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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相遇

星稀河影轉,月華孤淒。

晚霞消失得特別快,夜幕無聲降臨,幸而沒有下雨,安芸向南邊行走的步伐才不至於受嚴重的影響。

如今電子設備無用,供電係統似乎也陷入了癱瘓的狀態,街道上的燈被破壞得隻剩電線吊於空中,搖搖曳曳,光亮時有時無,時亮時暗,實在不適合夜間趕路。

安芸趁夜色不濃找了條尚且安靜的小街,走過幾個商店已是人去樓空,大約都往北邊走了。

她選了家成衣店,店家似乎走得匆忙,玻璃門直直地打開著,裡麵的東西倒還整齊,隻那收銀的櫃子被粗魯地打了開來,裡麵空空如也,約是店家臨走時帶走了裡麵的銀錢。

安芸倒覺得店家可惜,多穿幾套衣服也好過拿那些沒用的貨幣,往後的貨物流通會回歸到最原始的狀態,要不以物易物,要不拿異化人的晶體交換。

連續幾個小時的趕路,她是實在接受不了身體上的黏膩,像是乾涸掉的蜂漿沾在皮膚上的感覺,卻有種苔蘚的腥味,夾雜著腐肉的臭氣。

成衣店裡自有衛生間,如今自來水的管道還未受汙染,大多還是能用的,但在末世後的幾年裡,那些水可以說是徹底報廢了,誰喝了便會變成異化人般的怪物,且隨著時間的推移,水裡菌體越來越多,普通人喝了之後還會變成等級較高的異化人,那時才是恐怖的存在。

安芸迅速地脫掉身上已然報廢的衣服,而後快速地洗了個澡,換上了新的衣服和鞋子,順便拿了幾套新的裝在小布包裡,這是她在成衣店裡順手拿的。

洗去周身的黏膩,整個人都清爽不少,她戴上了準備好的口罩,遮住了容顏,隻露了那雙清亮的眼,手靠後摸了摸插在皮帶裡的短刀,一切都準備就緒。

她出了成衣店,走了好幾家店之後順利地發現了一家藥店,貨架上的藥品被搶了不少,但剩下的也多,她抬步進去,鞋尖便踢到了瓶裝的液體,彎身拿了起來,消毒水,這也是如今她必拿的東西,隨手又拿了些紗布和藥膏。

之前從車裡逃生,又與一大波的異化人廝殺,身上免不了受了些傷,此時環境尚且安全,挨著一麵牆盤坐下來,迅速地開始清理身上的傷口,都是刮傷並無大礙,且她已覺醒了異能,身體素質隻會比普通人強。

安芸正要闔眼休息時,不遠處傳來女孩的尖叫聲,她如今的五感本就比普通人要靈敏,就算是普通人聽不到的細弱喘息聲,近一點她都能聽得見,妄論這極幽靜地方劃破天際般的叫聲。

隻一聲,其他的聲音似乎便弱了下去,可安芸還是能聽到斷斷續續地求饒。

她閉了閉眼,本不想去多管閒事,可那些聲音就那麼縈繞在耳邊。

算了,她睜開了一雙美眸,在夜間如寶石般亮得驚人,卻沒有絲毫的溫度,仿佛天山的冰魄。

就算是對從前的自己一個交代吧。

她站了起來,快速地往傳出聲音的地方掠去。

等她接近時才發現是坐落在小鎮裡的一家商超,招牌掉了半截,燈箱裡的燈忽亮忽滅,不時還發出電流的劈啪聲,火星子掉在地上,融入黑暗之中。

玻璃被砸碎,裡麵有一盞備用光源在亮著,泛著藍光,讓安芸清晰地瞧見裡麵的境況。

角落裡幾個人影攢動,不時發出淫邪的獰笑,裡麵還傳出女孩的啜泣聲音。

安芸眉頭不禁蹙起,她手扶著短刀,眸間一片厲色,緩慢走了進去。

“哎,這邊的人都走了,這女孩居然落單了?”

一個男人蹲了下去,手伸過去貪婪地撫摸女孩裸露在外的肌膚,“皮膚養得這麼細致,樣子也迷人,你說我們今晚能來幾下?”

“瞧那邊,”一個男人看向另外一個角落,那兒黑漆漆的,其實躺著個男人,“那是她家人吧?”

“這不是很好嗎?在家人麵前登上極樂,我們也爽,她也爽。”

幾個男人聽了哄笑一堂。

角落裡的男人雙目如炬,泛紅著眼眶,眼白處布滿了血絲,死死地盯著角落的方向,看著幾個男人向女孩聚攏,可身體卻動彈不得,就連聲音都發不出來,隻能艱難地發出一絲絲沒有威懾力的呼氣聲。

女孩嘴裡被塞了棉布,隻能悲戚地發出“嗚嗚”的聲音,眸間驚恐地瞧著麵前這幾個男人。

安芸已到了幾個男人的後方,她隱在暗處,正當一個男人彎下身準備對女孩施暴的時候,她攥緊短刀急速向幾個男人掠去。

“什麼東西!”

刀鋒在空中掠過,隻留下一段殘影。

左手邊一個男人捂住了自己的脖間,洶湧的血液從那道出其不意的劃口中汩汩流出,再想發聲求救已來不及,他無力地向後倒去,雙眼圓瞪,喉間被血液覆蓋,咕隆咕隆,水液不停湧動,捂住脖頸的手也捶了下去,整個人再無生息。

右手邊兩個男人反應迅速,雖也驚恐,可已經離開那個死了的男人一步之遙,在生死麵前再無玩樂的興致。

“它在哪兒?”一個男人問道。

“不會是那些東西吧?”

另一個男人咽了咽口水,“有可能,我們快走。”

超市內雖有應急光源,可耐不住有些地方還是伸手不見五指。

安芸又隱在了黑暗裡,她淩厲地瞧著拔腿就想往外跑的男人。

就在他們轉身想衝出超市的瞬間,一下、兩下,安芸準確地把刀插進了他們後頸的死穴處,如同放倒一頭牛般簡單。

兩人瞪著眼,腰骨失了力氣般軟倒在地,隻有剩餘的神經操控著肌肉動了幾下,而後再無起身的可能。

頸後的位置,不僅是異化人的弱點,普通人亦如是。

安芸沒耐心看那些死了的男人,她瞥了眼瑟縮在角落裡似乎沒了聲音的女孩,緩步向她走了過去。

女孩看起來並不大,若是和平年代應是要上初中了,她的頭發淩亂,小臉倒是乾淨可愛,身上的衣服被人撕碎了,不到衣不蔽體的地步,終歸是暴露了些。

她從自己的包裡拿出從成衣店順來的衣服,蹲了下來,把衣服遞了過去,“沒事了,給,穿上。”

女孩顫著抬了抬眼,麵前的年輕女人生了雙極美的眼,但也清冷疏離,聲音卻如同春雨暖陽般和煦,她不禁向她伸出手去,可眼瞧著離自己不遠處的男人屍體還有那一大灘泛著腥氣的血,她又遲疑地縮了縮手。

安芸順著她的目光瞥了眼身後第一個死去的人,有些理解女孩的害怕,她直接把衣服放在了她的身邊,“我拿些東西就走,不會傷害你的。”

說著,她起了身,轉身之際卻被女孩抓住了衣擺,她轉過頭去目露不解,“怎麼?”

女孩顫著聲音,怯怯地央求:“求你救救我哥哥!他倒下了,我幫不了他!”

“他在哪裡?”

女孩迅速地換過衣服,她指了指另外一個相鄰的角落,安芸之前並無留意,那兒隱於黑暗中且無甚聲音,她隻專注於幾個男人的動態忽略了此處。

女孩生怕安芸就此離去,她走在前頭又拉著她的衣擺,“姐姐,他在這裡。”

安芸走得近了,垂眸看去,瞳孔縮了縮,清冷的眼眸裡泛起不一樣的波瀾,像石頭丟進平靜的湖麵,漣漪漸漸向遠方漫去。

這張臉她不可能忘記,那是她前世臨死前最後看到的一張臉,如同神祇一般,冷漠,視人類和異化人如草芥,若螻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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