把尖刀,“待會兒,你就知道了。”
他甩著那把刀,刀鋒在燭火中晃動出了驚人的光影,他一步一步走向莫永昌。
監牢內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叫喊聲,守在監牢外的軍人不時驚恐地轉頭看向監牢內那可怖的情景,比起從前對敵對勢力的拷問有過之而無不及,他顫著唇,喃喃地念起了佛經,請求原諒。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陸將軍冷淡地開口,“進來,看著他,看看他什麼能力,若他醒了再叫我。”
“是。”軍人擺了個軍禮目送陸將軍離開牢房。
軍人推開鐵門,走到監牢裡麵,瞧著莫永昌被割得全身沒有一塊完好的肉,像極了淩遲,血花濺射至地上的每一處。
軍人“嘶”了一聲,仿佛那些刀子割在自己身上一樣。
他的母親信奉佛教,講究輪回,而他從小便耳濡目染,想著長大了成為軍人,最後就算是犧牲也是光榮的,從不曾想過他居然幫著陸將軍做出這樣的事來,一切都按著命令來,從沒想過究竟為什麼,也不知是對是錯。
他的心裡似乎產生了一瞬的動搖。
他在莫永昌的身邊蹲了下去,也不知莫永昌能不能聽得見,輕聲道:“你就放棄吧,越繃著,陸將軍的手段越多,死前的折磨也更多,所以啊……”
莫永昌抬了抬結滿血痂的眼皮,雙唇動了動,“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嗯?”軍人看著他這副樣子,把頭湊了過去,“你再說一遍,我聽不清楚。”
莫永昌艱難地又重複了一遍。
軍人恍然大悟,“那綠雨是造成你們異變的源頭,但不是所有人都會異變的,該說你是幸運還是不幸?你是那萬分之一的存在,淋了那雨能覺醒異能的特殊,不過很快,你就會喪失這種能力了,因為啊,我方的軍人會繼承你的能力活下去,那位軍人也會記得你,所以你也別怕死,他會承擔延續你生命的責任!”
莫永昌聽了後不受抑製地吐出了一口血水,直直吐在那位軍人的身旁,一點血跡點在了他的軍衣上。
“哎!臟死了,不過看在你準備要死了,阿彌陀佛,我不跟你計較了。”
軍人很快從監牢裡消失,聽腳步聲應該是去報告陸將軍了。
莫永昌扯了扯裂開的嘴角,“是麼?那我怎麼能這麼快認輸!”
陸將軍很快又出現在監牢內,看著鬥誌又死灰複燃的莫永昌,“你那是什麼眼神?”
隻見莫永昌那眼皮都被刮出傷痕的眼極力抬起,眼神裡都是對陸將軍的挑釁。
陸將軍敲了敲手中的尖刀,“是嗎?看來你的眼睛不想要了!”
他突然拿著尖刀準確無誤地刺入莫永昌的左眼裡,沒等到他的慘叫,尖刀從中間劃過,像切開蛋糕一般,而後從旁轉了一圈,精確無誤地剜出一塊綿軟的蛋糕來,隨手一揮,那塊蛋糕仿佛一團軟泥摔在地上變成一灘肉醬。
軍人在監牢外看到此情此景,惡心地捂著嘴巴就要吐出來,抬眼看到陸將軍投來的目光,驚悚地跌坐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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