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南衙小酌
貢院門口早已被圍得水泄不通,人聲鼎沸,宛如鬨市。
隨著沉重的龍門巨響,朱漆大門緩緩打開,人群如潮水般向前湧動。
考生們跌跌撞撞地走出,有人仰天長笑,狀若瘋癲。有人垂頭喪氣,淚流滿麵。
更有甚者扶牆踉蹌,被早已等候多時的家仆架起,匆匆塞進轎子。
盛家的馬車停在顯眼處,一家老小幾乎傾巢而出。
王若弗站在最前頭,伸長了脖子張望,一見盛長柏那熟悉的青衫身影,忙不迭地揮動手中帕子高喊:“柏兒!這裡!”
盛長柏快步穿過人群,還沒來得及行禮,便被母親王若弗一把拽住胳膊,上下打量個遍:“考得怎麼樣?題難不難?肚子餓不餓?”
一連串的問話如連珠炮般射出。
“娘,您放寬心。”
盛長柏神色平靜,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海夫子押題押中了兩道,文章做得頗為順手。”
“哎喲,菩薩保佑!”
王若弗立時紅了眼眶,拉著兒子粗糙的手不住摩挲,心疼得直抽氣:“都餓瘦了,回去娘給你燉老母雞湯,再煨上好的燕窩,好好補補身子!”
一旁的林噙霜雖也掛著笑,目光卻像鉤子一樣,在人群中來回搜尋。
不遠處,盛長楓笑容滿麵地走出來,那神采飛揚的模樣,仿佛金榜題名已是囊中之物。
“楓兒!”
林噙霜顧不得體麵,急忙用帕子招手。
“母親!”
盛長楓快步走來,不僅沒瘦,反倒顯得圓潤了些。
可在林噙霜眼裡,兒子簡直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瘦了三圈,頓時心如刀絞,回頭便尖著嗓子喊車夫:“還愣著乾什麼!快把馬車趕過來!楓兒受苦了!”
盛長楓還想擺擺手說兩句瀟灑話,餘光卻瞥見不遠處另一番景象。
隻見顧廷燁正被一位頭發花白的老婦人緊緊拽著。
那老婦人麵容慈和,正是他的奶娘常嬤嬤。
常嬤嬤一手拉著顧廷燁的袖子,一手在他胳膊上捏來捏去,嘴裡不住念叨:“我的燁哥兒,這幾天累壞了吧?餓著沒?凍著沒?”
顧廷燁雖一臉無奈,嘴角卻掛著真實的笑意,溫順地任由她折騰:“嬤嬤,我真不累。”
這時,顧廷燁的弟弟顧廷煒也湊上來,高興地嚷嚷:“二哥哥,考得怎麼樣?是不是穩了?”
石頭在一旁附和道:“那還用說,公子定是狀元!”
顧廷燁笑著應了兩句,目光卻習慣性地往人群後方掃了一圈,沒見到父親的身影。
他眼底的光微微淡了一瞬,但很快便恢複如常。
再往另一邊看去,齊國公府的陣仗最為煊赫。
“兒子見過父親,母親。”
齊衡拱手行禮,神色略顯疲憊。
平寧郡主本坐在太師椅上裝鎮定,一見到齊衡的身影,便提著裙擺騰地站起,往前迎了幾步,急切地問道:“衡兒,臉色怎麼這麼白?貢院裡還冷嗎?手怎麼這麼涼?”
齊國公則放柔了聲音,關切道:“考題與你平時溫習的差距大不大?你娘這幾日茶飯不思,都擔心壞了。”
“差距甚微,幸得海夫子教導。”
可就在這喧鬨嘈雜、各歸各家的當口,整齊劃一的腳步聲突兀地從街角傳來,瞬間壓過了周圍的嘈雜。
“讓開!讓開!”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幾名身著公服、腰佩刀鞘的南衙開封府廂軍分開人群。
為首一人手持名冊,目光如炬,直直走向盛長柏三人所在的位置。
盛長柏、齊衡、顧廷燁俱是一愣,不知發生了何事。
劉都頭走到三人麵前,抱拳行了個叉手禮,態度恭敬道:“敢問,哪位是盛長柏盛公子?哪位是齊衡齊公子?哪位是顧廷燁顧公子?”
盛長柏上前一步,拱手道:“在下便是盛長柏。敢問官差大哥,有何公乾?”
劉都頭掃視三人一眼,隨即朗聲道:“本都頭奉太子殿下之命,特來傳話。太子殿下已在南衙備下薄酒,特請三位公子於酉時末前往南衙小酌兩杯。”
此言一出,四周瞬間鴉雀無聲。
無數道或羨慕、或嫉妒、或探究的目光瞬間聚了過來。
盛長柏聞言,神色端肅,先與齊衡、顧廷燁對視一眼。
三人便心領神會,齊齊整整地站定,朝著南衙的方向拱手行禮,齊聲道:“我等謹遵殿下令旨,多謝殿下厚愛。”
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劉都頭側身受了半禮,又抱拳道:“三位公子客氣。酉時末,小的在南衙恭候三位大駕。”
說罷,劉都頭行禮退去,轉身帶著人回去複命。
還沒等周圍的人們開始熱烈討論,王若弗倒是先反應過來。
她擺了擺手,一臉稀鬆平常的說道:“我當是什麼天大的事呢,柏哥兒在太子殿下跟前伴讀,太子殿下請他去喝杯酒,聯絡聯絡感情,那不是應當應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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