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黎簇!!!
幾十個小時的顛簸。
汪蘅從火車站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這次,比她跟著花晨雨從鄉下到深海那趟還要遠還要累。
汪蘅拖著疲憊的身體,進了離火車站最近的小賓館。
前台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姐,正樂嗬嗬地追《快樂大本營》。
有人進來,頭也不抬地問。
“身份證。”
“我沒帶。”
大姐抬起眼皮打量了她一眼。
汪蘅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她這副模樣,不像什麼正經客人。
帽子圍巾捂得嚴嚴實實,眼神閃爍,行李簡單。
不過大姐見多識廣,看了她幾秒後,收回了目光。
“加五十。”
“沒問題。”
房間在三樓走廊儘頭。
打開門,一股潮濕的黴味撲麵而來。
牆壁上有水漬乾涸後留下的淡黃色痕跡,窗簾是那種薄薄一層的廉價布料,根本遮不住外麵的霓虹燈。
換作以前,她打死都不住。
但現在,她還是關上了門,走了進去。
汪蘅洗完澡,爬上床。
床墊的彈簧硌著她的肋骨,每翻一個身都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底下嘎吱作響。
她把阿貝貝抱在懷裡,側過身,蜷起膝蓋。
窗外,陌生的城市發出陌生的聲音。
車輛的喇叭、行人的走動、樓下麻將館裡推麻將的清脆聲。
沒有一個聲音是她熟悉的。
但她懸著的心落下來。
至少不會有人找到這裡來了吧?
她已經到新城市了。
明天就可以重新開始了。
意識像一塊石頭,不停地往下沉,往下沉。
等她回過神的時候,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個院子裡。
汪蘅低頭看自己的腳,小小的,白白的,光著腳丫子踩在青石板上。
青石板被太陽曬得暖暖的。
這是哪裡?
她模模糊糊地想著,但腦子像被泡在溫水裡,迷迷糊糊的,什麼都抓不住。
她抬起腳看了看腳底板。
左腳心塗了一層薄薄的金黃色液體,黏糊糊的,在陽光下泛著透明的光澤。
是蜂蜜。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為什麼自己腳上有蜂蜜,院子角落裡傳出一聲。
“咩——”
汪蘅的瞳孔驟然縮緊。
一隻山羊從角落裡走了出來。
它的眼睛是那種泛黃的橫瞳,麵無表情地盯著她,蹄子敲在青石板上,發出不緊不慢的“嗒嗒”聲。
汪蘅想跑。
但她不僅動不了,人也莫名其妙懸空了。
腳底的蜂蜜一滴滴流到了石板上,山羊越走越近。
溫熱的鼻息碰到了她的腳踝。
濕漉漉的、粗糙的舌苔,從她的腳心一劃而過。
“哈哈哈……”
笑聲從嗓子眼裡不受控製地迸出來。
汪蘅拚命搖頭,眼淚已經冒了出來,但嘴卻完全不聽使喚地把笑聲往外甩。
但山羊不放過她。
沒有人會來救她。
“哈哈哈……不、不要……黎簇,你混蛋……”
黑暗的房間裡,坐在沙發上的少年渾身一震。
黎簇本來是來盯汪驍,好將其殘餘力量一網打儘。
今天汪驍親自出麵來這家典當行,他自然要跟來看看。
沒想到,天上掉餡餅了。
居然看到了失蹤半年的汪家大小姐!
他從深海市一直跟過來,他告訴自己,確認大小姐的落腳點就離開。
但他的身體更誠實。
他直接翻進了三樓的窗戶,隔著玻璃,打算近距離看看她再走。
可她睡得太沉了,他忍不住開窗進去,想在牆角那張破沙發上坐一會兒。
但就這一會兒,她開始說夢話了。
起初隻是一些含糊的嘟囔,聽不清在說什麼。
黎簇沒太在意。
然後他聽到了一聲笑。
那笑聲很輕,斷斷續續的,在黑暗裡浮浮沉沉。
像是夢見了什麼讓人害羞的事,笑到一半又憋回去,憋不住又漏出來。
黎簇挑起一邊眉毛。
汪家大小姐,做夢都在笑?
緊接著,她翻了個身,被子從肩頭滑下來一截。
她渾然不覺,把臉往枕頭裡埋了埋,嘴裡含含糊糊地又漏出幾個字。
“不要……”
笑聲和拒絕攪在一起,變成了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的身體在被子裡輕輕扭動,兩條腿夾著被子翻來覆去,像是在躲什麼,又像是在迎合什麼。
黎簇忽然覺得喉嚨有點發乾。
然後他聽見了。
“黎簇——”
清清楚楚。
他的名字。
黎簇整個人像被釘在了沙發上。
血液從腳底板一路燒到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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